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阔迷人的安瓦西大陆有着许多神秘古老的传说,近来在派特尔王国边境的月光森林附近,有关魔女海瑟薇的传说再度引起了各国人民的关注。
据说她居住在危险纵横的月光森林,拥有一如月光般皎洁高雅的美貌,每当夜色降临时,她便替迷失在森林中的冒险者指引方向,在冒险者试图感谢她的帮助时却又销声匿迹。月光森林寂静且危险,多少冒险者有进无出,而她却是唯一的庇护者。人们四处打听她的传闻,她是暗夜的魔女,她的名字是海瑟薇。
距离海瑟薇传说第一次出现在世人眼前已经过了数十年,事隔已久,人们没想到还能再次听见暗夜魔女的传闻,也许正如史书记载的那样,魔女拥有不老的容颜与漫长的寿命,和人类所厌恶的恶魔一样,是漠视时间的种族。
月色朦胧,斑驳不清的树影随风摇曳,今夜的风轻盈而涣散,隐约有股不详的预兆。
月光森林里一片漆黑,古老高大的树脉将单薄的月光全然阻挡在森林之外,人们若想在森林里穿梭前行,只能依靠火光与照明草,然而,危险往往会被光明所吸引。
“好了,各位士兵,我们已经进入到月光森林深处,这说明我们的处境更加危险,请诸位不要懈怠,坚持到月光森林外面我们就能休息了。”
庞大的车队点着几盏暗淡灯火摸索前行,除了一箱箱上供给邻国的珍宝,车队中间还有一处关押着恶魔的车笼。
那是冒险者牺牲大量人马从恶魔的巢穴抓猎的一只落单的恶魔,他们将他献给了国王,又由国王献给了邻国。由于邻国的庆国大典即将开幕,他们只好冒险抄近路穿过月光森林。
车队的骏马已忍不住发出恐慌的鼻息,像是嗅到了前方的危险而踌躇不前。领队人挥手示意全体戒备。
这里实在是太过漆黑了,就连一簇枝、一片叶、一缕月光的缝隙都没有,暗淡的火光投射出鬼魅惊悚的掠影,人们仿佛看见一头巨兽正吐着涎水静候他们自投罗网,而那看不到尽头的黑暗,便是它的深渊巨口。
谁也没有发觉,此时正被关押在牢笼的恶魔,正缓缓睁开了那双象征罪恶与鲜血的猩红之瞳。
他轻轻嗅了嗅空气,看着那无尽的黑暗,竟无声地笑了起来。,,
“骑士长!!!”
伴随着一声惊呼,还有猛兽突兀的咆哮声,先是獠牙刺入血肉,温热的血便溅落枯叶土壤,危险的气息在空中弥漫开来。
“不要管我!快走!一定要把东西送到,这是陛下派给我们的任务!”
领队咬牙抗下了猛兽的一击,他的利剑在黑暗中隐约泛着苍蓝色的锋芒,然而月光森林的猛兽实属强悍刚猛,它吼叫奔跃,直冲森林的不速之客而来。
正当骑士长的性命垂危之时,森林里突然涌入了一片光,他屏息睁开血雾浸透的双眼,只见原本封闭黑暗的月光森林像是拨开了茂密的树枝,皎洁明亮的月光穿透过薄雾与叶缝直直照耀下来,如同一片静美的湖泊在流淌,有人伸出手指竖于唇前,轻轻示意噤声。
“嘘”
那个声音实在太过柔和,一如从湖面轻轻拂过的微风,天使掉落的翎羽惊起了涟漪。
男人惊诧地睁大眼睛,不禁揣测低呼,“这,这难道是海瑟薇?!”
话音刚落,他的身后突然传来木板铁锁破坏的巨大声响,他还未转头察看情况,就已经和车队的人们一起陷入昏迷,而那头可怕的猛兽也不知所踪。
从车笼里冲出来的恶魔毫无之前的虚弱之势,他的气场蓦地危险而强大,以肉眼无法看见的速度直直冲向一棵树上的一片叶并将其握于手中。
变形的魔法被破坏,银发蓝眸的裙装少年一脸惊愕地出现在恶魔眼前,脆弱的脖颈被对方握住抵在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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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身上残破的衣服逐渐腐蚀化换成华丽高贵的衣裳,他的容貌在变化,原来那副狼狈的皮囊也不过是障眼法,此时他面容俊美深邃,眉宇间处处与生俱来的睥睨高傲,额上的犄角与猩红的眼瞳昭告他那不祥的恶魔身份,图比奇双目紧盯着少年,仿佛是担心对方一眨眼的瞬间就逃走了。
他细细打量了一番,手掌下是细腻的触感与温暖的脉动,似乎感觉比记忆里又清瘦了些,对方肯定又没好好照顾自己了吧。
图比奇心情又是激动又是气恼,他从鼻尖呼出一声粗重的鼻息,目光深沉,压着对方低低笑道:
“总算抓到你了,特瑞菲尔。”
话毕,他突然低下头,直接是张嘴咬住了少年那脆弱的喉结。
恶魔真是世界上最蛮横霸道的物种。
特瑞菲尔再一次摸了摸喉结上的恶魔印记,难得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图比奇殿下实在是为了防止他逃跑而特地种下了恶魔的追踪魔法,这未免太小题大做了。
躲在灌木丛里的松鼠听到了他的叹气声,小心翼翼地抱着一颗坚果出来,推到特瑞菲尔的脚边。
“是给我的么?”少年一低头,月光般的发丝便滑落肩头,几缕扫过脸颊,与眼里那汪温柔的雪山湖泊交织成动人的画面。
小松鼠用力地点点头,它趴在特瑞菲尔的脚边,有几分毛茸茸的触感传来。,,
“谢谢你,我很喜欢。”特瑞菲尔浅浅一笑,接过坚果就准备剥开。
但还没等他把坚果吃到嘴里,一道声音突然在他背后响起,“你在做什么?”
图比奇朝他走了过来,见他手里拿着枚坚果便皱起了眉头,“你怎么在吃这种东西?”
不知为何,特瑞菲尔被他看得有些心虚,轻轻解释道,“不是,这个”
小松鼠蹲在少年脚边对男人不满地吱吱叫嚷,结果图比奇垂眸瞥了它一眼,它顿时就不敢吱声了。
小松鼠:
特瑞菲尔趁机把坚果丢进了自己嘴里。
“”性格残忍冷酷的恶魔此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默了片刻,说道,“跟我来。”
“去哪?”特瑞菲尔下意识问道,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神情一时间有些犹豫。
图比奇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目光微微深沉,却只是说,“带你去吃好吃的。”
“啊?不用了,我不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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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到中午了,特瑞菲尔。”恶魔低沉的声线透露着深深的无奈,“你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么?”
少年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有种做错事被抓包的愧疚感,只能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然后就被对方牵住手给带走了。
目的地是月光森林里的一处湖泊,特瑞菲尔来到这里,就看到湖边的火堆上正烤着香喷喷的肉和鱼。
图比奇带他坐下,然后动作熟稔地开始翻烤,特瑞菲尔看了看他,试图伸手帮忙翻转烤架上鱼肉。
图比奇皱了下眉,手疾眼快地塞了根烤好的鱼过去,“别动,你离火远点。”
“可是我想帮忙。”特瑞菲尔讷讷地开口,水蓝色的眼眸紧张地看向图比奇,“我不会再烧到自己了。”
“不行。”图比奇想都没想地说道,他注视着特瑞菲尔,幽幽开口,“能吃我亲手做的东西的你可是唯一一个,你却还不懂得乖乖享受。”
这话好像没法接了。
特瑞菲尔被他看得耳尖发烫,默默低头咬了一口鱼。
像是被食物的香气吸引,特瑞菲尔看到不知从哪窜出来的一头灰狼,正睁着一双绿油油眼珠子蹲在草地上看他。
特瑞菲尔“”
“你敢拿我给你的东西喂它试试?”图比奇笑着看他,只是眼里处处是威胁的意味。
“可是”特瑞菲尔硬着头皮说道,“反正也吃不完,我”
他试图劝服对方,却发现对方似乎沉默了下来。
“你生气了么?”
图比奇看了他一眼,见他一副歉疚的样子,开口道,“不,我只是想起之前某个人不肯好好吃饭,把我给他做的饭全喂给了毫不相关的畜生,最后还骗我说自己全吃完了。”
“我很抱歉”特瑞菲尔讪讪地咬了一口鱼。
“那个时候,我以为是我做的太难吃了。”图比奇垂下眼帘,将一块考得有些焦的肉丢到灰狼面前。
特瑞菲尔连忙解释道,“没有这回事!图比奇殿下的手艺非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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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比奇闻言皱紧了眉,“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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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渐渐凑了过来的那头灰狼,冷笑一声,“它倒是还得寸进尺了。”
特瑞菲尔笑道,“那是因为你对它好啊。”
恶魔闻言,挑眉看向他,“那你呢?”
“诶?”
“我对你那么好,怎么不见你对我得寸进尺?”
“”
少年的脸颊逐渐渲染开一片绯红,他好几番张开嘴,试图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闪烁的眸光就如身旁被阳光所照耀的湖面般动人。
图比奇收回目光,开口转移了话题,“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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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瑞菲尔开始脑袋放空地啃着烤鱼,气氛陡然陷入了难以言喻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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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入其中的灰狼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微妙,在特瑞菲尔和图比奇之间左顾右盼了一会儿,便扭头冲进了灌木丛里。
特瑞菲尔放下手中的鱼骨,低声向图比奇解释自己想去湖边洗下脸。
捧了一手清凉的湖水拍打在脸颊两侧,特瑞菲尔感觉放松了不少,他静静看着湖面上扭曲的倒影,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说的话,有让你这么为难么?”
少年一愣,转头去看,只见图比奇站在他身后蹙起眉头看着他,那双以往睥睨而冷酷的眼眸仿佛带了几分不易觉察的失落。
“图比奇”
“特瑞菲尔,”男人在他面前蹲下,和他保持平视,“我已经给了你五十年的时间,我不想再等了。虽然恶魔的寿命很漫长,但很抱歉,离开你,我连一天,一个小时,一秒都难以忍受。”
“你不想离开月光森林,我不会逼你。你想遵守和海瑟薇的约定,我也不会怪你。你可以变成一棵树,一朵花,一片叶,无论如何我都会认出你,但是请不要躲开我,特瑞菲尔。”图比奇的目光柔情而认真,难以想象这会是在恶魔脸上出现的神情,“我并不放心你一个人,以往有海瑟薇陪你,我可以不担心,但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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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深看了眼特瑞菲尔单薄的身形,特瑞菲尔被他看得心虚地咽了咽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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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没有感到为难,”特瑞菲尔小声说道,他有些紧张地捏住衣料上的褶子,不敢去看图比奇的眼睛,“很抱歉让你担心了。如果可以,我也想堂堂正正地来面对你。可是我对自己的心情还不够理解,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想给你一个什么样的答案。一直以来我都很感谢你这么的照顾我,对我来说,图比奇是除姐姐外第一重要的人了”
特瑞菲尔腼腆地继续道,“我该如何回应你的感情呢?这个问题我至今也没有头绪,但是但要是图比奇感到伤心难过的话,我也会觉得很难受的。”
“特瑞菲尔”
少年被叫住了名字,脸色更加通红了,他忍不住屈起手臂挡住自己的脸,并把脸埋入膝盖里,闷声道,“抱歉,我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实在是太丢脸了”
“特瑞菲尔。”图比奇半强制性地按住他遮挡的手臂,声音带着笑意,“你看着我。”
“不这对现在的我来说太困难了”
虽然是这样,但特瑞菲尔还是听话地飞快抬头看了一眼,他想马上收回目光,趁着什么都没看清,但图比奇动作更快地在他唇上落下轻轻一吻。
特瑞菲尔顿了一下,有些茫然地思考刚才发生了什么,几秒后动作僵硬地忍不住后退,在差点掉进湖里的时候又被图比奇一把捞进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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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高兴你能这么说。”恶魔紧紧地抱住少年,俊美的脸庞流露出真实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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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瑞菲尔被他抱的脸颊发烫,图比奇的怀里热热的,他的额头贴到对方的脖颈时,便感觉到了一股烫人的体温,就连呼吸,也灼热无比。他一时间有些目眩神迷了。
“海瑟薇告诉我,她曾经在询问你的终生伴侣的时候提到过我,我想知道,那个时候你是怎么回答的。”图比奇看着少年呆住的表情,眸底划过一丝戏谑。
姐姐怎么跟他说这个??!
特瑞菲尔结结巴巴地回道,“我,我忘了”
图比奇低下头,贴近他的耳尖,低声道,“告诉我,我想要知道。”
特瑞菲尔被这道轻飘飘的气息弄得身体发颤,直觉告诉他最好离现在的图比奇远一点。
“我”他感觉这里的空气快要让他窒息了,下意识地想要尝试挣脱,却发现自己紧张得双腿发软差点摔倒。
图比奇揽过他的腰,眸色深沉地看着手足无措的少年轻笑了一声。他的视线像是有了实质般,特瑞菲尔能感受到其中的侵略性与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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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恶魔咒印在少年洁白细腻的脖颈上异常突兀,像是一朵在雪地盛开的黑玫瑰,图比奇忍不住埋头轻舔了一下上面的纹路,声线低哑地询问道,“可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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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瑞菲尔不知道他在指什么,只能青涩且无助地看着他,那双猩红色的恶魔之瞳就像一片耀眼的烟火。
特瑞菲尔不知道自己究竟回答了什么,只记得对方眸若深海,而他似乎已经无处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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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番外
在被特瑞菲尔躲着的第十年,图比奇曾无数次考虑过抓住囚禁等一系列的黑暗想法,但是最后,都因为想起特瑞菲尔在失去海瑟薇时无声落泪的模样而无疾而终。
他看着世界的光一盏盏熄灭,连月亮都消失了,可是时间才堪堪过了一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