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二天一大早,陆嗣拉开门,门外总算是没有了秦少爷的身影。
他松了一口气。
按照秦昀的性格,昨天被他那样狠狠落了面子,应该会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再过来了。
陆嗣也能得到一段时间的安静。
房子十月初到期,陆嗣已经开始着手找新的房子了。
之前手头上的一些存款都给了秦家,陆嗣一时之间也没什么闲钱,只能进行消费降级,在网上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一居室出租。
他因为工作性质的原因,接连加了一周的班,连周末都是在公司度过的,根本没空找房子,也没空去看。
陆嗣随手发了个朋友圈,让朋友留意一下身边有没有正准备出租的房子,如果合适的话,推荐给他。
不过陆嗣还是属意自己找,毕竟是要跟过去做一个了断,要是还在秦昀的圈子里转来转去,又怎么能算作是了断。
五年的时间并不是那么容易就割断,毕竟是占据了他短暂人生中将近四分之一的时间。
但总归是要做出一些改变。
朋友圈刚发完,微信的界面还没有退出,陆嗣就看见严青火速给他点了个赞。
紧接着手机响了一下,严青给他发来消息:【最近要换房子吗?】
陆嗣回他:【嗯】
严青:【想租什么样的,我帮你留意一下】
陆嗣:【一居的,离公司近些,采光好点就行】]
严青:【来我床上!采光特别好!全景落地窗!】
“严青”撤回了一条消息
严青:【明白了】
严青眼巴巴地盯着屏幕,开始焦灼的等待。
过了好半天,对话框里才弹出来一个微信自带的小黄豆表情。
陆嗣:【可爱/】
严青手机一下子没拿稳,掉进了马桶里,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
他呆呆地看了半天,面无表情地捞出来。
结果发现果然进水了,屏幕暗了下去,怎么按都没反应。
严青气的哐哐砸墙:“草草草!气死我了!聊天记录也没了!”
严青面无表情地将手搓了二十遍,然后从卧室抽屉里随便摸出一部新的手机,一边驱车往附近的营业厅赶去补办手机卡,一边给狄白打电话:“你说我半个小时之后回复他找到了,他会不会觉得我办事效率太慢了?”
狄白:“他会觉得你神经病吧,你干脆拿个喇叭去他家小区楼下高喊‘陆嗣我爱你’好了。”
严青反问:“我看起来有这么直接吗?”
狄白说:“你没直接让人睡你床上,我尊你一声委婉。”
严青沉默。
狄白夸张的尖叫:“天呐我的祖宗,你不会已经说了吧。”
严青说:“我撤回了,但不确定他看到了没有。”
这个还真不好说。
有可能看到了装作没看到,有可能是真的没看到。
陆嗣那种性格的人,不会当众揭穿给人难堪,只会委婉的拒绝。
“他拒绝了你。”
“不。”严青义正言辞,“他想跟我上床,他喜欢我。”
狄白:“我黑人问号???”
严青说:“他对我发了一个可爱的表情,脸红红的那个,如果不是喜欢我,想跟我上床,为什么要脸红。”
“去医院治治吧,你病入膏肓了。”
严青把车停在路边:“先挂了,我要补办手机卡。”
狄白捕捉到了重点:“补办手机卡?你不是很多个手机号么,你这个手机卡怎么了。”
“手机掉马桶里了。”手机卡不重要,绑定的微信有陆嗣的好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让我猜猜是不是收到阿嗣表情脑补的太激动,才掉到马桶里的。”狄白哈哈大笑,“捞起来了吗?”
严青沉默。
狄白笑疯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他妈要发朋友圈!”
差不多一周后,严青十分含蓄地给陆嗣发了个消息:【上周你托我办的事,有结果了】
陆嗣隔了好久才回他;【什么事?】
严青一时之间被这简简单单地三个字打击地半晌回不过神:【房子的事】
陆嗣;【哦哦,抱歉,最近太忙了,忘记这回事】
陆嗣有定期清聊天记录的习惯。
他的小破手机用了快三年,内存满的不能再满,连下载一个新的都要深思熟虑把哪个旧软件删掉,聊天记录这种更是会定期清掉把内存腾出来。
再加上他确实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严青跟他不过是点头之交,虽然最近见面的次数频繁了一些,但满打满算,也才见了两面,更谈不上什么熟悉的朋友。
陆嗣还以为他只是顺口一问。
严青郁闷:【没事,我也是随便看到的】
实际上是他熬了两个通宵,折磨了六个地产公司,二十三个中介看中的房子,赶着在一个星期之内办完过户手续,就立马跟陆嗣汇报了。
他怕自己耽误了时间,陆嗣已经找到了新的住处,那他可真是没地儿哭去。
上天把机会白白送到他面前,严青还不得抓紧点。
虽然是二手房子,但是房主是买来坐等升值的,才到手半年,根本没来得及住进去,贷款还还着呢,严青说买就买下了,还超出市场价不少。半年时间,四十多平米的单身公寓血赚两百万,房主二话不说,立马办了过户手续。
严青:【视频】
严青:【在你公司对面,晚上有时间的话,可以实地看看】
陆嗣:【不用了,视频拍的挺全的】
严青坐在车里,摁了两下喇叭出出气。
他降下窗户,看向对面的办公大楼,都晚上八点了,里面还一片灯火通明。
陆嗣肯定在忙着加班,算了,不打扰他了。
陆嗣倒完水,重新回到座位上,给严青发过去一条消息:【月租多少钱?】
严青:【朋友的房子,他出国了,空着也是空着,你住进来都是给他脸了。】
陆嗣:【】
糟糕!
好像说的太直接了。
严青连忙补救:【他也不了解国内的情况,说看着点给,你就随便给他两三千】
这倒是跟附近小区的行情差不多,陆嗣没太讲究:【行,那就三千吧,辛苦你了】
严青立马精神抖擞,特别风轻云淡地回了四个字:【小事一桩】
严青:【对了,他正打算换新家具,你看看需要什么,他回头一块给买上】
他怕陆嗣误会,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都是朋友,你爱惜点就行】
陆嗣:【嗯】
陆嗣:【可爱/】
严青这下把手机拿稳了,没掉下去。
他看着界面,被那个表情萌的头晕目眩,连忙截图发给狄白:【看,他喜欢我】
狄白:【定位:人民大学附属医院脑科三楼门诊】
严青:【滚】
狄白苦口婆心:【脑残是病,去治治吧,不要讳疾忌医】
严青把他拉黑了。
他向后一靠,将自己重重砸进椅背中,还捧着手机恋恋不舍,看着聊天界面他觉得自己能撸十管。
“嘭嘭嘭!”
车门被敲了一下,有人站在了外面,弯腰看进来。
严青把头扭过去的时候,脑袋还在想:表情真可爱,陆嗣真可爱。陆嗣怎么这么可爱,陆嗣
见鬼了,陆嗣怎么在车窗外面?
严青一脸呆滞。
“你你怎么在这儿?”严青结巴了一下。
陆嗣才奇怪吧:“我公司在对面,我来这边坐地铁。你怎么在这儿,又跑步?”
严青偷偷摸摸脸红了一下:“不是。”
他在手机上还能编借口,一看见陆嗣真人了,脑袋一片空白,什么借口都想不出来。
陆嗣问他:“吃饭了吗?”
严青的心顿时就提了起来,他在心里警告了自己三遍不准笑出声,然后沉声回答:“还没有。”
“我也没吃,一起吧,附近有个还不错的店。”
严青手忙脚乱:“远吗,要不要我开车。”
陆嗣笑了笑:“不远,就在附近,走路十分钟,开车半小时。”
严青连忙从车上下来,车钥匙也没拔,窗户也没升上来,同手同脚跟在陆嗣后面走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又连忙回去处理好。
等到再次回到陆嗣身边的时候,严青总算是平静了下来。
陆嗣说的店,是一家老北京饭馆,装修的很不错,环境安逸,甜品和汤一绝,尤其是小吊梨汤。
平时人挺多的,今儿工作日,陆嗣他们赶巧儿,还有位置。
两人点了三四个菜,又点了两份甜品,一份汤,一边等服务员上菜,一边闲聊。
等到菜上的差不多之后,陆嗣才说:“尝尝。”
严青抿着唇角喝了一口汤。
陆嗣:“你喝这么大一口,不烫吗?”
严青桌子底下的手都快把大腿掐青了:“不烫。”
烫烫烫死了!操!
第二口,严青小心翼翼吹了吹,确保不烫了之后,才喝下去。
陆嗣问他:“怎么样?”
严青的舌头都被刚才那一下烫麻了,这汤其他的味都尝出来,就尝出来甜。
甜腻甜腻的。
“口感不错,甜而不腻。”
陆嗣笑了笑,自己喝了起来。
严青连忙在桌子底下掏出手机,将狄白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严青:【他喜欢我】
狄白:【滚】
严青双手打字,打的飞快:【他带我喝小吊梨汤,甜的,像我们的爱情一样】
狄白没回他。
陆嗣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有人给他打电话。
将手中的汤匙放好,陆嗣拿起手机:“狄白?”
狄白:“阿嗣啊,在干嘛呢。”
陆嗣说:“刚下班,在吃饭,怎么了?”
狄白的声音毫不掩饰的从陆嗣的手机里传出来:“我上回给你说的那个表弟啊,你考虑的怎么样了,他看了你的照片对你朝思暮想,非你不嫁,天天在家脑补你跟他的爱情大戏,我和姑妈都准备送他去医院了。”
陆嗣:
严青:
狄白哈哈大笑:“好了开个玩笑,我表弟最近天天缠着我,我被他烦的不行给你打电话诉诉苦。对了,我又新开了个桌游俱乐部,有时间过来玩剧本杀,给你留位置。”
陆嗣礼貌道谢:“好的,有时间会过去的。”
“挂了挂了,好好吃饭吧。”
陆嗣莫名其妙的挂了电话。
对面严青正看着他,陆嗣想了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小白这人还挺活波的。”
严青脸上露出个冷笑:“是挺活波的。”
狄白打完陆嗣的电话,还觉得没出够心中的恶气。
黑名单这件事可把他气的够呛,他想了想,给秦昀打了个电话。
“秦少,干嘛呢,出来玩啊。”
秦昀声音淡淡的,听起来非常没精神:“不想去,在医院呢。”
“哟,怎么了这是?”狄白这立马就站到了严青的角度,开始刺探敌情,“生病了?”
“嗯,胃病犯了,有点营养不良。”秦昀躺在病床上,看着苍白的天花板,有气无力。
他上次去找陆嗣,在门口坐了一天,手机没电,又一天滴水未进,开车开到一半,路上还跟别人剐了一下,头上磕出了点血。
秦父秦母吓得够呛,从医院出来后,勒令他必须在家呆着,哪儿也不准去。
秦昀出不了门,只能躺在空荡荡的床上一遍遍翻看着两人的聊天记录,在偌大的别墅发了疯似的找礼物。
游泳池,杂物间,花园里,床底下,甚至连垃圾桶他都翻了。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找不到了。
秦昀一点胃口都没有,饿了好几天,半夜胃疼地受不了了,又被秦父秦母送进了医院。
他从来没有这么长的时间没有见过陆嗣,思念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将他缠的密不透风,快要窒息。
微信被拉黑,手机号被拉黑,一切社交软件都被拉黑了,这段时间里,陆嗣仿佛在他的世界里消失一样。
就这样吧。
秦昀有时候想,就这样算了吧。
“你猜怎么着,我今天看见阿嗣了。”
秦昀暗沉沉的双眼突然亮了起来,他哑着嗓子开口:“在哪里?”
狄白语塞了一下,他还真不知道在哪里。
他继续自己刚才的话:“你们俩还没和好吗,我看见他跟另一个男生一块吃饭,不会是他新交的男朋友吧。”
新交的男朋友?
怎么会,阿嗣怎么会交其他的男朋友。
不可能。
不可能的。
严青!
肯定是严青!
秦昀的眼神一瞬间迸发出火焰,熊熊燃烧着,他哑着嗓子一字一顿地开口:“在哪里!”
狄白中间趁机去套了一下严青的话,又转过头来说:“在他公司附近,名字我倒是忘了,不过他们家的小吊梨汤真的挺好喝的。”
秦昀的手指渐渐收紧,几乎将身下的床单抓烂。
大西门三绝。
那是陆嗣带他吃过的店。
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带严青去。
秦昀挂掉了电话,换掉身上的病服,将病房门打开。
“秦少。”门外正在玩手机的秘书顿时站起来拦住他,“您父亲吩咐过”
“滚。”秦昀咬唇推开他,噔噔噔向外跑去。
他绝对不会,把陆嗣让给别人。
他绝对不甘心就这样,就这样跟陆嗣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