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

字:
关灯 护眼
新笔趣阁 > 摘红 > 二十一

二十一

    听见沈岑开口,封凛转过头去看了看他。他的身体像是从四肢末端开始结冰,渐渐往躯干延伸,到现在只剩下头脑可以动作。

    沈岑定定地望着潘镇悬说:“不要杀我。”

    潘镇悬大笑了一阵,眼里流露出一丝鄙夷,他对封凛道:“你看他反悔得多快,对你还没有我为你付出的一半真心。”

    封凛苦笑道:“我早猜到,他盼着这一天也有很久了。”他说完就闭上眼睛,任寒意顺着筋络爬上自己的头顶。

    沈岑面色沉静,并不反驳他的话,由着自己被两名玄衣人架着脖子站了起来,亦步亦趋地往地宫的入口走去。

    潘镇悬让其余手下用铁索绑住重伤的正派高手,自己则跟着入了地宫。

    天不知不觉已经亮了,日光照进灯火通明的大殿中的那一刻,地宫的入口合拢了起来。

    那方形的洞口之下是长长的一段阶梯,走在上面可以隐隐约约听见上面人争吵的声音。入口合拢后,地底就再没有一丝光透进,只能摸索着走下黑暗的空间。

    潘镇悬扶着墙壁走在三人身后,抱怨道:“怎么连个灯都没有。”但他随即反应过来玉游宫中留下的人都是瞎子,根本不需要灯这种东西。这也可以解释为何大殿中的蜡烛许多年没被点燃。

    沈岑不知走了多久,脚下的台阶和手边的墙壁消失了。他试着跨进一步,发现前方是平坦的地面,似乎进入了一个更为宽广的空间。地宫里阴阴冷冷的,空气中散发着草药的清苦香味。还未等沈岑的眼睛适应这黑暗,幽处就传来了殷彤云的声音:“将他带过来。”

    潘镇悬押着沈岑往声音发出的地方走去,沿途常会踢到或者踩到什么东西,但片刻之后,四人眼前出现了一团莹白的柔光。

    靠近那团柔光更觉寒气袭人,潘镇悬定睛,认出那光是从一块巨大的圆形玉台发出的。那块玉台形如一颗柔润的棋子,中间较四周要高一些。玉台与飞月城中他的玉床是同一材质,只不过品相更为通透纯澈,竟能发出幽光。

    能找到可制成整张玉床的寒玉已属难得,眼前的玉台比玉床大了五倍不只,竟是一整块寒玉雕琢而成。月神教昔日的荣光可见一斑。

    又听殷彤云说:“把他放在祭台上。”

    他们立刻领会,祭台就是眼前这块玉台。

    两名玄衣人推搡着沈岑走到了玉台上,自己也要上去,黑暗中两条红纱如蛇信般伸出,缠住他们的脖子往外狠狠一甩。殷彤云冷厉的声音传来:“别弄脏祭台,让他自己上。”

    潘镇悬瑟缩了一下,赔笑道:“请教主息怒。”

    沈岑往红纱伸出来的地方看了一眼,抬脚走到玉台中央。

    “把刀捡起来。”

    沈岑看了一眼掉落在玉台上的两柄弯刀,半跪下去,将其中一柄拾了起来。

    殷彤云停了停,似乎在思考什么,半晌才发出另一个命令:“在自己掌心割一刀,然后把手掌贴在祭台上。”

    沈岑心中有了些概念,这大约就是某种祭祀的过程。他以前就曾见过类似的。漠北蛮族分为十二部,还保留着一些未开化的传统,譬如几乎每一个部族都有以血祭来获取“神谕”的习俗,但各部所敬奉的神明各不相同,血祭的方法也不同,有些部族需成年男子的心头之血,有些则要将刚出生的女婴献给神灵,总之都十分血腥。从月神教这个名字听来,或许这个祭台所用来祭祀的,就是天上的月亮么?

    可是仅仅划开手掌的这点血,难道就足够了?

    他右手握住弯刀,毫无惧意甚至带着点好奇地在自己左手手心深深地划出一道口子。鲜血在伤口中翻涌着,滴在玉台上,他张开手掌,按在了玉台中心。

    献血一缕一缕地从他伤口中流出,顺着祭台的坡度滚落下去,变成几条细细的血溪。他只感觉整条手臂渐渐麻木,体温随着自己的血液流逝。与十名玄衣人相抗耗费了他大部分体力,再被放血,他不一会儿就出现眼花耳鸣的状况。但殷彤云没有喊停,他便不将手收回来。

    血流到祭台的边缘,顺着光滑的弧度滴到地上。整个地宫中除四个人的呼吸声,就只有这种磨人心志的滴答滴答声。殷彤云与红纱女们好似地府幽鬼一般又隐去了踪迹。

    “够了。”

    这句话像是从天外传来的,沈岑耳中早已嗡鸣一片,眼前的黑暗中绽开五颜六色的色斑,勉强意识到殷彤云说了什么后,他身体一歪,倒在了祭台上。

    “殷教主,他倒了。”潘镇悬忙说。

    殷彤云说:“你当我是聋子么?他没死,把他放在那里吧。你一个人走过来,我将《太阴月游真经》第十卷述与你听。”

    《太阴月游》的反噬通常不会间隔得这么短。这次是因封凛身上中了殷彤云几招,两人练的是同样的武功,竟提前催发了身体里的寒气逆涌。封凛五感渐被阻隔,耳边邹书鸿还有宁琼章他们的声音全都化作风声,他默念着心法口诀,让内力在周身自主运转。

    他恢复五感时,听见的第一句话就是:“姓潘的,你这狗东西还有脸滚出来,你怎么不同那群妖女一样,一辈子呆在见不得光的地底当只老鼠?”

    是宁琼章的声音。他入定时这个人还在骂他。看来他醒的很巧,刚好赶上潘镇悬跟殷彤云献完殷勤。封凛闭着眼睛装作五感封闭,一遍遍梳理着自己的关窍将寒气重新封进气海之中。这一步是扛过反噬后平息内力的过程中最凶险的部分,容不得分心,他上一次走火入魔就是因为误将寒气引入冲脉,才不得不在青虹峰上找沈岑解救。

    潘镇悬道:“宁大侠,我劝你不要嘴硬了。还是担心担心你会是第几个被送下去给殷教主做炉鼎的吧。”

    宁琼章怒道:“我宁可死在这。”

    潘镇悬轻描淡写道:“那你就去死吧。”

    和他背靠着背被绑住的邹书鸿忽然灵光一现,道:“宁兄先勿冲动,钱越舟还在迷宫里,等他找到这里来,我们就能得救了。”

    潘镇悬讥讽道:“一天一夜了,他还没走出来,怕是困死在那条路里面了吧。”

    宁琼章啐了一声,道:“五杏门的高徒哪是你这种蠢货?”但他心中也没有底气,毕竟钱越舟可是个刚进迷宫就触了机关把自己和大部队分开的莽撞角色。

    潘镇悬懒得再与阶下囚计较,他满脸得意地转向封凛,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阿凛,我知道你醒了。”

    潘镇悬伸手,想去摸一下他的脸。

    封凛心中一阵恶心,把头转了过去。

    潘镇悬叹道:“到这个关头了,你还不肯服软吗?看来是十多年呼风唤雨的生活把你改变了不少,若在从前”

    “在从前,我也不会对你这种人求饶。”封凛扯出一个冷笑,“殷彤云告诉你《太阴月游》第十卷是什么,你就真的信了?她若有真的功法,为何自己迟迟练不到第十重?”

    “是真是假都不重要,我此行目的一是为除掉你,二是为弄清楚飞月城与月神教有何关系,为何你的身份会让我父亲那样忌惮。我向殷教主投诚也仅是想从她手上活下来罢了。现在我的目的已全部达成,至于这《太阴月游》的心法,完全是意外之获。”潘镇悬的眼底尽是志得意满,“反正,只要那些柱子上刻着的是真的就行了。殷教主练至九重巅峰,便容颜不老,能一人匹敌十几位顶尖高手,身受重伤也能迅速痊愈。此等神功,我无需练至第十重也能一统中原。况且如此神奇的武功,只要承担内功反噬和走火入魔的风险,简直是太划算了,走火入魔可用炉鼎解救,那承受些许反噬对我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封凛心中不屑,在看不起潘家人这一点上,殷彤云倒是与他想法如出一辙,完全没将实情相告,可谓毫无诚意。“你连你大哥的内力都无法消化,还想练上第九重?”

    “能不能练成,我试试便知。”潘镇悬露出一丝遗憾:“大哥二哥天资卓绝,还不是死在了我手上。他们从小因我愚鲁而欺辱于我,若让他们当了城主,飞月城中哪还有我一席之地。说起来我还得多谢你帮我除掉了他们。”他目光迷离地盯着封凛的面容,道:“阿凛,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吧,你自散武功,跟我回飞月城去,我就此饶你一命。届时我带着玉游宫发现的这些功法秘籍,招揽人才,重振月神教,这难道不是两全其美?”

    “两全其美?”封凛看着他,薄唇中轻吐出两个字,“做、梦。”

    “那你也休怪我无义了。”潘镇悬虚虚抱住封凛,一枚棱刺无声无息地从袖中滑入手中,猛地刺入他的下腹之中。

    封凛喉中发出一声悲鸣,眉头揪起。那棱刺没有刺进他的心脏,反而扎进了气海之中。刚被驱赶回气海的寒气失去了阻隔,像开闸的洪水般回流入四肢百骸。他抽搐着栽倒在潘镇悬的怀中,听那人在耳边低语:“我怎么能给你这么痛快的了断,你活该在走火入魔带来的煎熬里慢慢煎熬。”

    随后腹部的棱刺被拔出,封凛被潘镇悬扔在了地上。血丝慢慢爬上他的眼珠,在他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眼睛还死死盯着不远处的一根柱子——那上面刻着《太阴月游真经》的前九卷。而他的目光则只聚集在那最后一句之上:

    “扫尘破障,九死后有一生。”

    封凛双目变成赤红的血色,满脸的五官扭曲着,口中溢出生不如死的低吟,直让闻者生怖。

    潘镇悬抬起头来,面对着正派侠客们,笑道:“替武林解决了封凛这个祸患,各位可千万不要跟我客气,这是潘某应该做的。”

    宁琼章索性闭上眼睛,避开他的目光。他不得不承认,虽然潘镇悬背后捅刀的做法令人不齿,但见他折磨封凛这个与宁氏有血海深仇的煞星,确实令他心中有股快意滋生。

    潘镇悬道:“我的事情办完了,路掌门,我们走吧。”

    路金岚猛然抬头,眼中带着怒意。原先在船上时,潘镇悬看出他对沈岑的杀心,曾邀他晚上在储粮的那个舱室相见;结果第一晚被封凛那个不要脸的野种搅合了,两人只能在上岛前又找了一次机会秘密商议合作。

    路金岚要封凛和沈岑死,这样他的秘密就永不见天日;潘镇悬要他们死,是想夺回飞月城的掌控权。两人一拍即合,说好上岛后无论对上玉游宫的宫主是胜是负,都要想办法先保住潘镇悬和正道高手的命,然后干掉封凛一伙人,一同回中原。可他没想到潘镇悬竟出尔反尔将自己与他合谋的事情捅了出来,显然是打算放弃他这群同伴。

    “路掌门,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邹书鸿脸色发青,对他的称呼不知不觉生疏起来。

    路金岚是被单独绑在一根柱子上的,一名飞月城的玄衣人上前替他解开了铁索。潘镇悬道:“自然是要跟路掌门离开迷宫的意思了。人家女儿女婿在外面苦等多日,可不能让他们着急啊。”

    路金岚站起身,挺直脊背,骨头关节伸展啪嗒作响。他深吸一口气,已不改方才颓然之色,是一副红光满面、精神焕然的样子,除了身上几处皮外伤之外,根本没有大碍。

    “你竟与潘镇悬沆瀣一气?”宁琼章满脸不可思议,同时又有种宿命之感。刚刚他还笑封凛威风一世,被自己从未放在眼里的一个潘镇悬咬了一口,现在他就得面临着相交多年好友的背叛,或许是报应也说不定。

    路金岚背对着所有人,没人看得见他脸上惋惜的神色。“路某这十八年来所得来之不易,不能让人轻易毁去。既然让各位知道了,就只能麻烦你们去与封凛一道替我守住秘密了。”

    “我们知道什么了?”郭松礼一头雾水地问。

    “路掌门是被封凛抓住把柄,才不得不引我们来此的。”一直沉默着的燕林主人程关开口,问路金岚道,“你被封凛拿捏在手中的把柄,可就是当年你进玉游宫时,偷学了这柱上的武功?”

    郭松礼轻轻地“啊”了一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路金岚点了一下头。

    翁海洲“啐”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溅在路金岚衣摆上,斥道:“我们上岛来是因信你为人,若知道原来你和封凛存着一样的心思,为了保住秘密不惜带着这么多同道前来送死,我当初就该杀了你,省得你再骗人。”

    “翁楼主,路某一路上所说,有大半是真。只在偷学武功之处做了隐瞒。”路金岚平静地反问道,“你们看到这柱子上所刻的功法时,谁能保证自己一刻也没动过心?”

    翁海洲道:“那些三教九流的玩意只能诱惑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我们不是拜师名门便是出身世家,自有绝学相传,岂会轻易动摇?”他说着说着就闭上了嘴,想起了什么。

    路金岚转过头,眼底半是自卑半是骄狂:“十八年前,我也只是个小门小派里不受师门重视的毛头小子啊!”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热门推荐
多面人夫(肉合集,双性,**,乱X等) 沉淪的兒媳 系统宿主被灌满的日常【快穿】 骚浪双性拍摄记 一滴都不许漏!(高H 调教) 艳情短篇合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