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博尔德,你也看了这些勒内整理的资料吧”
“帝国联盟的双性体们都是在专门的保育院的监管中长大,我们并不是特例,诺瓦你是想讨论这个吗”
莱博尔德顿了顿,神色哀伤悲悯,继续道“我想,每年帝国联盟里,应该会有数个“成人礼”举行,也会
有无数个双性体被他们信任的保育院献出,成为各个家族的玩物,如果他们的命定家族不是掌权贵族
的话,他们的双性体孩子会继承亲父的悲惨经历:被夺走、在保育院长大、再被献出、成为别的家族
的性奴和生育机器的命运将会不断轮回”。
诺瓦点头,逐渐寡言的少年表情无悲无喜,只是总似隐着股戾气,他径直走到书桌边,拿出纸笔画了一
个简易推理结构“这条线索直观推导出的信息的确是这样,不过它的意义不只如此,莱博尔德,我们之
前的猜想也因此被推翻了”。
“原来的推理构造的前提是:忒兹是唯一一所双性体保育院、从不参与忒兹成人礼的卡佩家族曾有位女性
继承人乌勒尔卡佩,她同时也是第三性研究的创始人。而忒兹的双性体智力体能皆十分出色,没道理不合
卡佩的心意,所以我们之前怀疑忒兹的双性体是”第三性”的研究成果,因而被卡佩家如此避讳。但根据勒内
得到的这条信息来看,双性体保育院并不稀奇,我们也只是按照基因测试结果被分配到忒兹,自身应该与
“第三性实验”没有任何关系,因此,卡佩大概率是由于其他不为人知的原因而拒绝、或被限制参与忒兹的成人礼”
“如果这个原因无关成人礼、无关双性体,而是出自忒兹呢?”安静推理分析的诺瓦与练习体术时的气质
完全不同,少年脱离了稚气,整个人冷静锐利,思考时金棕虎睛里似有尖利丝光泛动,他给纸上的推论
结构划了个大大的红叉“亦或是,我们都被表象所瞒骗了,真相其实是忒兹学院拒绝了与第三性实验有关
的卡佩呢?
莱博尔德登时心中咯噔一声,他瞳孔紧缩,忽地想起少年时兴奋地跟他科普的勒内:
“才不是幻想、空想,也不是梦想,哲学思想的基础可是逻辑学,而理解这个世界的基础则是辩证思想!”
是了,世间事物大多不是非黑即白的,而是呈现混沌的灰色,这时用思维定式往往会引导出片面结论,只
有切换到对立的视角,才得以窥探全部明暗。
[如果是忒兹学院能够限制卡佩家族参与成人礼的话]
莱博尔德心悸剧烈,但同时大脑瞬间空明,记忆里那些令人毫无头绪、看似无关的讯息此时全都串联了
起来,指引了一个出乎意外的方向。
[或许忒兹学院并不是双性体保育制度的帮凶,而是相反的,作为一个能力有限的保护者存在呢?]
“诺瓦!我们可能一直都误会忒兹了!”莱博尔德脸上终于带了神采,他激动地说道“或许我们才是一直被
忒兹保护的!”
“双性体保育制度的背后是掌权家族在支持,虽然对于权贵来说这种蔑视人权平等的规定在平常不过,
因为它可以最大限度满足贵族们的性欲和掌控欲,但有些事仔细分析却很不合常理:为什么要对双性体
隐瞒第三性实验和女性存在的事?为什么要对我们封锁销毁所有相关的资料?对于乌勒尔卡佩这样的
杰出贵族,一生庞大关系网内所有的信息都杳无踪迹,帝国联盟背后一定消耗了相当的人力物力”
“这更像一个极权主义理亏心虚的阴谋“
“而极权主义往往会激起反抗意识,因为世上永远不会缺少向往正义公平、追求真相的人”莱博尔德
拿出勒内藏起的那本旧书,小心翻到那张残页“最直接的证明就是这个,有人试着向被欺瞒的我们
传达事实真相。这个人将这本书混进勒内的书柜里,一定对我们相当了解,他很可能就是忒兹学院
的内部员工,只是碍于被人监视察觉,才选择了这种方式告知我们,虽然之后并没有新的提示,
但至少我们确定了忒兹内部有反抗派存在,而且在试图帮助我们”
“如果以这个思路继续用辩证思维分析的话,这段时间发生的一系列糟糕和不幸的事都说得通了:
忒兹学院内的保护势力被压制,已经无法再保护双性体们,所以现在学院里的一切都在被急速
”纠正”,步入跟其他保育院一样的”正轨””
听到莱博尔德这番话,诺瓦心里巨震,他迅速在纸上逆向列出近期发生的所有违和变化:调查的
勒内被“失踪”,迪莱克被麦考利肆无忌惮地强暴囚禁,成人礼年龄限制下调,麦考利出现,欧内斯特
接任校长,而这一切的起点是古德维校长突然因病卸任诺瓦停住了笔,眼眶发红,颤抖的嘴唇紧紧抿起。
喧哗的广播打破了破晓的宁静,一个浑厚男声从扩音器传出:
“没有我古德维的监督就集体缺席吗!欠教育的臭小鬼们!都给我滚出来晨练!”
莱博尔德拍了拍正在倔强地憋眼泪的诺瓦的头,用快要哭出来一般的温柔声音说道“太好了,诺瓦“
[太好了,太好了]
[原来古德维校长真的、真的一直在保护着我们啊]
“诺瓦,去晨练吧,替我跟康复的古德维校长问好,再把一切都说清楚”
..
诺瓦离开后,莱博尔德将信取出,重新读了一遍,神情复又凝重,在将纸张尽数烧掉后,起身去了
信中约定的弓道馆。
离约定时间还早,莱博尔德兀自换好训练服,在楠竹弓箭架前驻足沉思,终执起一把战术复合弓。
与传统直拉弓和莱博尔德常用的反曲弓不同,复合弓因为使用偏心轮装置,所需拉力较小并且可以
精确预测箭矢射出曲线,虽然因此射速稍慢,但是射击精度得到了极大提升,非常适合把握时机的
瞄准突袭。
无愧是远程射击冷兵器的代表,尖锐的破空嘶鸣令人生寒,莱博尔德拉紧弓弦多箭连发,直至箭筒
内箭矢用尽,根根箭头没入靶心,凛冽破空声未绝,箭羽犹在轻颤。
莱博尔德协调着周身肌肉与呼吸,不及回身取箭继续练习,身后就突兀地响起了掌声,莱博尔德神色
一凛迅速转身,看到靶场内突然出现的陌生青年,浑身紧绷快速进入了戒备状态。
“我好伤心!莱博尔德你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可疑的坏人!我可是担心打扰你,安静地站在这里
等你射完箭的,你知道这对于耐心不足的儒略家男人来说,是一件多么值得夸奖的事吗!”高挑欣长
的青年自来熟地边抱怨边向莱博尔德走来“更让我失望的是,你竟然穿着这么朴素宽松的弓道衣和袴,
而不是贴身的训练服,这样我就看不到你被紧紧包裹的屁股和大腿了啊!”
“啊啊我真难过,需要一个莱博尔德的拥抱,或者温柔的亲吻来安慰!”说完就张开双臂,理直气壮地
看着莱博尔德。
轻浮的青年长相极为精致妍丽,下巴尖俏唇色红润,眼型又是含情烂漫的桃花眼,幸好恰有一双剔透
紫碧玺般的眼睛,平衡妖艳增了贵气,眼波流转间似有深浅紫色水光在眸中泛动,就算此刻在无赖索吻,
也似持靓招摇的盛放藤花,不惹人反感。但一贯温柔的莱博尔德可不是对有威胁的可疑人士都亲切相待
的圣人,他并没有理会陌生青年的抱怨说辞,直接发问“请问那封匿名信是您留下的吗?您到底是谁?”
“没有安慰就算了,还在我伤口上捅刀子!我明明印上了家族族徽的火漆章,猛雕和紫藤花,不是儒略家
还能是谁?你即将与我肖?儒略结契,那可是你未来要归属的家族,你怎么可以没认出来!”美艳的青年
气鼓鼓得质问,说完越想越幽怨,他执起莱博尔德的手贴在脸颊上来回磨蹭“快哄我!除非是一个热情
的深吻,不然生气的丈夫我是不会消气的!”
莱博尔德抽出手,亲和的下垂眼眼神冷淡疏离“抱歉,是我粗心没注意到火漆章,但我并不认识您,
而成人礼前,是否将来为儒略家族家族效忠尚不得而知,想必与您结契这件事也是误会吧,我今天来见
您只是为了询问,您在信里提到的、勒内的下落”。
听完莱博尔德的话后,肖的神色瞬间阴沉,他烦躁地将额前垂下的栗色长发拢起,突出美丽的紫色眸子
里酝酿出晦暗“不要再用”您”称呼我了,莱博尔德,你再继续装傻不解风情的话,我可真的要生气了”
肖上下打量莱博尔德,脸上带着恶意的微笑“卢多都告诉我了,你和那个勒内已经知道了成人礼的秘密,
并且计划一起逃走,幸好勒内被卢多发现了逃跑路线草稿,并被及时扣押在克劳狄家族的府邸里。不然的话,
可怜的我和卢多,恐怕还要在整个联盟里搜索寻找不听话的伴侣”
看着愤怒又哀伤的莱博尔德,肖终于高兴了起来“看来莱博尔德真的不知道勒内被卢多带走的事,真可怜。
这样的话,体贴的丈夫就多告诉你一些吧,毕竟马上就要见面了,多了解些也无妨”
覆着薄薄一层肌肉的瘦长手臂紧紧地箍住莱博尔德的腰,肖蛮横地将莱博尔德锁在怀里,他满意地看着怀里
强忍怒气的俊帅双性体,欣赏对方的颈项因为自己呼出的热气而绷紧,
“如果看到莱博尔德还在弓道馆里悠闲地射箭,勒内应该会很伤心的吧。毕竟他这几天啊,可是一直被
关在房间里跟暴怒的卢多做爱,被干到床都下不了了”
贴在莱博尔德耳边,肖愉快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