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夜话》鲸鱼花火
一、地下拍卖馆(1)
“全世界注意,我们的目标是那些‘大鱼’,在我下命令前绝不能收网!”在只剩下自己一人的洗手间内,年轻帅气的警官辛子松压低声音向埋伏在不同位置的下属命令道。
今晚的行动异常重要,据线人的可靠消息,在这个豪华的宴会进行到高潮时,这里将开展一场跨国走私国宝的大型地下拍卖活动,而辛子松他们的任务,就是协助海关把所有走私犯抓获。
一定要让他们全部落网!辛子松在心中暗道。
对着跟前的镜子整理整理身上的侍应服后,他转身走向出口。刚打开洗手间门,一片悠扬而优美的古典音乐便从外间传来,然而他却绝不能因为这柔和舒适的气氛放松警惕。
走至外间,辛子松拿起放满香槟的托盘。现在,他要努力演好一个平凡的侍应生。
“能给我杯香槟么?”
一把略显沙哑却异常好听的男声从身后传来,辛子松转身,俊脸扬起一个帅气的笑容:“先生,请。”
身穿铁灰色西装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邪气笑容,样子英俊得能瞬间迷倒万千少女。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动作极其优雅地拿起一杯香槟,视线却由始至终停留在辛子松身上。
这男人要干嘛?
被男人那仿若注视猎物版的奇怪眼神弄得整身起满鸡皮疙瘩,辛子松决定向他点头微笑后迅速离开。谁知刚转过身,男人有些冰冷的手居然摸上了自己肩膀,无奈之下,他只得又再次转回身去。嘴角笑容依旧俊朗,“还有事吗?先生。”
比辛子松年纪大不了多少的男人竟然把手中香槟举到他面前,口中说出的话语更是差点儿令辛子松把手中托盘直接朝他脑袋砸去:“我能有幸请您把这杯香槟喝完么?”这明显是挑逗性的骚扰。
!居然被同性恋性骚扰!
“抱歉先生,我工作时间不能喝酒。”
“哦?要不等到您下班后,我们再去喝一杯。”
辛子松感觉到自己额角在隐隐跳动,“这样不太好。”
男人继续道:“为什么?”
“不为什么。”
“既然您下班后不赏光,倒不如就喝上这一杯,留我几分薄面。”男人仍然在笑。
周围已经或多或少地有人注意到他们这里,担心会因此影响接下来的任务,辛子松只好按下满腔怒火,“既然先生您如此坚持,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把拿过那人手里的香槟,他什么也不管地往口中灌下,两秒时间内,一滴不漏。将酒杯交还给男人,他转身立刻走开,当感觉到身后有粘人视线时,他略微侧头,正好看见男人用绯红色的舌头舔弄酒杯上他刚喝酒时双唇碰到的位置。
变态!
心里正想着若果不是有任务在身自己肯定会痛扁他一顿后再以性骚扰的罪名把他抓进警局时,特制的蓝牙耳机内传出好友暨下属的调笑声音:“阿头你可真是魅力无限,不光风靡万千少女,还迷倒万千少男!”
“卢立诚你走夜路时小心些。”辛子松恐吓道。
“阿头居然要杀人灭口!敏敏我们俩都看见了,你说会不会成为灭口对象之一?”女下属蔡雨晴亦开始调笑起来。
被问到的杨敏笑了几声后说:“雨晴我们还是不要戏弄阿头为妙,否则明天一睁眼发现到了撒哈拉就哭都来不及了。”她说完后其余十多人一同低声笑起来。
辛子松略显尴尬地轻咳一声,认真地说:“好了,玩笑开到这里,别忘记各自的工作。”
“是!”
“马先生你可终于来了,拍卖会就要开始啦!”一戴眼镜的中年男子看见大门走进一位神情冷漠中透出几分倨傲的俊美男生后,松了口气快步上前说道。
马瑾涵还没跨进门内,一双澄澈的杏仁眼早已环顾四周。本来像这种无聊的鉴赏宴会他是极少参加的,但是有人肯出十万块钱来让你到这里无聊一晚,他倒还蛮乐意。
这里问题真不少啊。马瑾涵挑眉。
他出席的拍卖会没多少,可会场上或多或少都会有阴气和怨气,然而在这里他却什么也感觉不到。出现这种现象肯定不正常,但到底哪里不正常,他也说不上来。转眸看向中年男子,和样子一样清冷的声音传出:“李先生,你们这次的拍卖会,东西有多少是出土的?”
李博洋大概回忆了一下藏品册上的物品,“这个不多,也就五、六件马先生,这该不会是有什么问题吧?”他透过眼镜上下打量着马瑾涵。
马瑾涵留着清爽短发,过于纯黑的头发显得皮肤很白。脸上戴着一副金属细框眼镜,上身穿着件白衬衫,下身搭一条灰黑格子裤,手里还提着个小箱子。论打扮的话看起来与年龄有点不符,幸亏个子长得还算高,稍稍把这感觉弱化了。
这个像大一学生的小鬼真的可以相信么?听说他既会鉴别古董真伪又是那方面行家我才花高价雇来的,可现在看来,不太靠谱啊。希望那十万块钱不要白花!
马瑾涵没有回答,而是直接从衬衫口袋掏出一枚叠成三角形的黄符。“不管怎样,先拿着这个,记得千万别碰水。这会场有些奇怪,我要到处看看。”
李博洋对着他离去的背影略不满地喊道:“我在区三席,你一会记得过来。”
这会场风水格局简直惨不忍睹。马瑾涵在大概看清会场后不禁想到。会场是连贯两层,一层没有窗,只有他刚进来的那扇大门和紧急逃生门,两扇门隔得大老远地正正对着,二层上方倒是九扇大窗呈四十五度角九星伴月状围绕中心的水晶吊灯分布。马瑾涵在风水学上造诣不深,有些不解二层的格局,然而一层生门死门相对,这绝对是风水上的大忌。
拿起腰间别着的怀表,轻按开关,表盖‘啪’一声打开后,马瑾涵认真察看。这个怀表并不单单只是一个怀表而已,其实它还是一个袖珍罗盘。看到这方便他工作的小东西后,马瑾涵嘴角弯起一个难以让人察觉的弧度。
何黧这女人发明的东西里最管用的就数这个。
罗盘指针正在不停左右摇动。就在这时,全会场突然一黑,随后天花上慢慢亮起昏暗灯光,聚光灯照到拍卖台上,拍卖师上台讲开场白,会场大门被几名工作人员关上。
马瑾涵一看指针还没有要停的趋势,盖上表盖后把它别回皮带上,然后干脆找个侍应带到李博洋席位。李博洋见他来了,倒也热情向旁人介绍起来。
拍卖师正宣读着拍卖规则,马瑾涵要了李博洋的藏品册来看,发现藏品千奇百怪:苗族少女及地长发、英国皇室人皮书、泰国人头骨盅有钱人的癖好真是各种奇怪,富人多变态,老师诚不我欺。
“清朝百年不腐古尸?!”马瑾涵一看居然有这个,拿着藏品册的手僵了一下。别到时候搞个僵尸出来,我身上可没有带抓僵尸的工具。最后他看到压轴的藏品居然是一对先天阴阳眼时,眉毛紧皱。
阴阳眼分两种,一种先天天生,一种后天开眼,后天永远比不上先天。先天阴阳眼可以看见妖魔鬼怪身上的怨气,更有甚者还能看到活人的死兆。先天阴阳眼一阴一阳,能够清楚分辨神鬼人妖。这些后天都是做不到的。所以一些人因为意外导致开了阴阳眼的,往往会混淆人鬼,把鬼当人。
“这东西作为拍卖品的存在意义不大。”马瑾涵自言自语道。福尔马林泡着的生物已经失去了活性,所以这东西最多只能当个摆设。但是把一对人眼当成摆设的人又能有几个?而且这个怨气真不会少,谁到手谁倒霉。然而这还有一个可能性,就是眼睛是刚取下来泡在器官保存液中,而对它觊觎已久的拍卖者早已做好一切移植准备。他下意识忽略这个假设。
“李先生,你想要拍到手的藏品有哪些?”马瑾涵抬头看向李博洋。
李博洋随着拍卖会的开始兴致越发高涨,兴奋地说了好几件藏品,当中包括英国皇室人皮书。“马先生您可一定要帮我看清楚,千万不能拍到伪品!”
马瑾涵说:“我不建议你拍那人皮书,不过收了你钱,后续事情我肯定做好。”
拍卖会开始半小时后。
辛子松小声叮嘱下属:“一定要留意商朝青铜滴漏和唐朝三圣礼佛图的去向。”
“阿头,就是说不但要盯牢买家,还要注意卖家是吗?”新入行的萧强问道。
?
“这个肯定啊!谁问的垃圾问题?昨天开会时人云游到哪去了?”辛子松音量禁不住提高。耳机传出窃笑声,却没人回答。他又继续说道:“你以为不说话就没事?下次再这样就把你调去守水塘!”
“阿头给个机会啊!我才刚进组!”萧强哭喊般回答。
“原来是你。”
卢立诚笑着说:“小强你也太笨了,阿头原来不知道是你,你干嘛自己供自己出来!”
蔡雨晴也笑道:“你刚来可能不知道,阿头刚才那句守水塘可是老林的名言。”老林即林起凡,是他们重案组的警司。
“嘘!正经事要紧,马上就拍卖到三圣礼佛图了。”杨敏在一边提醒,随后所有人都警惕起来。
“接下来要拍卖的是唐朝的三圣礼佛图。三圣礼佛图是画圣吴道子先生鲜为人知的作品,至中华民国前一直流落于民间,后被发现收藏于北平博物院中。解放战争后,蒋介石将其带到了台湾,其后下落不明。2028年五月曾出现在美国纽约的慈善拍卖会中,随后被一名华裔拍走。第二次出现在拍卖会上,就是今天了。”说到这里拍卖师微微笑了笑,随后态度又端正起来,“三圣礼佛图底价人民币一千零二十万,起拍价为八百万,每次叫价七十万。拍卖开始。”
“一幅绘画起拍价八百万?!我几辈子都没这个钱。”卢立诚讶异道。
蔡雨晴小声说:“这已经比纽约那次拍卖会起拍价低了好几百万了,你事前都不了解一下。”
“这种国宝级的东西一般都有价无市,买家要么不敢收,要么收不起,但也确实是可遇不可求,要是能卖出去,拍个几千万肯定不成问题。”杨敏解释道,“这卖家貌似急着出手这幅画啊。”
?
辛子松脸色凝重,“所有人给我注意好了”就在这时,拍卖席上突然传出一句:
“三千万。”
声音不算响亮,但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下一秒,全场视线集中到区举着22号牌的男人身上,窃窃私语,声音四起。
是他!
辛子松一愣,这人就是刚才强迫他喝香槟的男人啊。
拍卖师显然经验丰富,并没有被突然喊出的高价吓到。“三千万第一次。”
全场人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三千万第二次。”
有人举牌。
“三千零七十万第一次。”
一道温柔的女声从区传来:“四千万。”
22号男人转头看向区一个身穿旗袍的妙龄少女,优雅地微笑着:“四千五百万。”手中号码牌举起。
旗袍少女也对他微笑,“六千万。”
男人怔了一下,随后客气地朝少女抬了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六千万第二次。”
“六千万第三次。成交!恭喜30号贵宾以六千万元拍下唐朝三圣礼佛图!拍卖会结束后请随工作人员”
“罗曾你负责盯着30号,”辛子松低声嘱咐下属,“敏敏22号,卖家就交给立诚你了。”辛子松向卢立诚抬了抬下颌示意。
“接下来要拍卖的是清朝百年不腐古尸。众所周知”
清朝古尸?!辛子松大惊。
“终于来了”听到拍卖师宣布接下来拍卖的是清朝百年不腐古尸后,马瑾涵从放空状态恢复过来。拍卖师仍旧在台上滔滔不绝说个没完,可他压根没留意去听,全副心思都放到了工作人员推上来的棺木上。
没有墨斗线封棺。
马瑾涵心里默念着,伸手再次掏出怀表,罗盘指针还是摇摆不定。
这里到底怎么回事?已经很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一种面对未知事物的陌生恐惧感。
?
“不好意思,有点私事,暂且失陪。”马瑾涵对李博洋示意后便离开席位,边拿出手机拨号边向安静的地方走。
嘟——嘟——嘟——
手机连续响了大概一分钟。
“卧槽你他妈谁啊!凌晨五点多打电话过来!看老娘不一个落雷干死你丫!”
“苏班长,是我。”马瑾涵语调依旧平静。
电话那边的女生听到马瑾涵说话后,愣了两秒,随即像打了鸡血似的兴奋地回答:“哦!原来是涵涵啊!你看我这不是睡糊涂了吗居然没看到是你的电话!话说很久没和你联系了最近还好?我之前打电话给你你都不接不回害我好伤心哦!怎么样你现在还在中国是不是?我过段时间从美国回来到时候你一定要”说话语速快得跟机关枪扫射一样。
“有问题要请教一下。”
“唉你我之间还说什么请教这么见外的话嘛有什么想知道的不妨直说。”
“想问你在没有任何工具的情况下怎么有效防止古尸尸变?”
“不开棺不触雷不沾血不惹人气不接地气不让黑猫跨棺,没工具的话大概也就只能这样了。要是发生突发状况起尸了不要犹豫马上逃,因为尸毒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根除的方法。”
说到这里苏纾语气突然一转,变得严肃认真,“没有符纸这个真心难搞,你一定要小心。”
马瑾涵“嗯”了一声,“放心,这个超出工作范围而且没钱收,我肯定不会去管。长途话费贵,有事见面聊,。”
“~”
随着苏纾一声祝福,电话断线。苏纾对着手机自言自语了一句:“就怕说一套做一套。”微微叹了口气,她将手机扔进床头柜,盖过被子蒙头大睡。
马瑾涵挂掉手机,返回座位。正常死亡或自然死亡,尸体怨气不大,死后不需要墨斗线压棺。这棺材拍卖前一定已经开过检查了,估计一会拍卖师还得开棺让竞拍者瞧瞧,古尸或多或少已惹到人气。如今依旧没事那应该就是安全了。会不会是我多心?
就在回去的中途,会场上的音响设备突然响起刺耳的杂音。
“怎么回事?”
“真让人不舒服!”
抱怨声四起,会场吵哄哄的。
出什么事了?马瑾涵诧异,突地一股异样感觉袭来,还没来得及反应,头顶九扇大窗玻璃尽数爆裂掉落。
就在玻璃破碎那瞬间,十几个持枪的黑衣蒙面男子从大窗外吊绳而下。与此同时,枪声四起!
什么情况?!
马瑾涵条件反射一个打滚躲到椅后,周围逃跑的各人接连中枪倒下,血腥味越发浓重。
抢劫?他还没理清思路,忽地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夸张的怨气又是怎么回事?刚才明明完全感觉不到!
马瑾涵斜眼瞥见到地上玻璃碎片,那正反射出自己的样子。
镜子?
一刹那恍然大悟,脸色蓦地一白,貌似想到了什么,右手掐指一算,“糟了!”
像是回应马瑾涵反应一样,拍卖台旁边的棺材‘轰隆’一响爆开,古尸直挺挺立起,贴在僵尸头上的朱砂黄符自燃。
僵尸开眼,扑咬拍卖师。
另一边。
“佳庆带上1队包抄右边,小强跟上2队接应李晨,剩下的人和我集合,一起集火中间!注意留下活口,一切小心!”辛子松在黑衣人跑出的下刻马上命令。
耳机传来集体声音:“是!”
辛子松躲在一边,大概看清现场情况后,他深感不妙。他们重案二组10人今晚只是来抓走私的,可现在这分明是级抢劫!弹药不足简直是致命的一点!
就在辛子松去电请求上级支援时,现场突然失控般喊叫起来!什么情况?他探头出去一看,“!僵尸?真的假的!”
辛子松话没说完,僵尸已经甩开一个被吸光血的黑衣人去追赶临近活人,其余黑衣人则是转移火力攻击僵尸。僵尸刀枪不入,辛子松马上下新命令:“所有人先别开枪,到原定位置待机。”
话毕后辛子松突然没来由地耳鸣起来。身边不远处跑来一个年约双十的美女,拉紧辛子松手臂哭求:“求你帮帮我!我爸爸中枪了,他倒在前面,请帮我背他到安全一点的地方!求求你!”
辛子松刚开始听不清楚,后来看口型知道了大概,队员中的蔡雨晴和另一人正好来到他身边,辛子松转头对蔡雨晴说:“我先去帮一帮她,你们在这里等我,注意安全。”
蔡雨晴望着他有点愕然,“阿头你说什么?”
辛子松看她表情以为她没听清,边走边重复了一遍。
蔡雨晴表情着急起来:“你身边哪里有人啊!”奈何辛子松耳鸣压根没听见,蔡雨晴想追出去,却被附近黑衣人的枪火打断。
跟女生走了十几米就看见一个中年男人腹部中枪躺在地上呻吟。辛子松连忙过去扶,女生紧跟在他身边,倏地却莫名其妙开始笑了,“真是个好男人啊!”说话之际整个人扑倒了辛子松,双手狠掐他脖子!身边的中年男人凭空消失。
“你的精气很香呢~隔得远远的都能闻到。”女生表情依旧在笑。
辛子松根本不敢想象女人可以有这种力度!他拼命挣扎,可是怎么都挣扎不开女生束缚。就在他以为自己脖子会被折断时,突然听到“唰”的一声,身上女生整个头横飞了出去!
女生背后,一个身穿白衬衫,看样子年纪不大的男生右手里正握着一把日本刀,刀身沾满黑血。
“还好?”
马瑾涵语气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