知道了雌侍有了蛋的攸其实没有齐睿想的那样不能接受。
他毕竟与齐睿不同,没有在一夫一妻制的社会生活过,更没有一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父母,对于雄虫的雌侍有蛋这种事情习以为常。
其实攸也不是没有嫉恨的。雌虫对自己雄虫的占有欲其实相当可怕。可他知道自己没什么资格。
蛋算算日期,是他进门的前一天有的,那个时候他还不是雌君,没有插手的资格。
可就算蛋是在他进门后有的
雌虫自嘲地勾了勾唇角。身为一个一进门就得罪了雄主的雌君,身为一个至今还没被宠幸过的雌君,他连妒恨都资格都没有。
当初那句“不需要雄主”的话是自己说的,拉不下脸面去讨好雄主的也是他
在虫族,没有被宠幸就意味着无法彻底融入家庭,更意味着无法插手家务事。
他还是个外虫,雄主肯给他这个雌君面子和他说一声就已经仁至义尽,他不能蹬鼻子上脸,把雄虫给的脸面踏在脚下踩。
所以,攸以一个合格的雌君身份,贴心大度地给名叫艾的雌侍安排了一间距主卧不远的次卧,与他兄弟相称。甚至还表示,如果雌侍不反对,等虫崽出生后可以接到他名下教养——不论雄雌。这在虫族,可以说是雌君相当大的让步了。
在虫族的婚姻里,寄养在雌君名下,意味着被雌君与雄虫共同抚养,对于雌侍而言可谓天大的福气。
有雌君雄虫的雌侍有了蛋,通常都是雄蛋寄在雌君名下,而雌蛋丢给雌侍自生自灭。
而雌蛋被寄养在雌君名下在整个虫族都能一个个数出来。
攸此举可谓是尽他的全力向齐睿展示他的恭顺大度,在不直接印证某种名叫“真香”的逻辑学定理的情况下,尽全力讨好自己的雄主了。
可被尽全力讨好的雄主并没有接到讨好,并给雌虫发了一张“同事卡”。
在齐睿从人类社会带来的世界观里如果一个人非常在乎你,那他一定会有很强的占有欲,不会接受你的身边有其他人。如果他对你的左拥右抱表示不在乎,那他一定对你没有感觉。
所以攸的费尽心机,在齐睿眼里被解读成了对他无意。也是很凄凉了。
齐睿最近也很头疼。
他的雌侍有蛋了。
虽然身边所有虫都告诉他他什么都不用做,只定期灌溉就足够了,可他人类的数十年里养成的思维实在是让他没办法把一个孕夫丢在家里,自己见天的不着家。
所以心里很过意不去的齐睿决定在自己家里弄一个地下实验室,把他的核心研究转移到家里进行。
虫星在满足雄虫各种需求的时候效率总是很高。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体会到虫族其实是高科技社会来着。
地下室的建造在各种高科技工具和大批专干苦力活的工雌的不间断工作下,无声无息地完成。接下来就是转移实验资料。
由于私人研究所里仪器多是特殊订制,再订制一套送来要很久的工期,也实在耗费太大。等不及了的齐睿只能把仪器也转移。
所以这两天,他一直在忙碌。实验仪器精细,有不少注意事项,搬动的时候要他亲自盯着才放心。攸要贴身保护他,自然也只能跟着他跑。
仪器转移很顺利,只是,当大部分物品第转移完成,齐睿最后一天去研究所时,出事了。
在回程的路上,一小队战虫袭击了他们飞行器。
对方明显有备而来。
特制的麻痹能量枪,带捕捉网的钩爪,是专门用来捕捉雄虫的装置。只是明显没有太完善的计划,似乎行动极其仓促。
他们似乎知道我不会再来研究所了,所以行动如此仓促。齐睿坐在悬浮车里,托着下巴思考。
他现在已经有点习惯时不时的袭击了。
反正,每次被袭击,对方的目的都是抓捕他,就算对方得逞他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更何况他看了眼跳下车,三两下就将前来的战虫缴械束缚住的攸,眼中带了点笑意。他这位“保镖”,可不是吃素的。
齐睿看着攸利落地把袭击的战虫关节和下颌都卸了,仔细在他们身上翻找一番,没有收获之后捆做一堆,然后回到车上,重新发动悬浮车,一边和他汇报。
“这些虫都是专门训练出的战虫,只是系统信息里面,这些都是工雌,没有所属的势力他们的身上没有终端,但我已经安排人检查他们的终端信息。只是对方应该不会留下这么个把柄”
齐睿靠在椅背上,目光微冷。“去查一查也好。不过我已经知道他们是谁的人了。”
他这段时间虽然在转移实验物品,可并没有流露出不打算来研究所的意向。而知道他明天不会来研究所的除了君,就只有
齐睿冷笑,抬手给兢兢业业的智能管家下达了一道指令。
回到家后,迎接他们的不再是两名雌侍,而是君的机械拟形。嗯,这次的是一只在地球上被称为萨摩耶的大狗形态。
智能管家外形软萌,可语气始终是无机质的冰冷:“来自宁家的雌侍琥已经被控制。是否需要进行审讯?”
齐睿沉默。他在猜到这次动手的是谁之后其实就对对方的目的有所猜测。
宁家当时送来了一对一卵同胞的亚雌兄弟。哥哥叫琥,因为见到过太多黑暗,让它沉默,驯服,满足于安稳的生活。
可弟弟珀,因为被哥哥保护的太好了,娇纵任性,天真的近乎残忍。被宁家的雌君一哄就什么都愿意做,手段也拙劣得可笑。
这对兄弟一向不合。可毕竟血脉相连,弟弟没有好下场,哥哥做出什么都不奇怪,是他大意了。
齐睿过去看了一下被关在暗室里的琥。对方依旧低眉顺眼的样子,可恨意几乎要从那具娇弱的身体里喷薄而出。
攸在到了家之后,就去查琥犯事的证据了。这时跟着大白狗走了过来,也没絮絮叨叨一堆废话,直接把证据传给了齐睿,开口:“按照这个雌侍做的事情,雄主您完全可以直接打杀。我知道雄主仁慈,上次那个珀您就可以废了手脚扔去管教所的。”
管教所,全名雌虫训诫管教所。犯了错的雌侍雌奴,会被丢到这里自生自灭。这里说是管教所,其实比如说是废弃雌奴回收所。
被雄主丢弃的雌虫,在这里会被各种强大的单身雌虫虐玩,汲取一丝雄虫的气息聊以自慰。算是榨干这些雌虫最后一点用处。
被扔到那里的雌虫,根本活不过五年。
他瞥了一眼听了这话跪在地上恨得浑身发抖的琥,话语毫不留情:“这一位做的比上次那个还狠,完全可以直接打杀。如果您不愿意,也可以交给管教所打杀。”
但最后,齐睿还是放过了这只亚雌。
他只是公布了琥珀兄弟的罪行,把琥也和他弟弟一样丢回了宁家。
在虫族待了二十四年,他始终做不到亲手决定一个智慧生命的生死。他觉得他还承受不住生命的重量。
而这兄弟回了宁家之后的死活,他也不管了。总归不是死在他手上。
齐睿一边在放满水的巨型浴缸里“灌溉”有了蛋的雌侍,一边漫无边际地想着。
他知道那对兄弟回了宁家之后九死一生,甚至可能比自己直接处死还要凄惨,可只要没有亲手染血,就可以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啊。他还真是个虚伪透顶的家伙呢。
“灌溉”完雌侍,齐睿把自己从头到脚洗了个透彻——这种想到其他生物黏黏糊糊的体液粘在身上就头皮发麻的洁癖也是挺糟心的。
他拒绝了今天“轮值”的雌侍先伺候他的请求,把自己扔到床上,抬起一只胳膊捂住了眼睛。
这一次算是他从在人类社会出生开始,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剥夺一个智慧生物的生命。
就算之前在人类世界,不遗余力的商战逼得不少对手家破人亡,可他说服自己不过上成王败寇——他没有下杀手。
在虫族被袭击的数次里击杀了不少雌虫,可是对方先动的手,对方不安好心,存着要虫命的心思,他们不过是反击。更何况,击杀的命令是攸下的,他没有直接表明态度。
只是这一次,他亲手决定了两个亚雌的生死。他再也没有办法虚伪地催眠自己,自己的手依旧是干净的。
其实他也知道,在这个虫族社会,雄虫随随便便打杀雌虫真的是家常便饭,他迟早要适应并融入这个社会。只是他需要一点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那道连接了雄主与雌君两个主卧的门被敲响。
齐睿坐起身,呆呆地望着那扇门。那是他给雌君的体面,日后也打算通过这个攻陷雌君的心。
可他还没来得及使用,对方却发现了他的脆弱,并敲响了那扇门。
他突然间就有点感动了。一直隔在他与他人他虫之间的高墙似乎被撬开了一个角落。
齐睿走过去,开了锁。
门对面的攸穿着宽松的睡衣站着,冷硬的眉眼都柔和了下来。
攸走进了主卧,抱住了齐睿,把他压到了床上。
“请雄主宽恕我的无礼。”他的语气温柔。
“我在和雄主结婚之前,完全没有想过会对一个雄虫有特殊的感情。”
“我从小见着雄父和君父互相折磨,眼见着强大的君父因为雄父日渐憔悴。我对婚姻是完全没有期待的。所以,我才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说出那种话。我很抱歉。”
“可这段时间,我一直跟在您身边,看您认真工作,看您从最开始被袭击吓到脚软却硬撑着到现在都波澜不惊,看着您对每一个雌侍都很温柔”
说到“吓到脚软”时,被自家雌君出乎意料的放肆举动惊呆了的齐睿恼羞成怒地想说些什么,却被攸眼疾手快地挡住了嘴。
“我之前还在为拉不下脸承认我当初的武断而犹豫,可我今天想明白了,比起可有可无的脸面,我更无法失去您了。我无法忍受您日后宠幸每一个雌侍,独独冷落我,我想要雄主一直看着我冒犯了雄主是我的错,之后我会任您处罚,但现在我想把话说完——”
齐睿看着压在他身上,还放肆地捂住了他的嘴的攸,意外地没有觉得被冒犯。
身上的雌虫嘴里一连串地说着表白的话,连脖颈和露出都一小块胸膛都红透了。他幽静深邃的暗蓝色眼瞳直视着他,说——
“您愿意接受我的追求吗?作为您的雌君,以生蛋养崽为最终目的的追求。”
覆在嘴唇上的手掌离开的时候,齐睿几乎要脱口而出“好”字。
可他没有。
在最脆弱的时候被温柔又强硬地撬开心防的齐睿开口询问,嗓音还带了些沙哑:“哪怕我会有数十位雌侍,永远无法给予你独一无二的宠爱?哪怕我有洁癖,无法接受与任何虫肌肤相亲?哪怕我优柔寡断还伪善至极?”
攸在听齐睿问了第一个问题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这次用自己的半条命赌的感情赌赢了。他放下忐忑,语气坚定:“雌侍多证明您有魅力,身为雌君,我为您骄傲。无法接受肌肤相亲也没关系,我会找到让您没有负担的方式。至于优柔寡断什么的那是您温柔的体现。您不需要强迫自己改变,您做不到或者不愿意做的,可以交给我。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无论我能不能做到。”
齐睿看着自己雌君明亮而坚定的眼,终于放任自己沦陷了进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