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锐泽好不容易照看完宋承安回到公司处理事情,刚要休息一会儿医院就打电话来了,
“他醒了,但情况不太好。”
简锐泽马上叫司机送他去了医院,他很急地走向病房,打开门就看到宋承安正坐在床上闭着眼睛,他走过去,犹豫着问,
“你你怎么样了?”
医生叹了口气,对着宋承安说,
“不确定什么时候会恢复,要看你后期情况。”
宋承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医生和简锐泽说,
“我们出去说吧。”
简锐泽跟着医生出去了,医生和他说,
“他失明了,由于血管的压迫导致”
简锐泽愣住了,接下来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满脑子都是“他失明了”,平时高速运转的脑子此刻什么也想不出来,一片空白。
“不一定会恢复,做好准备吧。”
“什么意思?不会恢复?”简锐泽的嗓子变得很紧,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说这句话。
“这次的车祸实在是太过于严重,而且他昏迷了太久已经错过了最佳手术时期,因此具体的恢复情况要看后期才能确定。”
他从喉间挤出一句,
“已经没办法了吗?”
“是的,只能靠淤血自行消散才能进行下一次手术。”
“行,谢谢。”
医生摆了摆手离开了。
简锐泽强撑着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他低着头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站起身向病房走去。
宋承安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坐着,护工站在旁边。
他突然说了一句,
“我想喝水。”
护工马上给他接了杯温水,简锐泽上前一步说,
“我喂你吧。”
“不用,护工在吗?”
护工马上应了一声喂着他喝水,简锐泽僵直着收回要接过杯子的手,他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好说,
“我会补偿你的。”
宋承安勾起了嘴角,眼睛还是闭着,
“比如说?”
“我会负责你所有后续的治疗费用,以及生活费用。”
“我不用上班也能拿钱是吧?”
“是”
“那我就是被开除了?”
简锐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犹豫着。但宋承安笑出了声,
“也对,一个瞎子能干什么啊。”
“不是这样!”
“钱是一次性结清吗?”
“我会让人打到你卡上。”
“好,”宋承安的笑意消失了,“谢谢。”
“我要出院。”
简锐泽被他的话吓了一跳,
“不行!你还先在医院观察一段时间吧。”
“有什么好观察的?反正也恢复不了。”
“还是有可能的”
“这句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我”
“护工在吗?”
护工应了一声,
“请问能帮我换一下衣服吗?我看不见。”
护工答应了他,简锐泽转身离去。等差不多了他又走了进来,宋承安已经在护工的搀扶下下了床。
他看着宋承安,
“如果你坚持要出院的话,”他的声音干巴巴地,“去我家吧。”
“不需要。”
“但是你又看看不见,你怎么能照顾自己?”
宋承安笑了起来,
“有钱什么买不到啊?我可以请护工啊。”
“可是”简锐泽马上想出了一个借口,“我现在还没把钱打到你卡上,目前银行转不了大笔金额。”
宋承安轻声和护工说了几句,她点点头离开了,宋承安慢慢地坐在沙发上,勾起嘴角,
“我自己还有点存款。”
简锐泽沉默了很久才说,
“你是不是很恨我?”
宋承安笑了几声,
“我应该要谢谢你才对。不用工作就能有这么多钱,跟中彩票一样。”
护工推着轮椅走进来,他在护工的搀扶下坐上轮椅,走之前说着,
“瞎了就瞎了吧,习惯就行。”
护工推着他离开,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追上去自己推着他走,
“去我家。”
宋承安没说话,顺着他的搀扶坐到车上,
“我现在坐在车后座吗?”
简锐泽的心脏仿佛被狠狠地抓住了,他知道宋承安想起那天的车祸,他从喉间挤出一句,
“嗯”
宋承安没有说话,简锐泽抓住他的手,发现他在微微颤抖。他突然眼睛一酸,十指扣住了他的手。
宋承安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低声问了一句,
“有墨镜吗?”
“有!”
简锐泽一只手握着他另一只手在储物柜里翻找,用单手打开了盒子把墨镜拿了出来,把盒子丢回了储物柜。
“我帮你戴吧。”
不等宋承安说话他就轻柔地给宋承安戴上了墨镜,宽大的镜片遮住了宋承安的大部分脸,黑色的镜片让他看起来非常冷漠。
“挺好看的。”
宋承安勾起了嘴角,侧脸柔和了起来,
“谢谢。”
一路上他们都没再说话。车停后宋承安扶着他下车坐上轮椅,他推着宋承安走入别墅。
“小心,这里有台阶。”
“嗯。”
简锐泽把他扶到沙发上坐着,突然开始烦躁自己为什么要买大理石的桌子,一个人根本就移不开。
他打算去打个电话让人过来把家具换一下位置,在离开之前他和宋承安说,
“我去打个电话,你要看电视”
但他马上住嘴,后悔的情绪迅速蔓延。他想补救,但宋承安已经开口,
“我看不见。”
简锐泽感觉自己突然像是被捅了一刀,心脏的痛意让他无法再呆下去。他匆匆地丢下一句,
“我去打电话。”就马上离开了。
他去了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灌了下去,等慢慢平复下来了才拿起手机拨了号,他打给了在美国的朋友。
对面还睡意朦胧,
“喂?谁啊?”
“是我。”
“你打来干嘛啊!我们有时差你知不知道?”
简锐泽的声音有点颤抖,
“美国那边的医院可以治眼睛失明吗?已经昏迷了很久,这边说要看后期恢复了。”
那边的声音马上清醒起来,
“失明?谁失明了?”
“这个你别管,能不能治?”
“我都没看病历怎么知道啊,空口鉴定吗?”
简锐泽这才想起来这件事,
“我待会儿发给你。”
“喂!我不用睡觉的吗!”
“两小时后给我回复。”简锐泽挂断了电话。
他又打了一个电话要求秘书安排家具公司的人帮他挪一下家具,秘书表示自己会马上去办。
他做好了心理准备才走回客厅,宋承安一直坐在沙发上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听到脚步声问,
“你回来了吗?”
简锐泽快步走到他身边,
“嗯,怎么了吗?”
“能给我雇个护工吗?”
“我照顾你就行了。”
宋承安扯起了嘴角,
“你又不会。”
“我会学的。”
“你不用上班吗?”
公司真的有非常多的事情要简锐泽处理,他想着如果赶紧做完就能回来陪宋承安了,
“有但是我会尽快做完的。”
“如果在你上班的时候我需要什么东西呢?”
简锐泽犹豫着,他想到了这点,但说出口时他意识到自己过于残忍,
“那你跟我一起去公司”
“去公司?”宋承安笑了,但声音冷冰冰的,“让其他人看看离职的副总坐在座位上跟个废物一样呆着吗?”
“噢,而且还瞎了,什么事儿也干不了。”
“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给我找个护工,也不需要特别会护理的。我需要的时候能给我读点东西听就行了,”宋承安又平静了下来,“现在这样太无聊了。”
“我会让秘书安排的”
“谢谢,我想休息了。”
“那我现在扶你上楼吧,等一楼的客房收拾好了你再睡那儿。”
“嗯。”
简锐泽扶着他上楼,
“小心台阶,不是!”
简锐泽赶紧扶住被绊了一下差点儿摔倒的宋承安,宋承安站直了身体又接着慢慢地上楼,简锐泽扶着他大气儿也不敢出,终于回了房间。
他把宋承安扶到床上坐着,
“这个床挺大的,但是你小心点,不要翻下来了”
“嗯。”
“你需要我把窗帘拉开吗?”
“不用。”
“那我就先出去了,有事儿你就叫我吧。”
“等会儿。”
“嗯?”简锐泽赶紧靠近他一些。
“这房间里有洗手间吗?”
“有,我扶你去?”
“嗯,”宋承安站起身,“我去看”
两个人都愣住了,宋承安接着说,
“我去看看吧。”
“好。”简锐泽咽下喉间的酸意,扶住他走向洗手间,
“你可以直接走过去,这里没什么家具。这是门,我帮你开着,然后左手边是洗手台,再进去一些就是马桶,冲水的在这儿。”
“知道了,我自己回床上去吧。”
简锐泽没再扶着他,但一直紧盯着宋承安怕他摔倒。宋承安慢慢地走回去,然后躺在了床上。
简锐泽站在他床边问,
“你需要被子吗?”
“要吧。”
简锐泽从自己房间拿来一床被子,轻轻地帮他盖好。
“晚饭的时候我叫你吧。”
“不用,”宋承安翻了个身,“我不吃。”
“我会让酒店的厨师做营养餐”
“我说了,”宋承安的声音又变得冷冷的,“我不吃。”
“行吧,那我先出去了。”
简锐泽离开了房间,但没有关门,他担心宋承安待会儿如果叫他他会听不见。
“等等,”简锐泽马上又走了进来,但宋承安说,“把门关上。”
“好”
简锐泽走了出去,轻轻地关上了门。他回到书房给那边的朋友发了病例,没过多久电话就打来了。
“你这个情况”朋友的声音很为难,“真的治不了”
简锐泽感觉自己如坠冰窖,浑身都开始发冷,朋友接着说,,
“因为昏迷太久手术没有按期进行,其实活下来就已经是万幸了。眼睛这一块也是由于没有早期进行淤血的化散而压迫了血管,不过如果是在昏迷时期去做的话。”
“估计下不了手术台。”
简锐泽尝试着发声,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
“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有是有,但是要看保守治疗还是选择放手一搏了。如果是要动手术的话,还是得等淤血化了一些才能做,不过要做的话也有可能再也下不了手术台。至于保守治疗的话,生活上是没问题的,只不过会永久失明。”
“永久失明”这四个字像一把利剑,直接穿透了简锐泽的心脏。他半天都说不出话,直到那边疑惑地传来一句,
“喂?还在听吗?”
他才回答,
“嗯”
“不过现在也不用考虑手术的问题,毕竟淤血也没散,一切都得看后期发展的。”
“知道了”
“到底谁失明了啊?这看着确实挺严重的,是车祸吗?”
“是我公司里”简锐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形容这种关系,“是我朋友”
“哦这样啊,那你找个护工照顾一下他吧,失明的话行动也不方便。”
简锐泽又问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然后挂断了电话。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但还是无法从“永久失明”的冲击里缓过来。电话打了进来,他接起来。秘书告诉他家具公司和护工都已经找好了,他说让他们现在过来。
家具公司很快就到了,他们移开了客厅里所有会挡路的家具,留出了一大片空地让轮椅通行,接下来钟点工也将一楼的房间清了出来,把所有的床单被子全部洗了一遍换上了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