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儿了。”熟悉而朦胧的低沉男音和瀑布声在耳边响起,陈玉楼很像睁开眼睛看一看到底是到了什么地方。但却疲倦地无法睁开,他只听见耳边有仅有远的交谈声,便又失去了意识。
等到陈玉楼清醒,发觉在一个漆黑的山洞里,洞外可以看见一个巨大的水潭和飞瀑,他所在的地方是峭壁上的一个岩缝。外面是一大片瀑布群,从虫谷中奔流出来的所有水系都变成了大大小小的瀑布,奔流进下边的大水潭中。其中最大的一条宽近二十米,落差四十余米,水势一泻而下,水花四溅,声震翠谷。
若是旁人在这夜里恐看不清什么,但陈玉楼却看得真真的,那大瀑布上竟耸立着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宫阙中阕台、神墙、碑亭、角楼、献殿、灵台一应俱全。琼楼玉阁,完全是大秦时的气象,巍峨雄浑的秦砖汉瓦矗立,还能看见不少点点火光在从下往上的移动,或是在凄厉的喊叫中掉落深潭。
陈玉楼一下就清醒过来了,这瀑布上的宫殿空就是献王主墓所在,那些好似萤火虫般的光电是那些打着灯要爬上去的人。
“你醒了,来吃点东西吧。”山洞的另一边传来黑瞎子的声音,陈玉楼的呼吸几乎一滞,转头看去这岩峰里竟有不少木叉、吊杆、棍棒还有衣服,和风干的食物,这绝非是临时弄来的,就像有人在此住了段时日。
陈玉楼接过黑瞎子递来的干粮和肉干,正想问他怎么回事,黑瞎子便道:“我也是被人带进来的,这里之前住着两个男人,你要不要猜猜是哪两个?”
“”陈玉楼沉默了一下,他几乎脱口说出了鹧鸪哨的名字,另一个人他直觉是在那场好似梦魇里出现的张起灵,但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个人会聚在一起。
“是你,还是那两个人中的一个带我来的?”陈玉楼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并没有那些婴尸咬过的伤口,但他身上却还有那些婴尸的味道。说明婴尸和那只巨大肉虫都是存在的。
“张起灵抱你回来的。”黑瞎子笑了笑,道:“但我是搬山道人带进来的,从食人鱼那条道被带进来的。”
“你,你们怎么进”陈玉楼有些意外,黑瞎子道:“石灰,他用大量的石灰撒入水里,那些鱼都被煮熟了,等水流把那些石灰冲散,温度降下一些时就和我游了进去。我还在温泉水里泡了个澡。”
“这还真是个好主意。”陈玉楼心中微微一叹,当时所有人听闻了陈皮遇见的事情,第一反应都是换路走,没想到鹧鸪哨倒是找到了突破口。说到陈皮,陈玉楼的心忽然痛了起来,那似梦似幻的经历太过真实,他现在心里还残留着对陈皮爱恋,不由皱起了眉,道:“那你知道那只虫子和婴尸是怎么回事吗?”
“你可算是忍不住了。”黑瞎子悠闲地吹了两声口哨,道:“那虫子喷的气虽然无毒,但是致幻。而且根据那哑巴,哦,就是最张起灵的说法,那个幻境是你们每个人的意志影射出的。那些婴尸虽然数量多,但张启山的军队和陆建勋追进来的人枪火更多,那一地婴尸早就被打烂了。”
“那为什么”陈玉楼捂着自己的心口,为什么他会是个傻子?还喜欢陈皮?难道是陈皮的意识影响到了他?还有那种被生生剥离的痛苦,陈玉楼抚上了自己的肚子,精绝那次给他的印象并不真实,但这次却太过真了。
“具体的,你恐怕得要去问问张起灵了。”黑瞎子看着外面的景象,笑道:“不过从抱你回来之后,这天上宫阙的入口也打开了,你等到天亮就知道那仙宫有多壮观了。气蒸虹光,祥云缭绕,真的是让人惊叹。”
“你的意思是,我们破坏了那个阵法才使得宫阙的入口打开?还是”陈玉楼对于黑瞎子的说法并不完全认同,那么多人,如果彼此之间相互影响,为什么会是陈皮和二山的主场?对了,还有昆仑和尹新月
黑瞎子似知道他想问什么,道:“你手下那个傻大个,还有那个大小姐,醒得比你们早多了。已经进了那宫阙了。”
“什么?”陈玉楼试探性地道:“幻境中死的越早,醒的越早?”
“我不知道,我又没经历那些。”黑瞎子耸了耸肩,摸着下巴,道:“虽然要命,感觉倒是蛮好玩的。你和那哑巴张什么关系啊?他为了救你出来,也在那洞里躺了好久,你看见他了吗?”
陈玉楼摇了摇头,他并不知道张起灵也进去了,只模糊地记得是有个人把他抱来,黑瞎子对幻境的事情知道得不多,陈玉楼便又问他外面的那些人是怎么回事,黑瞎子道:“张起灵建议鹧鸪哨先带昆仑和尹新月去宫阙寻找龙骨,占得先机。他留下来救你,说起那个傻大个醒来后一直守着你不愿走,还废了些功夫呢。”
“那张起灵呢?”陈玉楼听黑瞎子说他先醒来,也去了宫阙里,这个岩峰隐蔽而又安全,就让黑瞎子留下照看陈玉楼。
陈玉楼想了想,他未曾在幻境里看见过张起灵,但总觉得张起灵如果是去救他那总不可能死得比他还早那么,醒的顺序应该不止是幻境里死亡先后决定的,但至少是要死了才能醒来。
陈玉楼又道:“那他还有说什么吗?”
“他说,等你醒了,天亮后一定要带你去宫阙。”黑瞎子摸了摸下巴,看着瀑布外那些萤火虫般的光点,道:“不过,张启山那批人已经上去了。噢,他们醒来后和陆建勋手下醒来的人交火了,开始的时候虽然有压倒性优势,但陆建勋那边醒来的人越来越多,他们不敢恋战,也在天黑前都进了宫阙,现在下头都是陆建勋的部队了。”
其实细细倾听,瀑布外还有隐约的枪声传来,那宫阙所在的位置极险极高,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只要留下一千甚至几百人,都可以有效阻挡陆建勋的部队上去。,?
“那我们也进不去啊。”陈玉楼看着外面的景象,若有所思地道:“你说他让昆仑他们进去找龙骨,而不是雮尘珠?”
“雮尘珠也有。搬山道人只要那玩意儿,但龙骨,龙珠这种东西应该是张起灵想要的,我也不知道这献王墓怎么会有这些东西,难道屠龙的传说是真的?可他要你上去干什么呢?”黑瞎子打了个呵欠,道:“不想了,你上去了应该就知道了。至于怎么上去嘛,天亮再说吧。”
“天黑都没法上去,还等天亮呢?”陈玉楼看了眼已经躺在地上准备睡觉的黑瞎子,道:“这里没有蛇吗?”
“蛇?我还真没看见过。”黑瞎子翻了个身,把毯子裹在自己身上,陈玉楼却决定出去探一探,他夜里可视物,很方便隐藏自己的身形。陈玉楼从洞里拿了根绳索套在自己腰上,这峭壁虽然看着凶险,但经历了瓶山和鹧鸪哨徒手爬万丈悬崖的事情,这点高度根本不在话下。
黑瞎子从毯子里探出半个头,道:“需要我帮你吗?”
“你好生休息吧,我会回来的。”陈玉楼叹了口气,虽然说黑夜里他有优势,但也不会优势到他从那瀑布边爬上去,能让人毫无察觉。
陈玉楼下到崖壁下,来到了寒潭边上,边上扎了许多帐篷,陈玉楼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子不由顿住。陈皮不知是才醒,还是未睡,他立在一顶帐外,抬头看着瀑布上的景象。似乎是察觉到了背后的视线,陈皮转过头的时候正与陈玉楼撞了个正着。
陈玉楼没有动,在这样的黑夜里,普通人的能见度其实非常低,他并不觉得陈皮能看见他。两人对视了片刻,那残留的爱恋,让陈玉楼竟有些挪不开步。他不由问自己,难道我真的喜欢过陈皮吗?这环境里我明明是个傻子,为什么还会知道爱?难道潜意识里,那是段失忆期间的少年回忆
就在陈玉楼思索的时候,陈皮向他这边迈开了步子,他并没有看见什么,但却感觉那里有东西吸引着他。陈玉楼察觉到陈皮的动向后皱起了眉,他停止了思索,跃入了水中,继而“噗”地一声,陈皮也跟着入水。
陈玉楼不免觉得好笑,这岸上陈皮尚不能看清,却敢和他入水?水下的能见度就可怜了,若他要杀他,一百条命也不够陈皮丢的。
陈皮入水的时候,也觉得他冲动了,冰冷的水浸透他的皮肤,那微弱的光线下他只是觉得看见了陈玉楼便跳了下来,但开弓无回头,陈皮非是优柔寡断的人,便立即朝陈玉楼的方向游去。他在水里其实等同睁眼瞎子,但他和陈玉楼几乎是同时入水,不能见物后,身体其他的感官便敏锐起来,他感受着水流的异动,不断向陈玉楼追逐而去,他想问他,幻境里的那个傻子,是不是他。
潭水上半部分很是黑暗浑浊,但随着两人深潜,四周渐渐出现了很多散发着磷光的鱼,并非是食人鱼,而是有些像锦鲤。在水中游弋,给人一种好像进了水晶龙宫的错觉。
借着那微弱的光芒,陈皮看清了前方确实是有个人,那背影他绝对不会认错,就是陈玉楼。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陈玉楼停了下来,陈皮划过去死死抱住了他。
陈玉楼嘴里吐出两个水泡,陈皮在抱上他的瞬间,残留的那种依恋让他没有来心下一松,随即又皱起眉。他停下来可非是因为别的原因,而是因为更深处有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动潭中的潜流,将潭水无休无止的抽进其中。
正是因为潭底有这么个大旋涡,所以瀑布群纵然日夜不停地倾泻下来,也难以将水潭注满,这处大水眼很可能直接通着江河湖海等大川大水,要是被席卷进去,多半是凉了。他并不敢在这里和陈皮争执,只拍了拍埋在他颈窝上的脸,示意他看那个漩涡。
陈皮只扫了那漩涡一眼,便吻上了陈玉楼的唇,陈玉楼愣了一下,脑子里“嗡”地一下,竟忘了推开他。二人此时仿佛不是在暗流涌动的寒潭里,而是仍在那火光弥散的环境中,真正的团聚了。
陈玉楼张开了自己的嘴,如果这是记忆里那个傻子,那个少年想要的团聚,那这一刻,他可以将他心底里有意排斥抛却的思念释放。这个吻很长,在陈玉楼眼里代表着一种告别,又代表着新生,恨也好,爱也罢,他可以真正的做到放下。
二人紧抱着浮出了水面都还没有松开,陈皮的心跳愈来愈快,即使寒风吹拂,他的脸和耳朵都红了起来。
陈玉楼将他松开,看着陈皮那双注视着他的眼角,好似天地间都只有他一人般。陈玉楼忽然有些后悔,他心中的思念已经慢慢淡去,欲望也冷下,而陈皮无论再如何狠辣,在情事上他始终只是个初涉的少年郎,他不应该回应那个吻。
“上岸吧,整合下信息。”陈玉楼微微一叹,将陈皮推开,慢慢走回了潭边。陈皮抹去嘴边残留的津液,跟着陈玉楼上了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