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宁恍恍惚惚的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

    他迷迷糊糊的扯开被子，冰冷的空气顿时袭上了他的肌肤，他有些倦懒的移动着身体，胯间传来黏腻感让他愣了一下，他低下头去，眉头轻轻蹙起。

    他昨晚又梦见那个梦了。

    被莫名奇妙的黑影压住，然後挑逗自己，让自己高潮的春梦。

    他迅速的跳下床，然後脱下裤子拿到洗衣机旁丢了进去。看看时间，他没有再多想，套上衣服便拎起背包出门。

    头脑里还在回想着这段日子里断断续续的春梦，巷尾已经有人在跟他招手。

    他朝那人绽开一笑，但是却掩盖不住倦容。

    「精神很不好?」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楚宁转过头去，看见陈凛对他笑，这人永远是这麽神清气爽的样子。

    「作了奇奇怪怪的梦。」

    陈凛只是点点头，似乎不是很在意他的话。

    楚宁抬脚踢起一块石子，宽敞的路上响起石子摩擦在地上的声音，显得有些空旷，抬眼望去，像他们这麽早起努力上课的大学生人还真少。

    深秋的早晨天还昏暗着，一阵冷风吹过，他们两个拉紧身上的外套，陈凛嬉闹的神情也因为寒冷而有些僵硬。

    「你说，你这麽努力早起上课到底是为了谁?」陈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楚宁裹着稍嫌薄的外套，皱了一下眉头。

    「这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一个修长精实的身影从脑海中闪过，他一颗心混乱的跳了起来，脸颊飞起一抹艳红，让他清秀优雅的脸庞看起来有些可爱。

    即便是预料中的答案，陈凛嘴上仍然不放过：「别老是为了冯瑞费煞心思，你们不会有好结果的。」

    楚宁在这严厉的话里绷紧嘴唇，没有说话。

    他对冯瑞有感觉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从大一入学开始就一直很喜欢他，自己也说不上为什麽。

    两个人走了一阵，楚宁忽然又冒出一句：「你别老是在我旁边说这些有的没的。」

    陈凛顿了顿，看起来也很不开心。

    「你嫌我罗唆?」陈凛不悦的瞥了他一眼，「是谁拉着我非要一起修他的课，你该知道冯瑞的课都开在早上，你一星期有三天都修他的课，我还得六点就起床陪你折腾。」

    而後断断续续又说了一些话，楚宁没有听进去，只是神色疲倦的随口应声。陈凛像是终於意识到什麽，古怪的看了他一眼，两个人便一路无语。

    钟声才刚敲响，楚宁和陈凛已经端端正正的坐在第三排的位置上，陈凛问过他，既然要让他注意到自己，干麻不直接坐第一排。

    按照楚宁的说法是︰「坐在第三排才可以把他的身影完全纳入眼底，这麽简单你也不懂，笨蛋。」

    当下陈凛气得只想翻桌。

    钟声完毕之後，一个男人缓缓走了进来，楚宁神色疲惫的将课本拿了出来翻开，上头仔细的做了整齐的笔记，显示出他对这门课的重视。

    讲台上的男人身材笔挺，他的头发剪的极短，不像楚宁柔软的头发散落在脸庞，看起来非常有精神。冯瑞的五官深邃，英挺而好看。楚宁盯着他的脸庞，不知不觉就有些出神。

    陈凛用手肘撞了他一下，楚宁才回过神来，收回自己的视线。

    冯瑞像是听到什麽声音，视线忽然往他们扫过去，看见楚宁的时候忽然朝他微微一笑，才又翻开课本。

    楚宁身体一震，脸上布满红晕。

    幸好这堂课的学生很少，不过二十来个，减去翘课的几个，原本不大的教室看上去反而有些空旷，然而正是因为这样，楚宁才有办法让冯瑞记得自己的名字，认真乖巧的学生，老师都会比较关心的。

    更不用说他选了三门冯瑞的课，记忆力再怎麽差，也总该记得起自己的面貌吧?

    「楚宁，记不记得上星期上到哪里?」冯瑞低沉性感的音调在教室里头响起，其他学生顿时刷刷打开课本，开始认真听课。

    若不是这门课开在早上，恐怕还是有很多人会选冯瑞的课，撇开幽默却有调理的授课方式，冯瑞的外型也让很多人趋之若鹜，楚宁就是其中一个。

    他不慌不忙的看了一眼课本，「三十二页，汇率计算那边。」

    他的脸上浮现笑容，一夜的疲倦在这时顷刻间消失无踪，冯瑞的嘴角轻轻勾起一个赞赏的笑容，点了点头。

    陈凛的眼神倏地一沉，目光回旋在两人之间，许久才收回自己的视线。

    下课钟响的时候，楚宁还盯着台上的冯瑞，一直到陈凛低沉的笑声在耳边响起，他才回过头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对於陈凛的嘲笑，他从来没放在心上过，他知道陈凛不是真心要笑他的。?

    「楚宁，下个月十五的时候你有没有空?」

    「嗯，要干麻?」

    「你忘了你二十岁生日了?」

    楚宁一愣，才点点头，「对，我忘了。」

    他长那麽大从来没庆祝过什麽生日的，小时候父母亲就过世了，只剩下外婆把自己抚养大，庆祝生日或者蛋糕，对贫穷的他来说是遥不可及的东西。

    十七岁遇到陈凛的时候他才有机会庆祝自己的生日，这死党似乎很热衷於庆祝生日，每次他生日都得搞的好像八十大寿一样，说什麽难得一年一次。

    楚宁心想︰等你九十岁都庆祝了九十次了，迟早有一天腻味的。

    「你看看你什麽记性，连自己生日都会忘，我们去城里庆祝，那边的牛排很有名，你一定喜欢。」

    他看陈凛兴致勃勃的说着，不由自主也笑了起来，心中一片暖和。

    这样算算，和陈凛也认识快三年了，他想起第一次遇见陈凛的时候，那张英气的脸充满朝气，浑身散发着耀眼的光芒似的，让人觉得好看的刺眼，却移不开视线，而自己却正好和他相反，那时外婆刚去世，生活顿时失去了依靠让他觉得生命忽然灰了一层，什麽都看不清楚。

    但陈凛却走过来，轻轻拍了他的肩膀，说出的话无比欢快。

    「我说这位同学，人生短暂，何必愁眉苦脸。」

    从此之後光芒耀眼的走进他的生活，成了重心的一部分，让他再也离不开陈凛。

    陈凛还在笑着说春城飞花什麽的，他转过去本来想瞪他一眼，看他这麽高兴又说不出话，也跟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两人边笑着走到校门口，楚宁眼角却瞥到一个人，身形笔挺，有些眼熟，他再定睛一看，果然是冯瑞。

    「楚宁，你想干麻?」察觉不对劲的陈凛，眼神一暗，想要阻止他。

    「过去打个招呼罢了。」说完他拍拍陈凛的肩膀，将之抛在身後，快步走去，也没想陈凛会怪他见色忘友，眼里只放的下冯瑞一人。

    冯瑞脚步不快不慢，楚宁放轻脚步声小步跑到他身後，也没有叫他，一声不吭的在後头走着，然後忽然加快脚步从他身旁经过，也没看他一眼，迳自往前走去，冷风吹来在他的脸上拂过，细软的头发随风而起，露出了他优美的颈项。

    他再往前走了几步，果然身後就传来了叫唤声，他转过头，装出一副这麽巧的表情，露出微笑和冯瑞打招呼。

    「楚宁，你下午没课啊!」

    楚宁这时才放慢脚步，与冯瑞并排走在一起。

    「是啊!」

    「你只修了我的课，下午就回去了?」冯瑞似乎有些吃惊，楚宁沾沾自喜。

    「嗯，一三五都只上到中午，二四就比较忙了。」

    冯瑞愣了一下，狐疑的看着他，「一三五?」楚宁连忙点头。

    「你修了我三门课，正好都是一三五，我的课都只上到中午而已，你不会一三五都只修了我的课，下午就没课了吧」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还有些不信。

    然而楚宁却点点头，看向他的脸表情真无比。

    冯瑞露出吃惊的表情，然後歪头响了半晌，才小心翼翼的问楚宁︰「楚宁，你是不是」

    楚宁煞紧脚步，紧张的望着他，冯瑞吞吞吐吐，问不出半句话来，他的心忽然一紧，心情有些复杂。

    半天，冯瑞才问出一句话︰「你是不是喜欢算汇率，如果是这样，我可以找时间多教你，你也不必修那麽多课。」

    楚宁心头上的那根线像是被人放掉一样，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满怀欣喜的点点头。

    「我是喜欢汇率，」其实是喜欢冯瑞，「但是老师你不必多花时间来教我的，我修你的课就成了，真要你多拨时间来私下教我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然而楚宁只希望他听的出来自己是客气话，能够把握和冯瑞独处的时间他怎麽能够放过?

    但他心里其实有些复杂。

    他希望冯瑞能够明白他的感情，却又不希望冯瑞识破他的心情，一半是怕他拒绝，一半是怕他讨厌自己，男学生喜欢男老师，同性恋又师生恋，谁都不能接受的。

    「我课很少，平日又没什麽休闲活动，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花时间来培养和学生的感情，搞不好你会成为我的爱徒也不一定。」

    楚宁噗嗤一下就笑了出来，嘴上和冯瑞开开玩笑，心里头却甜蜜蜜的，说不出口的欢喜。

    「老师真的没有什麽休闲活动吗?」他随口问。

    冯瑞那双好看的眼睛眨了眨，英俊的脸上满是笑容，看的楚宁一愣一愣。

    「休闲活动倒是真的没有，平常除了上课，回去也只是待在家里，要不就上上健身房什麽的。」楚宁的眼光飘到了他胸前，才收回视线。

    真想看看他的身材。

    「那麽和我就差不多了，不过我不上健身房的，平时就和朋友出去吃个饭聊个天。」?

    「你们都去哪里吃饭聊天啊?」冯瑞似乎很有兴趣，「我一个人住有时候都吃方便面什麽的，想想也乱不健康。」

    听见他一个人住，楚宁有些暗自窃喜。

    「也没什麽，不过有个地方听说挺不错的，市中心有家花非花，是小火锅，一个人去吃也没什麽奇怪，价钱也合理。」

    说到後来楚宁是有点试探性的再问他了，「不然这样吧，老师如果不嫌弃的话，我平常也可以陪你去吃饭的，我也自己一个人住，没有门禁。」

    他的心砰砰的跳，眼睛虽然看向前方，可心里却在等着冯瑞的答案。

    没想到冯瑞却一口就答应了，「好啊，你什麽时候有空?我们一起去吃。」

    楚宁脸上一片绯红，硬是压下兴奋之情，才没让自己显的怪异。

    冯瑞看着他秀气的脸蛋，说不出的好看，脸颊上不知为什麽红通通的，让他少年的气息更加浓郁，竟是有些引人犯罪的诱人。

    冯瑞心口一跳，默不作声。

    「後天下午我很闲的，可以约那个时候。」

    「嗯。」冯瑞有些冷淡。

    楚宁以为自己得意忘形让冯瑞不高兴了，只好在下个路口和他道别，依依不舍，才走没几步，冯瑞却又叫住他。

    「那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好了，就上完课，我校门口等你行吗?」

    楚宁点头如捣蒜，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憋的一脸通红，冯瑞朝他淡淡的一笑，才同他道别。

    他一转进巷子里头就开始拔足狂奔，气喘吁吁的跑回家，碰一声关上门，连鞋子都没脱，杵在门前茫然的望着狭小的客厅，脸上竟是不知所措的神情。

    站了许久，他才像是忽然想起什麽一样，踢开脚下的鞋子往房间跑去。

    他用力拉开衣柜，看着柜子里头寥寥无几的衣服，又大力的打开抽屉，里头只摆了几件泛白的牛仔裤，其他甚麽都没有，他有的衣服就这些而已，没甚麽好可以打扮的。

    最後他又重重的关上衣柜，觉得自己此刻的行为非常愚蠢。

    根本不用去刻意打扮，一来平时上冯瑞的课也是按照自己平日的穿着，况且现在手头上也没多的钱去添置新衣，二来他觉得自己以後可能会和冯瑞时常出去，若是打扮得太过花俏似乎又做作过了头，当然若是能够常出去那是最好的。

    他沿着床铺坐到地上，大大的嘘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