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应该只是一颗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种子,落在蓬莱某处土地上,它扎根生长,天地灵气在它周围聚集,周围的灵花仙草生长的速度比其它不知逊色多少。
蓬莱的帝尊某日见了,对自己身边跟着的小孩说这是一株拥有仙灵体的白花,不出千年它就能得灵智,化人形,不过这期间它会很脆弱,给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看着他吧。
“白华?”那小孩懵懵懂懂点点头,“是,父亲。”
这小孩是蓬莱帝尊之子,名叫承焱,他算是我第一个朋友。他履行承诺,先圈了这块地不准其他人靠近,还拿了好多珍品灵流来浇灌这株白花,希望它能快些生长。
那时候我无法开口说话,没法告诉他我根本不需要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些对他们来说上品的灵流我需要费时费力地剔除杂质,我每天都盼望着他别来。
千年对一株植物来说过得很快,岁月变化了无痕迹,而那小孩长成了大人。他偶尔带来朋友,也像献宝一样给我上贡“好东西”。
有的不怀好意问他能不能直接浇肥料,我吓得直往承焱身边靠,有的不由分说直接给我灌所谓的灵汁玉酿,我醉醺醺一连几日都萎得抬不起头,他还自卖自夸为植物专酿无毒无害,我苦不堪言。
终于某天他带来的朋友中,有人告诉他这些对我毫无帮助。这人名叫千雁,他冷冷淡淡不苟言笑,摸着我的花瓣倒很温柔。承焱暴躁易怒,打开他的手不让他碰。
我自己去挨千雁,蹭他的衣摆,表示他说的是真的。之后他会跟着承焱一起过来,也会一个人偷偷破开承焱设的结界进来看我,他才像是那个接受那个看着我任务的人。
不过他们谁都没能一直护着我。
在我得启灵智终于可以化形的那天却不幸遭遇了不知从何而来的混沌风暴,我唯一的花被吹落,它被卷入风暴中消失不见。我积攒灵气开出的花一朝尽失,化形的时间又要往后,不知道又要几个千年。
但好在我终于能开口说话,我简单化了个人形透明的灵体,虽然不能离开根茎,但总算能还人交流。
承焱后知后觉,觉察到风暴的出现急急忙忙来找我。见到我罕见地愣了许久,诡异地脸红,你你你了半天。
“小白花?!”
我点点头。
承焱告诉我那是周游界外围的混沌风暴,周游界和灵墟六界相连,它的风暴时不时会出现在六界各处。而千雁则说这混沌风暴是世上最难以破开的结界,即使蓬莱的帝尊也毫无办法。
我取回自己的白花无望,一等又不知多少岁月。
这期间曾给我浇灵汁玉酿的人喜欢来这里找承焱小酌,他名叫寒川,近来被人尊为酒仙,声名大噪。
寒川搬来了蒲团小桌案就放在我身边,我就在一旁看着他们对弈吃酒,每每承焱输了骂人,罚酒多了就听他趴在桌上抱怨在紫薇和诸天的战场上有人和他一直不对付。
“也不知道诸天那群人在哪里找来的帮手,以前从没听说过,看着跟朵花似的,杀人眼睛都不眨。更可笑的是凰女八百年对战事不闻不问,就为见他跑到烈火台上,之后居然被诸天战神俘虏了,我都能气笑了。”
“你掺和这些做什么,平白给自己树敌。陪小白花喝酒不好吗?等他能到处走了,就带他去玩,是不是小白花?”他扬了杨手中的酒壶,“以后你能喝酒了就来找我,我给你酿专属于你的,不收钱。”
我犹豫半晌才答应他。
以前扬言要给我施肥的黑衣男子某天裹挟着黑雾出现,见了我围着我转了几圈才阴阳怪气说还以为承焱闲来无事养花养草,原来是养了个宠物。
“宠物?”我问他。
他勾了勾嘴角,施展障眼法改了我花的样子和周围的环境,让我把灵体散了闭嘴好好看着。承焱来时见到他本来还皱着眉问他怎么进来的,他上去吻了承焱,他们抱在一起亲吻。
我看着那人被抵在树上呻吟,承焱也不像我认识的承焱,他撕了那人衣服,扯着他的头发,从背后进入他,动作粗鲁我看着都觉得疼。
我主动闭目塞听,之后我偷偷看了一眼他们做完了,承焱推开他让他以后别来这里。
“怎么,怕我害了你的新宠?你以前可是亲自带我来看他呢。”
“晏九溟你少管我的事,你也别打小白花主意!”
承焱转身就走,这个叫晏九溟的人躺了一会儿解了障眼法,看我一朵白花成了粉红色,好笑地戳了戳我的茎叶:“羞什么,你也是他的宠物,以后还不是要被他上。”
“你的承焱哥哥在外面可养了不少呢,不过你独树一帜居然是株灵花,怪不得他这么喜欢你。”晏九溟幽幽说道。
这是我第一次见人类交媾,我默默想原来人类的宠物就要做这些吗,可这个人能繁育后代吗?我一体双性,找我传粉的仙草我都拒绝了,我也不会和承焱做这种事,我还是想亲自传粉。
另外要按年龄我可比承焱大多了,他该叫我哥哥。
时间流转,有一天千雁跟我说周游界被人打开了,我很少能见到他情绪如此波动,眼底压抑着狂喜,好像他求而不得的某事突然有了一线生机。
他去了周游界当那人的属下,但承焱并不高兴,跟吃了火药一样千雁说一句他呛一句。我才知道原来破开周游界外围结界的人就是承焱之前在诸天战场上的对手。
千年又过,这次没有突如其来风暴,我终于能凝成实体,离开这片我呆了几千年的土地。
承焱带着我到处玩,晏九溟阴魂不散要跟过来,笑眯眯地看着我又瞧了承焱,承焱像怕他胡说八道,任他死缠烂打。
千雁成了周游界主人的属下后很少来见我,偶尔我们三人约在酒仙寒川处饮酒,千雁也很少提到周游界的事,因为承焱不乐意听。
这次我们的聚会酒仙先行醉倒,我只尝了一口就开始晕乎,承焱喝多了趴在石桌上骂骂咧咧,指着千雁的鼻子骂他叛徒。
千雁不动声色地反击:“君上术法精妙,能跟在他身边自然于修行有益,承焱你以前能和君上打成平手,现在成日在外面花天酒地疲于修行,又不像白华仙灵加身,千年过去你对上君上胜算还有几分?”
承焱现在酩酊大醉可能只听到与酒有关的花天酒地,艰难转头看了我一眼,嘟囔道都是玩玩。
千雁不客气地笑出了声,趁着承焱烂醉如泥,邀请我去周游界玩。他说周游界的流光山脉很漂亮,现在正赶上高月城的庆典,热闹非凡。
我们约好了在城内碰面。
周游界天接蓬莱诸天紫薇,云下连山海龙域幽冥,它没有整块的土地,全是漂浮在云层之上的浮空山峦。
而其中的流光山脉相传极美,从蓬莱淌下来的灵流绕了山峦一圈,又笔直倾斜而下隐没在云海中,据说去往了幽冥。
我用千雁给我的法器过了周游界外围的迷障,他的纸鹤飞过来说他还有事在忙,让我先等着。
高月城人来人往,空中盘旋着仙鹤,只需几颗灵石就能召一只下来陪游整个流光山脉。
我召来了小小的一只,停在我肩上,移开尖喙拿脑袋蹭了蹭我的脸,我周身灵气充盈,她舒适地抖了抖羽毛。
我问她哪里有好玩的。
“嘿嘿小公子,高月城有什么看的,灯火比不上四十九城,流光看久了还晃眼。我叫丹朱,我带你去高月城主府上的夜宴,来了好多人那才有趣呢。”
“能进吗?”我问她,我想到千雁说他也在高月城主府。
“那是当然,我可是城主的女儿,想进就能进!不过你嘛,来换一身衣服。”
她叼起我的衣袖扯我入了当衣铺,在里面选了许久抽出一件红色的装束,穿好了我才发现这竟然是一套侍女的装束,我不好意思地问她能不能换一件。
“小公子,高月城主府侍女的衣服都是咱们朱尾鹤一件一件做的,上面附有禁制能穿就能进,还有什么比这更简单的方法吗?”丹朱急了,又蹭蹭我,“而且很好看。”
我不是嫌衣服难看,我哪穿过这些。但她盛情难却,扯着我就往高山之上的城主府奔去,要进府内结界禁制时藏在我的衣裙里,不像她说的可以随意进出,我开始怀疑她是靠我才进来的。
夜宴在城主府内一处庭园里举行,橙色的光亮悬停在树梢,灯影斑驳在地上,泛着银光的水流在庭院里曲折绕行,里面的人大都衣着不凡威压甚重,我四处搜寻着千雁的身影,又回了他纸鹤说我也来了。
丹朱在我耳边说着这是谁,那又是谁,她激动难耐地分享自己听说的真真假假的见闻,说漏了嘴说自己早就想来见识见识了。我心下了然,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搞来的侍女的衣服,她只提了一嘴我就上钩,成功带她混进来见世面。
“母亲!”她突然飞起来,朝前方身着金丝羽衣的美貌妇人飞去。
“丹朱?!你怎么进来了?”美貌妇人连忙接住她,疑惑地看我一眼又对面前的人赔礼道歉,“对不起南渊君让您见笑了,小女不懂事,您别见怪。”
我顺着她说的话看去,只是一眼我就移不开视线,这个人墨发如瀑,白衣似谪仙,站在玉砌的桥头,玉雕的侧脸转过来看了我一眼,桥下水中流光映在他眼里,我心悸万分。
只是眼前容不得我分神,高月城主压着火向我质问我是谁,我哑口无言。我是无礼的闯入者,还衣着怪异,连辩驳的理由都没有。
丹珠扑腾着翅膀想出声帮我说话,被自己的母亲塞进自己怀里一个字不说出口。
夜宴上许多人都噤声朝我看来,有些人嘀咕认识我,说我是承焱的人,高月城主脸色都变了。
我想到承焱和周游界糟糕的关系,心下不好。
而且南渊,我想起这个名字,周游界的主人,我常常在承焱和寒川的对话中听到他,都是承焱在骂人。
我对承焱恨了又恨,他以前想整南渊找了不知道多少个从事皮肉营生的公子姑娘去引诱人家,个个一去不回。
我想着自己刚才目不转睛看他的样子,现在还穿着不合身的衣裙,简直像靠着丹珠混进来,对他不怀好意试图引诱他的小倌。
高月城主战战兢兢:“南渊君我可没邀请承焱仙君的人,他跟小女丹珠也没有关系。”
丹珠从她怀里钻出来大喊不是的,又被她捏着尖喙强制闭嘴。
高月城主威压降下想困住我,但我从化形起修为比承焱差不了多少,我只踉跄一步就稳住身体,要赶快离开,这里面没几个能留得住我。
我才思索完,那个谪仙般的人突然瞬身到我面前抓着我的手,他低头看着我,我看着他眼里傻愣的自己,有几秒差点忘了要快点逃跑。
“想跑?”他声音轻轻落下。
“不...”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要撒谎。
“白华!”千雁带着焦急的声音让我突然回神,千雁急匆匆挡在我面前,“抱歉君上,他是来找我的,是我带他进来的。”
“穿成这样?”南渊君抓着我的手抬高,红裙下露出我一双没有穿亵裤的腿。
千雁脸上挂着汗,脸色苍白,南渊君终于释放了他的威压,我难受得要命,我想抽开他握着我手腕的手,他用力得像是要把它捏碎。
千雁继续为我求情:“他是我的朋友,他才化形不久什么都不懂,他不是承焱的人。”
“对不起...”我头痛欲裂,他的威压让我境界不稳,我晃了晃神,艰难求饶。
但迎接我的是更强大的压迫,我脑子空白一瞬,在这种威慑下本能地化作原形逃开他的掌控。
“白华!”千雁想接住化成一束白花的我,但被人抢了先。
我被迫飘向南渊君,落在他手心。我根茎卷起,叶子把自己的花包裹在中间,我化形后哪遇到过实力差距这么大的,有危险承焱也会帮我解决,要是这次再没了花即使仙灵体也救不了我。
我缩在他手心发抖。
周边人群噤若寒蝉,只有千雁跪在地上还在坚持讨要我。
“君上!你不能他不是承焱派来的人!是我邀请他来周游界,他真的只是过来玩的!”
我听见南渊君轻笑,像在嘲讽千雁的辩驳,我顿时把自己蜷成了一个球。
他回答千雁:“我陪他玩。”
我被他贴身放在胸前,千雁压抑着怒气转身就走,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撑到承焱来救我的时候。
只是在这种情形下,我还有心思思考别的,我贴着的这个人身上的味道,跟我的白花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