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痛的感觉席卷了陈玉楼的四肢百骸,隐约间他好似看见了自己被挂在树上,一刀刀地划过他的肌肤,然后进行残忍的侵犯凌辱,却如何也看不清那人的脸,只是一句句残忍或有深情的话语不断在他脑海中交错浮现。
“你就看清楚,陈玉楼,你是怎么被男人强奸的。”
“我一定每个月都来强奸你一次,贱人!”
“我说过每个月都会来强奸你,还记得吗?”
“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师父是大,你是小,我对你有敌意是天经地义的事。”
“你不恨我,也不怪我吗?”
“如果你想的话,等你伤好了,我可以让你打回来。”
“我只觉得和你在一起,四海皆可为家。”
潮水般的记忆涌上心间,天使和魔鬼的面容渐渐相交,陈玉楼看清了心底深处那个人的面容后,不再纠结于此,更多的记忆或惨烈或温情或痛苦,一一的闪过。他就像做了一场梦,一场好长好长的梦。
“生命体征已经恢复正常。”忽地,耳畔传来陌生的语调,陈玉楼听不懂其中的含义,却感觉一阵强光将他从梦中生生拽出。
这是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有许多穿着白色长褂的人围在他身前,手上正记录着什么。眼睛转动,能看见他的手上插了几根管子,陈玉楼似乎想动,却立刻被人按住,记录他心率血压的医者解开了口罩,用中文说道:“你要想活下去,最好就不要乱动。”
陈玉楼皱起了眉,他感觉有人拿着针筒往他胳膊扎来,对于这样的针筒张启山可没给他留下良好的印象,一把拧过那持针人的胳膊,将针倒插在了他胸前。
“啊!”陈玉楼的抗拒立刻就引起了这几个医生护士的叫喊,禁闭的铁门外有日军守卫走了进来,一个枪托砸在他头上,陈玉楼闷一声,又有几人将他按住,一针透明的针药注入,他的身体慢慢变得疲软起来,躺在床上难以使力。
躲在几个医生后面的小护士,见他失去了力气,才上前抽了管他的血,退到一旁,继而那几个医生也离去了,铁门被重新关上,屋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负责医治陈玉楼的军医,川口秀一站到了武场的过道外,静静注视着他的弟弟川口龙一乐此不疲地被另一个少年用相同的招数打倒在地,又不断站起。川口秀一摇了摇头,那教导他弟弟武功的少年似是注意到了他,停下了动作。
川口龙一很快地走了过来,道:“哥哥。”
“那个人醒了。”川口秀一的话是用中文说的,听见此话的少年立刻走了过来,素来冷若冰霜的脸上有了信息之色,道:“他醒了?我要见他。”
川口龙一皱起了眉,似乎不明白他的哥哥为什么要将这件事当着少年的面说出来。
川口秀一点头,道:“不过他情绪不太稳定,我给他打了镇静剂。他已经睡了,你不方便见他。”
“既然这样,我们继续吧,陈皮。”川口龙一脸上的神情这才有所缓和,陈皮摆手道:“今天到此为止,我见了他再继续吧。”说罢,便离开了武场。
“哥哥!”川口龙一不满地看向自己哥哥,川口秀一道:“你别以为占领了沈阳,就万事大吉。我们可是有任务在身的。”
“那也不妨碍我和他学功夫。”川口龙一转动着自己的胳膊,那看似青肿的手腕发出了“咯咯”的声响,眼中出现了几丝阴戾之色,“中国奇人异士颇多,我若不多了解一些,可不方便我们在中国展开那个项目。”
“你藏拙了,故意让他一遍遍教你,而且那一招你又不是没学过。”川口秀一看了眼陈皮离去的方向,道:“那个人身上杀气很重,他连自己人都杀。这次攻打沈阳,你已经立了功,如果这个计划也办妥,升任大佐是早晚的事情,你最好离他远些,不要出意外。”
“可我就看中他了。”川口龙一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道:“我们出征那么长时间,这个计划一旦展开,就更难回去了。我需要一个人,一个我喜欢的人陪在我身边。”
“他有喜欢的人了。”川口秀一面上并无什么表情,道:“如果不是因为那个人,他不会教你的。”
“我知道。”川口龙一的眼睛里闪过几丝狞色,道:“你不是说那个人的血液特殊吗?就用他来培育那个怪物好了。这是命令,哥哥。”
沈阳沦陷后,除了原本的军区外,一些军官的住宅也被临时充作了军营,而在这片军区里,作为少佐的川口龙一给予了陈皮一些进出的特权。陈皮让守卫打开了关押陈玉楼的病房,说是病房但实际是张家父子曾经的审讯室。
陈皮虽然不解为什么要将陈玉楼安置在这里面,但川口龙一未曾吝惜药品和医生的使用,而且也许他随时探视,陈皮也就没再要求什么了。进入其中,看见陈玉楼躺在床上已经睁开了眼睛,便快步走了过去,拉起他的手,道:“怎么样?还有没有什么地方痛?”
陈玉楼看他的眼神很是冷淡,将头侧向了一旁,似是不愿同他多言。陈皮见他如此有些错愕,道:“你是不是怪我,把你丢在这里?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现在沈阳已经沦陷,东北一带都是日军。我们在此,暂时还算安全”
“我累了。”陈玉楼打断了陈皮的解释,垂下的眼眸里有几丝厌恶和不耐,陈皮闻言便道:“那你想吃些什么?我尽量帮你寻来。”
陈玉楼没有回答他,只是用被子遮掩了头,陈皮伸出手想试他的体温和脉息,但伸到一半还是放了回去,道:“那我明天再来看你。”
陈玉楼心中有些烦躁,他本想说陈皮明天也不用来,但转念想到此地已属于日军麾下,他想要离开怕也不是那么容易。待陈皮离去后,陈玉楼环顾着这屋子里似乎并无什么可用的东西,便又闭上了眼睛,镇静剂的副作用已起,除了浑身无力外,困意也阵阵袭来。
待到晚上醒来时,陈玉楼发现他竟被几个人抬出了房间,四肢紧绑在担架之上,他想张嘴呼叫,却发现嘴也被胶布封得死死的。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几个人将他抬上一辆军车上,飞快地驶里了军营。此时天色虽已黑了,但陈玉楼却能看见外界因战火过火的破败景象,原本繁华的沈阳此时显得异常的落寞,除了一些巡逻的日军外,已是见不到其他人了。
那军车行驶了一段距离后,陈玉楼发现竟是要驶离沈阳,也不知要将他运往何地。不禁在心里思索起来,这些日本人没有杀了他反倒医治他,但此时又像是要带他去见什么人?为什么呢?难道他们看中了他卸岭魁首的身份可是卸岭再如何名声在外,也不过绿林帮派,须得着军区这般关注?
就在陈玉楼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军车停了下来,很快就有人把他从车上担了下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幢连绵的西式楼房,看样子和军营的集体宿舍有些相似。
军车下来的士兵向楼房前的守卫出示了士兵牌后,横在大门前的铁闸打开,几个人抬着陈玉楼走入了这幢大楼。空气里有些刺鼻的味道,说不出是什么造成的,但看黑暗中的景象,这幢楼房似是才修整出来不久,过道上却有一间间的屋门,但那几个人却是抬着他往下走去。
下层的楼道里又有几扇铁门,标有“零”号标记的铁门上有个转盘形锁挚,两个人合力转开后,可以听见有什么东西用手指抓挠铁门和铁皮摩擦的声音,那声音在空旷的地道里显得动静极大,听得陈玉楼头皮阵阵发麻,恨不得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不想让这种渗人骨髓的响声传进脑袋里。
一种很不祥的预感笼罩了陈玉楼,这个过道越往里走那种刺鼻的味道还有血腥、腐败之气就用浓烈,当那些人来到一间砖房门前停下时,陈玉楼忽地瞥见了旁边门缝里伸出的一只胳膊,如干涸了树皮一般,能从嫌隙的门缝底部探出。
“喝!”那几个人注意到了门缝边的情况,立刻从腰间取出一个瓶子,将里面的液体泼洒了上去。“嗤啦”一声,便像硫酸泼到了人身上,那枯手立刻缩了回去。同时,那几个人里有人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带人来用了兽皮和铁水又将缝隙堵死。
陈玉楼此时已经被关入了那砖房内,但却能从前后两扇玻璃小窗内看见外面和隔壁的景象,同样的外面和隔壁也能看见他。他那隔壁那间被封死了空虚的房间内,可以看见有株横贯大半个屋子的巨树,无数白森森的死人肢体,这些尸体象是被某种植物裹住,全都连为一体,正一股一股地蠕动着,在这些花白的死体中夹杂着无数植物的根须,千头万缕桂满了泥土和肉蛆,看得陈玉楼十分反胃,却又有些熟悉。
他隐约记得,在瓶山洞底徐福用以献祭永生的那棵青铜树上,也是挂满了这样的尸体,只不过那些尸体都被放干了血,这里的情景明显要恶心许多。所有的死尸,都如同生长在一个发白的植物根茎里,那白里透黄的根部竟然象是一株罕见的巨大人参,而且生了许多张脸来,其中最大的那张脸,怎么看怎么与那七星鲁王宫的鲁王相似,只是那鲁王被张启山斩首,死的不能再死了而这里,更像是这植物裹了许多人在里面沉睡,却又不自觉地汲取着尸体带来的养分
“呕。”索性陈玉楼没有吃下什么东西,趴在地上一阵干呕起来,这也就是他,若是换了旁人在夜色下根本不能看得那么分明,可越是看得清楚,那样发毛的感觉也就越强烈。
忽地,那树动了起来,似乎感觉到有人在注视他,人参上的无数面孔都笑了起来,那干枯的手指抵在了玻璃窗上,发出了一阵“桀桀桀”的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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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尚未亮,川口龙一的便被一阵急促地拍打声敲醒,川口龙一不耐地转了下身,房门的拍打已经转为了踢打,甚至传来了打斗的声音。川口龙一这才反应过来,普通士兵是没有这么大胆子的,只有发现了陈玉楼不见的陈皮,才会如此。
“哼。”川口龙一翻身坐起,随意披了件衣裳在身上,打开门便看见陈皮和几个剑拔弩张的守卫对立,不由道:“陈皮,你也太无礼了吧?如果不是我吩咐不许用枪,你早就”
川口龙一的警告在看见陈皮手上掏出的枪时停止,其他几个守卫也惊了一下,全然没想到陈皮到底是从何处得到的枪,而那枪此时正直指着川口龙一的头,在他的喝止之下,其他人也不敢动作。
“你用枪指我?”川口龙一皱起了眉,道:“你不怕死,你也不想陈玉楼活着了吗?”
“那他去哪儿了?没你的命令,谁又能带走他!”陈皮全无退让之意,川口龙一笑了笑,道:“只不过是有件事需要他帮忙,我可以保证,你每个月都能看见他。”
“你想控制我?”陈皮手上的扳机随时要扣响,他身旁的守卫见状手也都高度警觉了起来,一旦陈皮敢开枪,他们也要保证能立刻将他击毙。
“你要这么理解,我也没办法。不过几日,我对你不够尊重吗?”川口龙一挥了挥手,后退一步,道:“进来说话吧,我们没必要这样。”
陈皮心中大为恼怒,但见不到陈玉楼,他也确实不敢对川口龙一做什么,他扫了眼两旁的守卫,进入川口龙一的房间后,并未放下手中的枪,川口龙一却如看不见他手中的枪一般,吩咐了门口的守卫原地待命,便泡起了茶。
陈皮见状愈发不耐,道:“川口龙一,你迟迟不肯回到我的问题,我只问你是否陈玉楼已经不在你手上?还是你处决了他?”
“我花了大力气救他,要他死又何必救他?”川口龙一将热茶送到陈皮身前,道:“喝一杯,试试我故乡的茶道,我会带你去见陈玉楼。”说到此,川口龙一眼中有几分阴霾之色,道:“不然你绝对见不到他。”
陈皮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的怒火,这茶川口龙一当着他的面泡,也当着他的面喝,自是不会有毒,但陈皮却想不通他硬要他喝茶是什么意思?
这场僵持并没持续多久,陈皮一口将那茶水饮尽,仍旧森然地看着川口龙一,但很快他便发现川口龙一的影像在他面前变得模糊,他使劲地甩了甩头,反应过来恼怒地想要开枪,却被川口龙一轻易地将枪打到了一旁。
川口龙一这两日隐藏的能力打了个陈皮措手不及,暴怒之下他正要动手却惊愕地发现川口龙一那张脸竟已渐渐和二月红相叠,“师、师父”
“咦,你最喜欢的人是你师父么?”川口龙一有些意外,但他也喝了药,只不过他眼前的人,还是这个少年而已,不由勾唇道:“看来我还真不该把陈玉楼带去那个地方”
“骗子,你这骗子。”陈皮感觉到身体的炽烫,转身想走却被川口龙一了挡住,“哐”地一声,门被紧紧的合拢,川口龙一挑起陈皮的下巴,笑道:“小家伙,我们可都中药了。外面的人可没我对你那么好,你还是别出呃”
锐利的匕首,插入了他的心口,鲜血快速地在川口龙一胸膛蔓延,陈皮动手要他命也同意出乎了他的预料。温热的血迹喷洒在陈皮脸上,陈皮闭眼抽出那把小神锋,看着川口龙一跌倒在地,身体也愈发地燥热。
陈皮踢开川口龙一的尸体,踉跄来到浴室,从水管里放出冰冷的水,大股大股地冲刷在他脸上,恍惚之间,他坐入了浴缸之中,凉水的水满过了他的胸膛,他好像看见了二月红静坐在他身前,抱着那只鲜红的狐狸含笑看着,只是那笑意冷却得很快,厌恶地张口,道:“逆徒!”
“师父”陈皮一怔,他素来最怕看见的就是二月红厌恶或是伤心的样子,那一瞬间他的心抽了几抽,但眼前的景象很快又变成陈玉楼躺在葡萄架上向他招手的模样。
他的欲望在冷水的灌溉下,反复的压下又燃起,陈玉楼和二月红的面容也不断在他脑海中交叠,时而令他安心时而令他焦灼,剧烈的痛苦让他几乎崩溃。
“啪!”陈皮整个人都埋入了那冰冷的水缸之中,有那么瞬间,他好似失去呼吸和行动的能力,几近窒息的死亡威胁,到底压过了一切,刺骨地冷意让他打了个寒颤,淡淡的血腥气息溢散在水中,那把沉浸在缸底的小神锋,划破了他的掌心。陈皮握紧了那把匕首,锋利的刀刃直入骨间,刺痛在药效下变得麻木,陈皮浮出了水面,陷入了那温暖的怀抱之中。
“师父”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陈皮低语道:“我错了,我认罚。你救救陈玉楼,救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