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不是梦就好了……”简平希那感叹一般的声音仿佛还响在耳边，简知白怔怔地，有点回不过神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蒙着眼睛的缘故，他总觉得从那句话当中，听出了太多的情绪。多到他甚至都有些无法将它们清楚地分辨出来。

    ……不过是一个游戏而已。

    简知白取下头盔放到一边，忍不住轻轻地叹了口气。

    大抵是那个游戏中的角色，与他记忆当中的小叔公太过相似的缘故，他总是不自觉地将其与现实当中的人重合起来。

    ……不愧是敢号称百分百拟真的游戏。

    也不知道那些构成角色的数据，都是从哪里收集来的。

    说不定在别人的游戏里，他也是一个能够用来选择的游戏角色呢。就是不知道那个角色的性别，究竟是……简知白掐断了自己没有约束，散漫飘着的思绪，支着胳膊坐了起来。

    不管他在游戏里被设定成什么模样，都不会有人将其代入现实，他不应该在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伸手拿过了放在床边的手机，从通讯录里翻出简平希的号码，简知白悬着手指在上面迟疑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没有按下去。

    “只是……一个游戏而已。”他低声喃喃。

    会将之代入现实的，都是傻子。

    为了一些游戏里随意编造出来的信息，想要打电话去确认的，更是傻子中的傻子。

    简知白将手机扔回原来的地方。

    不知道是不是国际电话太过不方便，还是在外研习的日子太过忙碌，自从简平希出国之后，两人就基本没有过联络了，顶多就是在节假日的时候，发上一两句简短的问候。那种公式化的交流，让本来就不擅长说话的简知白，更是无从接口。

    他甚至都有些记不清，上一次和简平希说话，是什么时候了。

    就算那个人真的结束研习来到了海城，他们真的还能像以前那样相处吗？时间与空间，永远都是最能拉远人与人之间距离的，无解的利器。

    “小叔公……”这个称呼在舌尖滚了几圈，终于是从口中吐了出来。简知白就像是终于从梦境中醒来一样，一点点清晰地意识到刚才在游戏里，把阴茎插入自己体内的人是谁。

    那远远地被落在身后的羞耻感陡地汹涌而来，让简知白的脸颊发热，忍不住滑下去把自己整个人都埋在了被子里。

    他和小叔公……就算只是游戏——简知白用力地蒙着自己的脸，只觉得全身都跟被扔进了火里烤似的，烫得吓人。

    ……但是好舒服。

    简知白悄悄地露出了一双眼睛。

    ……但那是他的小叔公。

    他又用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脸。

    ……但果然还是好舒服。

    至少在进入后面之前都很舒服。

    想到刚开始的时候，那个人所说的那句“我不会弄疼你的”，简知白就控制不住地鼓起了脸颊。

    这个游戏的角色都喜欢说话不算话的吗——之前的方星言也是，模拟出来的这个小叔公也是。一边说着会温柔，一边像是要把他弄坏似的往死里操……简知白的脸上又是一阵发热。

    幸好这个游戏还留有仅存的良知，知道蒙上他的眼睛再做。要不然亲眼看到简平希埋在他的双腿间……简知白觉得，他以后都没有脸去见对方了。

    好一会儿，那一阵能把人烧焦的羞赧过去，简知白才小小声地嘟哝了一句：“……小叔公才不会做这种事。”

    不管是在现实，还是梦里。

    又在被子里蒙了一阵子，简知白忽然想起了什么，探出头来拿过被放在一边的游戏头盔，重新戴在了头上。

    【适度游戏有益，过度游戏伤身。

    为了避免纵欲过度导致肾虚，请在至少12小时之后再尝试登录游戏。】

    然而，出现在他眼前的，却是这样两排提示无法登陆的提示语。

    ……谁纵欲过度了啊！

    只觉得自己的耳朵都快烧起来了，简知白气鼓鼓地把头盔拿下来，重……轻轻地放到了一边。

    这种精密的东西，要是一不小心弄坏了，他修不起。

    蜷着腿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简知白才起身洗了澡，换了一身衣服出了门。

    现在的时间是晚上十点差十分，天色早已经彻底黑了，可学校里却依旧热闹得很。

    成群结伴地去喜欢的店里吃宵夜的学生，牵着手沿着湖畔散步的情侣，绕着跑道慢跑的男女……每一个角落都洋溢着这个年纪特有的青春与活力。

    简知白脚下的步子微微一顿，看向前面拐角处的目光有些微的发怔。

    是他的错觉吗……刚刚走过去的人，看着好像有点眼熟。

    还没等他看清楚那个人的样子，对方就已经走出了路灯能够照到的范围，消失在了他的视线当中。

    迎面走来四五个勾肩搭背的男生，看到站在路中央的简知白后，齐齐地愣了一下。

    “简学长？”带着少许惊讶的声音拉回了人简知白的注意力，他收回目光，盯着面前比自己矮上一点点的人看了好一会儿，才勉强从记忆当中将他挖出来：“凌……学弟。”

    实在是想不起对方完整的名字，简知白只能用“学弟”两个字糊弄过去。

    “学长还记得我！”眼前的人看起来像是很高兴的样子，脸颊上也随着他的笑容浮现出两个酒窝，衬得他本就有些稚气的长相更是可爱了几分，“上次的事情真的是谢谢你了！”

    之前他在路上的时候突然犯了急性阑尾炎，要不是简知白及时把他送到了医院，肯定少不了得遭不少的罪。

    而且这个人在手术的时候一直都守在外面，直到手术结束，他的朋友过来照顾才离开。

    那会儿他才刚刚从麻醉当中清醒过来，没能来得及和对方说上一句话，就看着对方转身走出了病房。

    “不用，”简知白还是和之前一样冷冷淡淡的，没有表现出什么过分的亲近来，“只是顺手而已。”

    视线在面前的凌姓学弟身后的几个人身上扫过，简知白想起了自己离开的时候，听到的那一声“凌野”，总算是回忆起了对方的名字。

    “身体好点了吗？”想了想，他开口问道。

    阑尾手术不算什么大手术，做完之后两三天就能下床，但要彻底恢复，应该也要一两个星期。稍微算一算，刚好差不多是到现在的时间。

    “嗯，早就没事了！”听到简知白的话，凌野顿时笑得更开心了，“前一阵子有点事，没能去找学长当面道谢……”

    凌野是个开朗能说的，就算简知白的反应很是平淡，也能一个人在那边说上一堆的话。

    又和简知白报告了一些手术之后的恢复状况——虽然简知白并不觉得有这个必要——之后，凌野盯着他看了看，开口问道：“学长接下来有事吗？”

    “没，”本来就只是想要转换心情，出来稍微散一下步，简知白没有隐瞒的必要，“只是出来散步。”

    “那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吃点东西？”凌野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我请客！”

    “要不是学长的话，我可能现在还在医院里呢，”显然是怕简知白拒绝，他上前一步，紧紧地盯着简知白的双眼，表达自己的坚定，“一定得好好地谢谢学长才行！”

    被两人那过分贴近的距离弄得有点不自在，简知白蹙着眉后退了半步，思索了一阵之后，没有拒绝。

    换了他，肯定也会想办法感谢一下帮了自己忙的人的。

    拒绝了这一次，肯定也会有下一次，倒不如直接答应下来。

    见简知白点了头，凌野的两只眼睛都笑得弯了起来，看着有几分孩子气，让人生不出讨厌的情绪来。

    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东西，简知白将选地方这件事直接交给了面前的人，就跟着他们一起往学校外走去。这时候，另外的四个人才闹哄哄地凑上来介绍自己，七嘴八舌地说着话——大多数是关于之前简知白帮了凌野这件事的，剩下的都是一些漫无目的、不知道真假的闲扯。

    简知白大部分时间都只是听着，并不说话，好在其他人似乎也知道他的性格，并不会因此而生出什么不悦来。简知白小小地松了口气。

    像这样人稍微多一点还好，要是只有他和凌野两个人的话，气氛说不定会变得有些尴尬。

    他实在是不擅长和不熟悉的人相处。

    ……看上一次和楼嘉豪之间的情况就知道了。

    就算不提最后那莫名其妙的结果，之前两人的交流也绝对和流畅自然这两个词搭不上边。

    虽然简知白并不觉得这完全是自己一个人的责任，可好歹也从侧面反映出了他的人际交往水平。

    凌野他们挑的是一家离学校只有十几分钟步行路程的烧烤店——不是室内的那种，而是现在市面上不怎么常见了的炭烤。据说如果这会儿不是晚上，他们还可以自个儿提着烤炉去附近的山上，自个儿找地烧烤。

    夏天的夜晚，在星空下围着炭火烧烤，手里还提着一厅还在冒着冷气的啤酒，不得不说确实是一件令人感到十分惬意的事情。

    就是不怎么习惯和陌生人相处的简知白，也都被这气氛带得放松了下来。先前那一点被游戏带出来的惆怅，更是不知道被挤到了哪个角落。

    看凌野那熟练地摆弄着烤串，时不时地往上刷油和撒上调味料的动作，应该是经常来这里。

    将手里还剩一半的啤酒放到了桌上，简知白忍不住抬手按了按额角。

    他的酒量不算好，但也算不上特别糟糕，平时的话，四五瓶啤酒喝下去应该还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顶多就是多跑几趟厕所而已，可今天不知道是凌野他们要的啤酒度数更高一点，还是自己身体状态的缘故，才两听啤酒下肚，他就觉得头脑有些发晕了。

    “简学长？”注意到了简知白的异样，凌野连忙把手里正在烤的肉串扔给了边上的人，上前查看起他的状态来，“怎么了？”

    “没事，”偏头避开了凌野伸过来想要试自己额头温度的手，简知白有点难受地皱起眉，“只是有点喝多了。”

    “……喝多了？”凌野愣了愣，下意识地往桌上放着的，那还剩有一半的塑料罐看了一眼，面上的神色有点古怪。

    不过酒量这种东西，有一半是天生的，他也没有多说什么。

    “那我送你回去？”收回手，没有再做出什么试图触碰对方的举动来，凌野试探着问道。

    “不用，”不想打扰别人的聚餐——更不想让别人随便进入自己的领地，简知白扶着桌沿站了起来，“我自己回去就行。”

    然而，他才走了一步，整个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重重地跌进了凌野的怀里。

    ……腰好细。

    下意识地抬起一只手放在了简知白的腰上，稳住他的身体，凌野不由地微微一愣。

    ……而且好香。

    不是那种或靡丽或清幽的花香，而是一种更……勾人去探索的香气。

    按着简知白的腰的手略微用力，凌野伸出舌尖，在他的颈侧轻轻地舔了一下。

    ……和预料当中的一样美味。

    凌野眼中的神色暗沉了下来。

    “唔……？”脑子似乎更加迷糊了的简知白还有点没反应过来，迷蒙的眸子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困惑。

    “果然还是我送学长回去吧？”对上简知白看过来的视线，凌野露出和刚才一样纯良的笑容，只是眼中多了那么一丝丝的好笑和无奈。

    简知白的眉头皱得更紧。但他也清楚，以自己现在的状态，肯定是没有办法一个人回寝室的。

    他甚至连推开眼前的人站直身体都做不到。

    自己的酒量……真的有差到这个程度吗？

    这个疑惑只在简知白的脑中浮现了一瞬，就被压了下去。他现在的状态，和醉酒之后确实没有任何差别。

    而且刚才他喝的那几听啤酒，也都是自己开的，没经过别人的手。

    只能将这归咎到自己身体的状态，简知白张口正准备回答，却不想被人给抢先了。

    “不用麻烦了，”有些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送学长回去就好。”简知白转过头去，看到不久前刚被他拿塑料盆和内裤糊了一脸的人，正沉着一张脸站在那里，“我和他住同一栋楼。”

    简知白下意识地就想拒绝，可刚要说话，他又不由地有点犹豫。

    排开游戏里的事情不讲，他和楼嘉豪确实要比和凌野更熟悉一点。在没有什么其他能够比较的项目的时候，人总是会更倾向于选择自己见得多的那个对象。

    而且同一栋宿舍楼的人确实要更方便，简知白也不想打扰其他人的聚餐。

    更重要的是，上次的浴室鼻血事件，让他对楼嘉豪实在是……没法生出什么戒心来。

    “那就麻烦了，”见所有人都在等着自己回答，简知白沉默了一阵，才出声说话，“楼……嘉豪。”他迟疑了一下，在“学弟”这个称呼和名字之间，选择了后者。

    楼嘉豪愣了愣。他不记得自己上次有和对方说过自己的名字。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机密，稍微打听一下也就知道了，他也没有太在意。

    “能站稳吗？”走过来从凌野的手里接过了简知白，见对方有点晃晃悠悠的，楼嘉豪眉头一拧，直接蹲了下来，“我背你。”

    总觉得自己头晕的情况越来越严重，简知白也不拒绝，听话地趴上了楼嘉豪的背。

    “那你们小心啊，”帮着把楼嘉豪背上的人往上扶了扶，凌野显得有点担心，“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打我电话就行！”

    在刚才的聊天中，他和简知白已经交换了联系方式。

    简知白闻言点了下头：“不好意思了。”

    “没关系，”凌野又笑了起来，露出脸颊上两个可爱的酒窝，“下次在一起出来玩啊！”

    直到那两个人消失在视线当中，他才收了笑容，转头看向还坐在桌边的人：“你们往酒里放了什么？”

    “就一些能让人跟喝醉了似的想睡觉的东西，没什么要紧的，不会被发现的，”一个剪着平头的人一边吃着烤串一边回答，“我们看你不是对他挺有兴趣？”

    凌野拧起眉，张嘴想要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重重地“哼”了一声：“以后没我吩咐不许随便动他。”

    “……啥？”这时候边上另一个人也反应过来了，“你不是真准备认真追他吧？”

    “他可是个男人诶？”他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你不怕你哥打死你？”

    “……闭嘴，”好半天，凌野才再次出声，“和你无关。”

    “别碰他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