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漏进房间,那一瞬间窗外的园景明亮得如同印象派后期的画作。沈泽路并不适应这种饱和的色彩,可能是源于幼时并不怎么愉快的童年。
他退到阴影处,红木桌上的照片浸在一线光芒中,草丛外两具躯体交缠得难舍难分,闪光灯的过度曝光让边缘出现了噪点。
楚安的脸赫然在其中,清晰无比。
“有几个人看到过这些照片?”
“三个人,沈先生。”即使过去近一个月,任云对这个新称呼依旧不熟练,“摄影师、我还有您。”
常年不见日光的房间阴冷无比,尤其是在沈泽路沉默的时候。
“总是这样,照片也好、人也好,我总不是第一个。”他这么说,声音和语调还是一贯的优雅与低沉,见不出什么情绪的波动,就好似在叙述无关紧要的事件。
任云知道沈泽路在说什么,同时他也知道自己在做徒劳无用的补救:“沈先生,带走楚安的人已经查到了,叫李少陌。”
沈泽路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看向任云,问道:
“现在,又有什么用呢?”
日光接近熹微,氛围中的寒意更甚。
任云回答道:“我不会让他再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不用。”
“”
“这个名字来头不小,不是你可以对付的人。”沈泽路解释道,“先解决希尔娱乐和许以君的事情吧。”
“许以君的炒作方案正在执行,希尔娱乐撤资《陌上尘》一事已经备好相关的公关说辞,还有针对修泽的黑料,水军公司方面给出了万全的应对措施。”
“沈先生。”任云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开口,“您应该知道楚安的工作室在张宇穆的帮助下成功从希尔娱乐签走了修泽”
“我知道。”沈泽路淡淡地说,他打开手机,微信里的好友申请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没关系,等他多尝几次失败的滋味,就自然而然会来我的身边了。”
“.
.
.
.
,,.”
楚安在睡梦中听到歌声,宛如迷雾中的尽头之海,塞壬在礁石上吟唱,低云与黑浪翻滚,悲恸的灵魂在巨船下挣扎。
他们在引诱生灵走往不归的路途。
困倦如潮水般褪去,楚安蓦地睁开眼,揉着腰走往歌声传来的源头。
这是一间并不大的公寓,主人的疏于打理令卧室看起来凌乱不已。楚安只记得自己在昏迷之前泣不成声地向李少陌求饶,那时的少年将后穴中流出的精液抹在他的脸上,再细致地舔吸干净
楚安踉跄地走出卧室,小腹隐隐作痛。
客厅的餐桌上放着吃了半份的沙拉,盒子下压着一张揉皱变形的纸。李少陌背对着楚安,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沉浸在钢琴的弹奏中。
楚安静静地聆听,好似受到蛊惑的船员,明知一切都是陷阱,却不得不剐开自己的心脏,甚至期待着将要给予自己的毒药。
“.”
他吐出最后一个音节,乐曲戛然而止,可楚安还未从虚幻中脱离。李少陌穿着黑色的圆领衫,他不过十八岁的年纪,连背影都散发着年轻的青涩与朝气。
而他的歌曲则阴翳又绝望,永生的死神邀请共赴地狱,人们却喜极而泣。
虽然楚安与各种金牌制作人有所交情,但他并不热衷于音乐,对其认知也停留在十分浅显的表层。即便如此,他也能敏锐地嗅出李少陌的不平凡——
一位音乐鬼才。
一位要靠着潜规则和敲诈勒索才能得以生存下去的音乐鬼才。
楚安当即一扫先前暴揍李少陌的想法,改了主意。他拎起压在快餐盒底下的纸张抖了抖。
李少陌因为这不同寻常的声响顿时一个激灵,扭头便见楚安靠在墙上展示那张罪恶的契约,左下角鲜红的指纹刺眼得很。
李少陌闪躲着他的视线呢喃:“楚楚安”
“主仆契约,嗯?”
“那真的不是我!”李少陌急于解释,眼眶都红了一圈,“我本来想阻止他的”
楚安慢条斯理地将那张纸撕成无数的碎条,道:“每一次你好像都是这个说辞啊,李少陌?”
李少陌在他的注视下颤抖着,他说道:
“我有病。”
“哦?”楚安眯起眼,“总算换个借口了?”
“我真的有病!”李少陌吼出声,“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父亲、母亲还有哥哥,都这么说我真的不想强迫你!”
他拼尽所有勇气,孤注一掷地在楚安面前揭开从来都秘而不宣的残缺,不安令他的指尖在苍白地抖动。
“”
这不像是会说谎的样子。
楚安第一次认真回想起往日的细节,李少陌的气势与种种行为的确有许多前后矛盾的地方。他见过演技精湛的演员,他们的表演也并非完美无缺,破绽总在不经意的瞬间会暴露出来,而楚安打量着李少陌的神情,就连嘴角下敛的弧度都无比真实。
楚安确信现在的李少陌是与昨天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竟然是双重人格,这种仿佛只有在小说中才能存在的人格障碍。
“操。”楚安为现实的魔幻而感叹,不禁问道:“那他什么时候会出来?”
李少陌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在、在我情绪波动比较大的时候!但从今往后我一定克制住自己,不会再让他出现在你的面前了,我喜欢你,所以!”
他绞着手指,扭捏得跟个小媳妇一样。
“这样啊”楚安若有所思地点头,“那如果我说没有必要呢?毕竟,他活儿还挺好的。”
李少陌几乎哭出声:“好的,都可以,只要你喜欢。”
楚安险些绷不住自己的笑声。
李少陌的脸上纵有百万个的不情愿,还是对他说的要求百依百顺。楚安越看他越是喜爱,不禁思索起在往后的日子里该如何调教和玩弄这位乖巧听话的少年。
当然,要尽量避免第二人格的出现,被人按着操的感觉虽爽但心里不免有些膈应。
楚安畅想着美好的未来,却还是打算再给李少陌一个深刻的教训。毕竟他的前任修泽,就是在楚安溺爱下长歪了的血淋淋案例。
他故意咳嗽几声,敛起神色,道:“不过,李少陌,你知道就你昨天的行为不管你有没有精神上的疾病,我都能把你送进监狱。”
李少陌的笑容霎时僵在脸上。
他不知所措地望向楚安,企图从他的脸上找到与自己开玩笑的痕迹。但在秒针又转过完整的一轮后,李少陌才意识到——他好像是认真的。
突然之间,一切坦然原来都只是徒劳。
他心中的欣喜荡然无存,眼眸酸涩得泛出湿润的泪光,原先的炙热与憧憬正冷却下来。
楚安观察着他逐渐阴沉的脸色,顿时有种不妙的预感。
“但是——”他连忙提高音量,“我可以不计前嫌地原谅你,只有一个条件!”
见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李少陌立即抹去自己的眼泪,问道:“嗯?”
他的情绪依旧低迷,却没有再继续黑化的趋势。
楚安暗自松下一口气,这才说出自己的真正目的:“和我的工作室签订终身合同。”
“好。”
“喂,这辈子都卖给我了,不再好好考虑一下?”
李少陌闻言又低头思索了几秒钟,语气比刚才还要坚定:“我答应你。”
楚安满意地靠近李少陌,啄吻着少年柔软清淡的双唇。李少陌有过一瞬间的僵硬,迟疑的双手搂上楚安的腰,他听见怀中的人说:
“那么,先去帮我洗个澡吧。”
洗澡,就是字面意思上的洗澡。
李少陌拿着毛巾一声不吭地给楚安搓背。楚安坐在唯一的塑料板凳上,拿着少年清晨跑出去给自己买的新手机刷微博,嘴里还不住地嘀咕:“往下点,对,就那里。”
楚安的后背青淤红痕,惨不忍睹。
李少陌抚摸着这些情色的痕迹,小声问道:“疼不疼?”
“你说我疼不疼?”楚安说,“昨天你操得有多爽我就有多疼。”
“那那以后你在上面,这样后背就不会有这些伤痕了。”
楚安惊异于少年的识相,语气都不由软了几分:“真乖那等洗完澡你就去收拾行李吧,工作室还没有准备好艺人宿舍,这段时间你就先住我家,怎么样?”
李少陌蹭着他的后颈点点头:“好。”
楚安对着空气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内心翻起巨涛骇浪,咆哮着未来的为所欲为。
李少陌不停地轻咬他的后颈肉,雾气中的暧昧急速升温。楚安自昨天的经历后深切体会到自己的肾亏,不由分说地往后一肘击,掐灭了这段险些成功的擦枪走火。
“好好搓,毛巾都掉了!”
“哦”
李少陌捡起毛巾,继续任劳任怨地帮楚安搓背。
楚安还在刷微博。
网络中的战争没有任何的硝烟,甚至连征兆都没有。它可能先是场狂热,毁灭蛰伏在其身后,随时都有可能降临。
有人可能会说一张漂亮的脸蛋在娱乐圈算不上什么,楚安并不认同,因为一张足够漂亮的脸蛋对于大众来说其实是稀缺的,不论男女。
现在,首页铺天盖地转发的都是一个人十几秒的短视频——
许以君。
嗷呜嗷呜酱:云雨缥缈,风雪浩荡,动魄世间,唯少年郎。【视频】
「卧槽!」
「姐妹们,是杀我心的人,我可以,我好了,我死了!」
「等等,那个一闪而过的人是不是任导?」
「大家都是拿放大镜看的吧,我重复了十几遍才在一个旮旯里发现了任导的老头衫」
「,我以为大家都在潜心舔颜,结果没想到还有人关注任导的老头衫。」
「是新戏《陌上尘》,本来我打算只看我家修泽的点开视频后我决定补完全剧,是的,就是这么没有原则。」
滤镜加持下的许以君的确美得不食尘烟,但绝对不是任不休团队的手笔,恐怕是希尔娱乐的授意。任不休顾及希尔娱乐和许以君的颜面并没有宣扬角色换人一事,但显然他们并没有自知之明,不提被踢出剧组的事实反而暗自借着剧组的名头发布花絮为许以君造势。
占据舆论高地的时机固然重要,但可被认为抢先一步就能万事大吉。
希尔娱乐打的主意无非就是将许以君渲染成一个尽心尽力出演角色却半途被勒令退组的受害人形象,等发布正式演员表的时候,不满的网友自然会对剧组群而攻之,而许以君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收割热度和名声,可谓一石二鸟。
要是一般的剧组,可能还真经不起这番套路。
但楚安对此不屑一顾,什么问题无非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不发威,希尔娱乐就真当他是只纯良无害的小猫咪?
他点开许以君的那段视频,刻意模糊的背景,强烈对比的白衣与艳唇。李少陌眼巴巴地凑上来看了一眼后警觉地问道:“这是谁?”
“好看吗?”
李少陌摇头:“你好看!”
楚安满意地哼哼:“真会说话,比咳咳!以后多说点。”
李少陌趁机枕在楚安赤裸的肩上,脸颊漾起半个酒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