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叔叔和少年聊了很久,少年对他的问题回答得是事无巨细,大到中原分坛的位置和目前成就,小到古一鸣室内熏香的名字,都一一耐心道来。
他现在正处于中原一处深山秘阁,地处交通要道,是南北交汇处,既可供他闭关修炼,又能及时的获取外界的消息,还方便执行下一步计划——
既然古逸明神功已成,只肖放出消息威胁几个正道门派,就能逼他们在三个月后的武林大会上以对抗魔教为由,放出龙诀秘宝藏宝图的线索,选出下一任武林盟主寻找秘宝中绝世武功和神兵利器好为民除害。而他们此时就可以调动分舵的力量,发动奇袭,将那些所谓名门正派的正义之士一网打尽。
“嗯?为什么他们要等下一任武林盟主上任才开始准备反击?”古一鸣问。
“因为这一任武林盟主不,上一任武林盟主,叶丛,已经被您亲手抹杀了。”
“”古一鸣差点忘了他大魔头的人设。
“那仅凭分舵的力量就能保证行动顺利吗?”
“不,您才是我们唯一的指望。”
“”古一鸣又忘了他神功盖世的人设。
与其说忘记,不如说他可根本不知道什么神功啊。
他暗自思忖了一会儿,又问少年:“你会功夫吗?”
“会上一些。”少年回答得极为谦卑。
“你”古一鸣思来想去,决定亲眼看看这个世界的武术到底能到那种地步,于是站起来让少年跟他到院子里,“展示给我看。”
“这”少年有些为难,“教主是想试探属下的能力是否有精进?”
并不是,因为古叔叔根本对此一窍不通,但他面上从容应答,“对,我想看看你的本事。”
“可属下只有一身杀人的本领”
“”古叔叔决定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他们是恐怖分子兼黑社会。
少年极会察言观色,他并不给古一鸣为难的功夫,对着院子里的石桌,只轻轻一掌,原先大理石制的桌子便四分五裂开轰然倒塌。
“属下献丑了。”少年向他抱拳鞠躬。
古叔叔立刻开始思考如何在一个月内让这群人放弃对武林正道发动总攻击的想法,原先是为了正义,现在是为了活命。
这什么人均超能力者的世界啊。
可转念一想,他突然发现了一些盲点,“你究竟是何人?”少年对极天教的了解实在是太多了一些,他先前只是回答他绝对听命于古逸明,却没有回答他的身份。
“古涵英,您的义弟,您的左护法。”少年的态度一如即往,平淡,不带感情。
啊,左护法啊,幸好不是人均怪物呢。古叔叔松了口气。
不过看起来感情不太好,不,要说看起来是绝对忠诚的模样,但这位义弟对这具身体的原主真的是毫无感情。古一鸣又开始摸下巴。
“无论别人如何,属下是绝无可能背叛您的。”少年想了想,补充道。
古一鸣挑眉,他直觉猜到,少年十分需要他的信任。哪怕是没有什么感情也想让他确认,他的绝对忠诚。古一鸣猜测,除了爱和信仰,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绝对忠诚,只能源于自身的命门正被对方牢牢掌握。?
“你是我可以信任的人吗?”古一鸣确认道。
“属下不需要您的信任,教主只需要尽情的利用属下即可。”那个漂亮得像娃娃一样,毫无生气和情绪可言的少年平静的回答。听得古一鸣顿时有些揪心。
真是吃人的封建社会,看看把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变成了什么样子
古一鸣想起来队友家的小孩,他爸爸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牺牲了,失去了父亲的庇护,孩子总是长大的很快,那个调皮捣蛋的小孩也会沉默,也开始学会和母亲共同承担风雨。这类成熟的孩子总是容易让人心疼,一瞬间眼前的少年仿佛和那个孩子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让古一鸣忍不住弯下腰,露出长辈的关怀,温柔的抚摸他的头顶。
“我会有很多地方需要你,我会希望你变成一个更好的人我会对你好的。”
无论是头顶的热度还是眼前男人眼中烫人的温柔,都让少年不知所措,他抬头,回望男人,“为什么?你是谁?”
“我是你的义兄。”那个看上去像是古逸明的男人回答道。
少年心中升起奇异的感觉,甚至有了一闪而过的杀意,但很快便清醒了过来,又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了。
不知道自己逃过一劫的古叔叔正在犹豫,自己要不要把自己忘记武功招式这件事情告诉少年,看他有没有办法再教他个一招半式,最后看一眼少年夜风中瘦弱的身影,便放弃了。
作为长辈,他真的没有办法把担子都推给未成年人。
于是他只能另想办法。虽然他本质上希望魔教解散,但不能自投罗网,任由平民审判进行私刑。民意只会爱憎分明,民意不存在正义,民意看不见罪名。所以魔教的解散只能循序渐进,而且不能被消灭,只能自发的改过自新,另找正当渠道营生后再想办法赎罪。
想来想去,他唯有变得更强大,成为更优秀的领导人才行。
压力忽然就大了起来信奉中庸之道的古叔叔指挥几十个人的行动专案组还行,要他领导一个百余人的集团,还真是头疼不已。
这样想着,古一鸣忽然灵机一动,他询问少年:“你怕死吗?”
少年立刻跪了下来,低下头,不让古一鸣看见他的表情,“属下甘愿为教主献出这条贱命。”
“哎哎哎,等等,我的错,我的错,你起来吧,我不是说让你死,我是想问,兵器能杀死你吗?”古叔叔赶紧把受到惊吓的小年轻拉了起来,刚刚他思索的有些入迷,一不小心就说错了话。
少年起来看他的眼神十分古怪,“那是自然但若教主想要金刚不坏之躯,只肖运功护体即可;如果是旁的人想要刀枪不入,便只能从苗疆去求那苗蛊至宝天蚕圣衣。”
古一鸣心下一片喜悦,忍不住将少年抱了起来起来,“我有主意了!”
“教主!”少年声音是少见的慌张。
“哦哦,对不起,吓到你了。”古一鸣把少年放了下来,捏了捏他的脸,安慰他。
嗯,滑滑的,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手感挺好。
少年有些失了神,古一鸣才意识到他们在院子里站了很久,就拉着少年的手带他回了房。
“若是我想打造一些趁手的兵器,我应当怎么办?”
“教主您若是看上谁的兵器,属下带人把他抢回来便是。”少年肯定的回答。
“不,我的武器是绝无仅有的,异于刀枪棍棒又毁灭力巨大,绝不能让旁人随意窥探的。”古一鸣想办法描述。
“这既然并非刀剑,就只能看机关阁能不能造出教主您想要的兵器了。”
“机关阁?”
机关阁专攻阵法、机关、暗器等等杂技,作为旁门左道被江湖上的白道大家们不耻,但又并未真正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算是亦正亦邪的存在。而机关阁的总阁还设在江南,与武林大会同属一地。
古叔叔寻思了一下,私造枪支这件事可不能马虎,他得亲自监工,于是决定提前下江南做准备。
“你且叫人打点好行囊,明天我们就启程出发。”
“是,属下遵命。”少年作了个揖后转身出了房门。
古叔叔几乎找到了问题的解决办法,就终于松了口气,愉快的解了腰带把外衣脱掉,从衣柜里拿了一件单衣,进了院子侧房的泡澡。
起先这里还会候着几个丫鬟服侍他,古叔叔一独居的现代大老爷们哪儿受了了这种待遇,全给轰了出去,留给他一人清静的想事情。
极天教算是个典型的集权体系,作为整个体系的支撑就是古逸明的绝对实力,玄之又玄的极天神功第九层。古一鸣是没这个本事,这个底他也兜不了多久,除非他有其他法子威慑整个极天教甚至是整个武林。
那必然是能改变冷兵器时代肉搏体系的唯一办法——枪支。作为警察,古一鸣不光是出于职业对这方面颇为了解,作为个人他算得上是和局里年轻小伙们兴趣相投的军宅,研究的军火装备少说也有数十种,对各式各样的配件构造更是门清,如果不是法律有所限制他甚至想过自己动手造出一些收藏。
眼前就是个绝佳的机会,枪支的出现能够绝对压制目前现有的冷兵器武装力量。他就有绝对的力量对极天教进行改造。
古一鸣思来想去,作为一个不善创业经商的前公务员,他为极天教众能想到的最好结局就是准备好充足的资金,改头换面置购地产,发展农业生产,再逐渐投资商业。他不能让正道来铲除魔教,他不能让人以正义的名义制造命案——这样一来,只有夺取龙诀秘宝这一条路可走了。
听古涵英解释,龙诀秘宝来历极为神秘,传说是这片大陆上唯一一位羽化登仙的道人留下的遗产,有数把仙人亲手锻造的神兵利器、奥秘玄绝的道法仙术秘籍,更有数不尽的玉石珠宝。——而这一切,在静夜寺的虚空和尚放出消息掌握秘宝藏宝图线索之前,几乎成了人们快要遗忘的神话故事。
出家人不打诳语,虚空和尚更是德高望重,不疑有他,于是整个武林都沸腾了,黑白两道摩拳擦掌只等武林大会虚空和尚兑现自己的诺言。
古一鸣苦笑,这恶人角色是真的要扮到底了啊。
对于这个教派先前做过的那些暴行,染上的鲜血,他无力赔偿也无意赔偿——就像他之前清扫的那些黑社会组织,也只能去抓帮派老大去坐牢蹲号子,那些底层的艰难营生的人往往也都是各有自己苦衷——他现在更不是执法者,这个时代的法律也不严苛,所以才会有江湖,才会有武林豪杰,代替民意施展名为正义的暴力。他思考着,如果就简单的坦然罪行要求赎罪,会不会把心怀正义的普通人变成另一个的施暴者。,
他之前接手过许多类似这样的案子,街上的小偷被热心居民抓了起来报警,可当他们赶到的时候,却要阻止见义勇为的居民成为杀人犯,并叫救护车把小偷带走。这种事情多发于居民文化水平不高城乡接壤的地段,文化越是贫瘠的土壤就越是难以生长出道德。
他读水浒,看到了朝廷的昏庸腐败,也看到了凶狠并残忍的无知。
所以他不会成为暴君,也不愿意成为那种英雄,中庸是最好的,中庸是一种传统智慧。
洗完澡,古一鸣思考人生的贤者时间结束,结果一回房就看见自己床上坐了个小孩,是漂亮的古涵英。
“还有事吗?”古一鸣洗完澡,仅在腰间拦了一块浴巾,就一边拿毛巾擦头,一边走向床边的桌椅。
“教主以前吩咐过属下无事的时候晚上要来侍寝的。”少年一如既往毫无起伏的回答道。
因为他的态度太过自然,古叔叔直男的思想也就没把侍寝这件事和色情服务联系上,只是单纯的觉得这教主是真的矫情,晚上睡觉还要人陪。
但他心里存了想要和小孩拉近距离的想法,也不推辞,就点了点头,上床把小孩搂在怀里就打算睡觉。
少年面上一片沉着,实则心潮涌动,他本就情绪少,一时之间难以理解眼前人的做法,不自觉地疑惑出声:“教主?”
“嗯?”澡堂的水温刚好,热气蒸腾熏得古一鸣有些迷迷糊糊的,再入睡的边缘徘徊。
这声鼻音带有些困倦,听得少年心底有些微热,却不知为何。
“教主您头发还没有擦干。”
“无须理会,睡吧。晚安。”
古叔叔给了少年一个晚安吻,在少年如同深井一般平稳无波的心头激起了一丝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