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天昱第一次见到季檀绝不算什么愉快的经历。
肖大少在加州营业跑车直销五年,除了最开始的时候,和下层员工从不见面,就连那些经理、顾问级别的,他也只是知道个名字而已。
所以那时候夏傲跟他说要把季檀辞掉,对于肖大少来说是很突然的。他只知道这个季檀是个最近雇的汽车维修顾问,连这人是男是女,长什么样都不清楚。然而夏傲絮絮叨叨了一大堆,说这个新来的维修师问题很大,偷偷拿肖天昱的跑车去跑的街赛,撞伤了公物,市政府的账单已经寄了过来。
肖天昱听了虽然觉得威严有些受损,可也是觉得一笑而过便罢。
然而夏傲却和这个维修顾问有什么仇似的,一定要在茶余饭后都念叨着肖天昱,说要把季檀解雇了。
那天两人在一个高级牛排馆吃饭,戴子辰和戴珍敏两兄妹也在场。这四人从小一起在美国长大的,养尊处优,标准的富二代,父母都是财产上亿的企业家,毕业后随便创业,有了父母的支撑,基本不会倒台。
夏傲不知怎么回事,又扯到了肖天昱最近新雇的那个人身上。
他说这人偷了肖天昱的车不说,还私下里侮辱了夏傲本人。戴珍敏和戴子辰一听,就笑了。
“行了吧,,你肯定是招惹人家了吧。”
夏傲,英文名,急忙举着手解释,还说自己和上帝发誓,他那天跑去,被人泼了一身酒,后来才知道罪魁祸首是给肖天昱工作的维修顾问。
“估计是性骚扰失败”
戴子辰偷偷地和妹妹嘀咕,戴珍敏笑得合不拢嘴:
“不怕是邀人家喝酒被拒绝了。”
戴家两兄妹从小就毒舌的嘴把夏傲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肖天昱平时还是护着比自己的小的夏傲的。他于是摆摆手,说你要是真的看这人这么不顺眼,我明天就把他炒了。但是说炒,最近几个地区的维修部门被这人整得相安无事,说明这个季檀还是有一点威信的。
肖天昱想着,这也有些怪对不起人家的,就亲自上门辞退他,然后给他介绍个别的地方吧。
他肖大少连公司员工都很少慰问,亲自去辞退一个人算是给足了面子。
那天他约了季檀——一个他连长相都不知道的人——到分公司的大厅见面。
是肖天昱先到的。这一个无所谓的细节却让肖大少觉得略有些不爽,觉得夏傲说的有道理,没准这个季檀就是高傲得让人讨厌呢。
果然,季檀是晚了四分钟才到的。
虽然季檀打扮的倒是一点也不夸张,却让肖天昱一眼就看出这是个能做出偷老板的车,并且泼夏傲一身酒的事情的人。和肖天昱他们这些养尊处优的富裕人不同,季檀从内地来这里打工,无亲无故,浑身散发着一股成熟、独立的气质。他皮肤是古铜色的,像是经常在白天趴在底盘下修车晒出来的,身材也好极了,不像是肖天昱身上那种漂亮的健身房肌肉,而是在风吹日晒下实打实练出来的。不过他的五官倒是不粗犷,反而是挺有韵味的。狭长的单眼皮,有神的眉毛,棱角分明的脸型,配上细碎的胡渣布满下巴,看人的时候像鹰那样锋利有神,也有点介于成熟男人和年轻人之间的朦胧感。再加上长到扫肩的黑发,是个一眼就能在人群中注意到的男人。
虽然肖天昱对那方面没什么嗜好,但是也可以理解夏傲在夜总会招惹他的原因了。他们那个圈不就喜欢这种有男人味、身材好、但是也挺媚的类型么?
在要签下解约的时候,肖天昱突然想着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有能力的维修顾问,这样就辞掉是不是太亏了?
他可不承认是季檀这人这股独特的气质让他有点舍不得和他说再见。
季檀估计是早就知道自己要被炒了,一直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不卑不吭的,也不把肖天昱这个华人圈最有名的大少爷当一回事。看肖大少迟迟不做决定,反而是在沙发上翘起腿来坐着。
真是匹野马。肖天昱想着,看着季檀那双修长结实的腿,怪不得夏傲拿他没办法。
“你喜欢赛车?”
肖天昱突然问道。
季檀布满胡渣的下巴扬了杨,算是默认。
肖天昱扔掉手里的笔,从兜里掏出了一串钥匙链甩在桌上,笑着和季檀说:
“今晚在这里见面,我们来跑一场。如果你赢了我,我就把你留下。——这是你偷的那辆车的钥匙,暂时归你了。”
季檀听罢,眼皮稍稍抬了下,却没有特别惊讶。他弯下腰,一下子从桌子上卷走那串钥匙,动作像是猎豹那样毫不拖泥带水,眼睛始终毫无畏惧地直视着肖天昱:
“肖老板一言为定。”
被季檀那高傲又狂野的样子镇住,肖天昱点了点头。
肖天昱的车库里有十几辆跑车,从奢华的法拉利到本田思域赛车款,只要是别人说好的,他都会买下收藏。他送给季檀那辆是兰博基尼也算是竞速中的女王,仅仅输给她的姐姐。肖天昱虽然爱车,但是也并没有在竞速上花过太多功夫,和季檀比试也只是抱着玩玩的心态,想看对方到底是什么水平。
他准备了一辆自己新上手的720,这车虽然马力转速不如一些热门车型,但是车身轻薄,启动很快,从静止一下加速到100都是小菜一碟。虽说是玩玩,这辆车可是在职业赛车场上也备受青睐的极品快车。
那天晚上下着雨,季檀和肖天昱在公司门口碰面。
东边有条人烟稀少的,半夜凌晨三点下着雨的时候就更是如此。他们规定在公路上过了某个出口后便开始加速,谁先跑完整条谁就赢了。
两辆价值百万的豪车上道,路上唯一的几辆车也自然懂了,让出左边的道路给季檀和肖天昱跑。
他们开始加速后,的优势就显现出来,在直道上一路领跑。季檀开的虽然也是好车,可年份比较久了,再加上最近又被撞坏了,硬件上并没有肖天昱的好。事实上那辆一直是肖天昱的爱车,从大学开到了现在,就连颜色也是最低调沉稳的黑色。后来肖天昱为了好好保养爱车,还去给车皮刷了一层膜。现在这车在稀薄的路灯和雨水下却泛起炫目的金属冷光,宛如黑夜中一道闪电似的。
肖天昱在后视镜上用余光打量身后两个车位的季檀,看到对方的表情平静,丝毫不为自己落后而担心。
接下来就是一条汇入城市道路的弯道,然后这条就要跑完了。
肖天昱知道这是季檀超车的最好时机,打算加速,却没想到这里的车流竟然有些多了起来,原来是还有别人在这里跑街赛,而这里似乎也是他们的终点。肖天昱被左右夹击,只好减速过弯,以免碰撞。
谁知就是那过弯的一刹那,他感到身边急速闪过了一个黑影,反射性地转头,看到季檀驾着兰博基尼在外道加速,绕过前后两辆将他围住的车,也不管还有一辆车和肖天昱在并排转弯,直接夹在两辆车之间,蹭着肖天昱的720像子弹一样飞了出去。
肖天昱只记得高速路上的积水被那一下全部溅了起来,他的侧边镜子上闪过男人狂妄傲然的笑容,配着马达的轰鸣。再反应过来的时候,那辆闪着冷光的黑色兰博基尼就消失在了前方的夜色里,扬起一片被月光照得发亮的水雾,唯有男人的笑容还残留在脑海里。
肖天昱才反应过来,这场比赛从来就没有过悬念。
几天之后,夏傲才知道肖天昱根本没有辞掉季檀,反而是把对方调到了总部。
“怎么回事,你还想泡那个修车工不行?”夏傲气急败坏,肖天昱真不知道季檀那么冷漠的人怎么会和夏傲有什么深仇大恨,只知道夏傲提起他时都咬牙切齿的,“能在那种地方的人,估计你随便勾勾手他就脱衣服了。再说了,你肖大少不是不混这个圈么?”
肖天昱不知道夏傲说得都是哪里跟哪里。
“我留下我的一个优秀员工,被你说的我好像和窑子里的人结婚了似的。”
“,你是不知道,这个季檀名声差得很,”夏傲已经认准了肖天昱和这个季檀有什么背地里不干净的勾当,并且一个劲地说着,“圈里人都说他是个骚0,来美国没多久就被这里的人上烂了。你小心不要被传染”
肖天昱忍不住了,当即打断了夏傲。
“我们说的是一个人么?我看季檀那人不仅不像个骚0,根本连都不会去。”
夏傲耸耸肩,说不信你去圈里打听。
肖天昱从小就呼风唤雨,无所避讳,长大后也是个直来直去的人。他要是想要什么东西,就用最简单有效的途径得到,要是想知道什么,也会直接当面去问。
所以他根本不听夏熬的一派胡言,也不想去找什么圈里的人,直接就把季檀叫到办公室,问他是不是那天在泼了夏熬一身酒,是不是名声不好,喜欢乱交之类的。
那天季檀心情尤其不好。
本来季檀就仇富,为他们这些富二代工作也是为了生计迫不得已,现在看来季檀连和的基本礼仪都懒得奉行了。
“是又怎么样?”
他靠在肖天昱办公室的门口,长腿顶着门框,连走进门的意图都没有。
肖天昱这下也被惹火了。倒不是说他有多在乎季檀的粗鲁无礼,而是想到他略微有点在意的人被上烂了,自己还想着给他升职,为他说话,就觉得不爽起来。
“那你被我上一下,怎么样?嗯?”肖天昱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把抓住季檀光裸、布着疤痕和纹身的胳膊,发现对方肉很结实,但是却不腻,摸起来还挺有质感的,“我妈是开移民律师所的,给我操操,我给你一张绿卡?还是说你想要我的宝贝兰博基尼?那天你不是开她开得很爽么?”
肖天昱脾气冲动,没有耐心,也就是随便说说,并不是真的有这个意思,更况且他自认为直男一个,只有几年前喝醉后和男人上过床。谁知道季檀不知是被什么说动了,那张永远都是高傲疏离的脸竟然有一刻的犹豫。
不知道他是在惊讶肖老板不是直男还是肖老板开出的诱人的条件。
就连那天以120在高速路上疾驰超车的时候他也没有露出过一点这样的慌张。
肖天昱想着难道被夏傲说中了?他对季檀的怒意又加深几分。
他很不屑地把那辆兰博基尼的钥匙又拿了出来,甩在了季檀身上,动作不能再轻蔑了。
“要是你屁股欠操了,来我家找我,我让你爽一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