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弘是一个卖黄片的。
准确来说,苗弘是一个卖黄片的大学生。主职大二学生,副业卖黄片。
在大家起早贪黑、辛苦奔波、四处面试的时候,苗弘可以随时随地打开微博,把自己的产品精美包装成一个层层递进深不见底的文件,再冥思苦想随手一打一段内涵文案,复制粘贴,他出现在大博主下的评论里。
偶尔受到举报。
但是这是怎么回事?
卖黄片的上热评?
这节是他选修的法学课,如果没记错的话,他正在重修,正在叛逆不听课地重修。
讲台上的修老师是公认的年轻且帅且严厉,每次都穿着讲究,一脸冷淡,腔调平稳且毫无起伏,谈吐逻辑缜密思路清晰,十足禁欲派。
苗弘嘁了一句,暗骂:人面兽心!
得知补考也没有过的时候,修研还专门联络到他,只发了一个言简意赅的通知:“继续来上课,建议同时选修心理素质与发展生涯。”
苗弘也很嚣张地回复了一个:“谢谢老师,我知道了,您辛苦了。”
对不起,谁都得在生活面前卑微。
但奇怪的是,两人居然断断续续保持着联系,不提节假日祝福,修研有时会给他发一些无关紧要的问候,比如吃了吗您、睡了吗您、’——开玩笑的。
苗弘突发奇想时,一句话输了又删:你妈逼你结婚了吗?
台下的大多都是女生,也许只有一小部分来听课,另一大部分来看现实版偶像剧男主。
苗弘是最特别的那个。
眼疾手快抢到了这种让人昏昏欲睡的课,怎么想都是上网冲浪太多的错。
他叹了口气,打开微博。
接连蹦出的相关提醒几乎让手机陷入卡顿,收到的赞达到999+,评论也有了几百条,并且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上涨。
什么东西啊!
为什么他另一个号每次反复斟酌努力幽默又不失蕴涵的评论永远没人理,这种乱七八糟的广告能上热评!总不能是一千多个人给他留言买片吧!
他点进去,回复里最火热的第一条:“卧槽!对不起我忍不住爆粗了!@休思,这特么和你一个学校啊!985的来卖片?!”
这个休思,是苗弘最喜欢留评的一个博主。——或者说是他最喜欢投放广告的一个博主。
休思的微博大多都是苗弘看不懂的哲学或者文学艺术,苗弘宁愿去看无病呻吟的青春疼痛文学,也不想绞尽脑汁去理解其中的任何一个字。
偏偏这个休思就是火了。
事情发生在很久以前。轰动整个网络世界的案子迟迟得不到精确的梳理,整个事件错综复杂,人们争论不休。向来不涉及此领域的休思第一次蹭了热度,三言两语把案件剖析完毕,还结合法律再加自己的看法,一夜间,他的粉丝刷刷上涨。
这些人里包括苗弘。
休思出了名的高冷,评论从不搭理,关注数0,最令人发指的是,粉丝几百多万的网红,居然连抽奖都没抽过!
太令人痛心疾首了!
但此刻万分火急的是,苗弘的身份怎么暴露了!
苗弘吓得点开自己的微博。
丶激看热辣歪果妹蒸人啪4:“度盘,36盘,都啪哭94了!镁集中营,哥进来试试嘛?”
很正常,没毛病。
断句恰到好处,文案精悍短小,留下无限遐想空间。
除了左下角的定位:大博汇楼。
卧槽!
这特么!
他昨天不小心点到定位了,还特么定的图书馆!
苗弘赶紧想删博,手机被接二连三的消息轰炸到失灵,直接出现卡屏。画面停留在他的广告和火辣美女图上,不得动弹。
苗弘几乎要窒息了。
他永远忘不了,在那个新生入学的晚上,校长声情并茂:“同学们,你们来了这个学校,从此代表的就不是你们个人,而是学校的形象!当你们在社会上,一言一行都将会被刻上‘大学子’的标签!如果你们被人议论,大家不会说‘看这个人’,而是说‘看这个大学生’!”
看这个大学生,他在微博卖黄片!四舍五入,你们大是不是
“我靠!”苗弘忍不住低骂出声,凑到室友耳边问,“哎,借一下手机好不,给我登个微博。”
室友小声回:“你有毒?修变态的课,你找死别搭上我。”
苗弘就差没撒泼打滚,室友又问:“用你自己的不就行了?”
“我手机卡了。”
苗弘忘了手机停留的界面,把手机举起来想要给室友证明,就听到有条不紊的讲课声戛然而止,空气有一瞬的安静,台上的人点名道:“苗弘。”
“我”苗弘一个激灵,举手,“到!”
修研淡淡地看他,黑沉沉的眼睛毫无波澜:“上课前我有没有说过课堂规则?”
苗弘小声心虚:“有”
修研像是没听见,当着所有人的面不疾不徐走下来,到苗弘旁边站定。
压迫感更强了。
苗弘忍住哭爹喊娘的冲动,面色一下白一下红。修研缓了缓语气,语调居然出奇地温柔:“以后注意点,听话。”
修研,名副其实修变态。训人从来不心慈手软,择词精炼又直中要害,偏偏还风度翩翩优雅从容,短短几句就能把人骂个狗血淋头,自己全身而退。
这次说的居然这么矜持。
“听话”两个字一出来,说是骂人更像哄人,全场女生抑制不住地花痴惊呼。
苗弘扯了扯嘴角,感觉更加羞愤欲死了。
好像小学生被训话啊!
他虽然脸皮厚,但从小到大最听不得别人教育,不然就要难过很久。
骂可以,教育不行!
他委屈地吸了吸鼻子,点点头。
修研好像无奈地叹了口气,想离开时却又不小心看到苗弘紧握着的手机。
上课玩手机没毛病,但是
修研伸手:“交了。”
他向来冷漠的脸本来已经柔化,此刻又变得似笑非笑。
苗弘哪还有什么委屈,一下子吓得咬了咬舌头,一时间也想不起自己手机还熄不了屏,直接上交。修研看都不看地把它放进外套口袋,风轻云淡道:“下课私下里找我拿。”
哦,下课拿。
拿
拿手机?!
苗弘如遭雷劈,如坐针毡。
卧槽,如果修研看到他手机上的东西,他还哪来的脸面上课啊!
这个人不会把他卖片的事情公之于众,然后他一跃成为耻辱红人,走到哪都被人指指点点,然后惨遭退学处理他被迫无奈心酸回家,又继续被邻居议论纷纷
他这辈子完了!
直到这堂课结束,苗弘还在浑浑噩噩地想:靠!他这辈子再也不想看到黄片了!
教室渐趋空旷,室友拍拍他的肩,幸灾乐祸:“祝你幸福哈,下节课我会帮你请假的。安心去吧。”
独留苗弘一人,孤苦伶仃面对风雨。
修研正在讲台上整理公文包。苗弘拖着发软的腿,看着人来人往的走廊,脑一抽,啪嗒两声,他把两扇门都给锁上了。
苗弘:我在干嘛?!!
修研说:“这个教室没课,我有的是时间陪你。过来。”
苗弘一步三回头地看着门外的世界。
修研把玩着那个手机,神色莫测:“这是你的微博?”
“我、我”苗弘在脑子里飞速想过几百个理由,最后却败给了不会说谎,“是我”
“你在微博上贩售这种情色影片?”
“其实也不是书籍也卖一点”
修研沉默了一下,心里有些忍笑,但依旧不显山露水:“看来这学期你也没办法过了。知不知道进行这种交易是触犯什么法律?”
又特么挂科?!
苗弘老老实实,委屈地小声说:“报告老师,我知道。”
修研淡淡说:“不过你可以贿赂我。我考虑给你过。”
苗弘惊了,不可置信:“老师,你这是潜规则!你违法!”
“潜规则是灰色地带。”修研晃了晃手机,“看来你法学还是一窍不通,那就挂吧。”
苗弘:“老师,我愿意被你潜规则。你说吧,端茶送水还是做牛做马?你愿意的话,我可以磕头,砰砰砰还是咚咚咚?砰是磕桌子,咚是磕地板”
修研听他一顿天花乱坠,诡异地静默片刻:“我看你是磕药了,笨蛋?需要我明示的话,过来点。”
苗弘就憋屈住嘴,两步走过去。
修研却嫌距离太远似的,又把他拉近。
“乖。”
修研骨节分明的宽大手掌隔着薄薄一层布料搭在他后背,触感温凉。两人的距离近得可以感受彼此的呼吸。修研比他要高半个头,垂睫看他时,向来古井无波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在压抑着滚腾。
“你这个名字,应该寄寓了你父母最美好的期待吧。”修研勾起薄唇,“根正苗红?结果跑去卖片。”
苗弘也不在意这是认识这么久以来对方第一次笑,忍不住反驳:“卖片就不能根正苗红了?!老师,你这是以偏概全!我这种行为,也算是替人们解决了生理需求好不好?!”
修研被他的诡辩折服:“行,我错怪你了。是我的问题,别和我计较。”
苗弘义愤填膺地点点头。
“但这是你在我微博底下卖片还上热评的理由么?”
“我什么时候在你——”
苗弘的脑子刹那当机:“休、休思?”
“是我。”
修研捏起他的下巴,诱哄道:“实践出真知。你能替人解决生理需求,要向我证明才可以。”
苗弘的心咯噔一下,目瞪口呆:“老师,你在说什么鬼话你、你这么在意的话,我回去!回去就把评论删了!你饶了我吧!”
修研慢慢抵近他僵硬的身体,温热的鼻息扑洒在他敏感耳侧,他瞬间一软,感觉自己像是被烫熟的虾。
“终于知道怕了?”修研笑了一声,“我看你违反课堂纪律的样子挺大胆的。”
苗弘哆嗦:“我怕老师,你不能这么整蛊学生,你要注重师德”
“这句话让你说出来,你觉得有信服力么。”
苗弘憋了憋,觉得自己几乎要气得半死——有口难言不过如此!他整理一下心情就想口若悬河,突然感觉眼前一黑,柔软的触感堵上嘴唇。
修研,衣冠禽兽,居然在教室里,公然强吻自己的学生!
怎么想都太过分了吧,报复也不带这样的!就算是打他,他也认了啊!
舌尖已经强硬地撬进来,在他的齿舌间扫荡,毫无技巧,却又非常狠。苗弘被亲得泪眼汪汪,大脑空白。
我靠,原来片子里舌吻是这种感觉
阅尽千片、归来仍是处男的苗弘几乎喘不过气来,修研这才缱绻退开,唇畔还扯出一点不知道是谁的银丝。
苗弘的声音都在瑟瑟发抖:“你、你居然亲我!为人师表!”
他终于知道了!什么早安晚安好好吃饭早点睡觉这次课堂违纪先放过你,都特么是有预谋的!
修研倒是亲昵地捧着他的脸又亲了亲,语带笑意,“你尽到商人本分了?”
“那当然!我的片子都是精挑细选、百受好评的!价格低廉,质量奇高,买过的人都说好,买多的人有赠品!我”
修研打断他:“一个合格的商人,会对自己的产品有所体验。既然这样——”
苗弘被逼得一步步后退,脚已经挪到了讲台边缘。突然一个重心不稳,他吓得哇哇大叫,就要摔下去。
修研扯住他,趁他还未反应时把人推到黑板上,双臂困住让他无路可逃。
太近了
苗弘怕得闭上眼睛,感觉修研在缓缓靠近,炽热的吐息洒在脖颈处。
“我作为你的客户,现在要检验看看,你从中学会了多少个姿势。”
——拉灯。为防止逆,再说一遍:苗弘攻,修研受。——
这是苗弘上热评的第二天。
粉丝们更加惊奇,把他的评论轮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刷到某一条回复——
当红大高冷博主,人生中第一条回复给了卖片的。
休思:“。”
是一个圆满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