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东承端起杯子为自己倒了杯咖啡,他缓缓坐下安静地吃自己的早餐。连东承给人的感觉总是冷酷,不近人情的暴君,但在雷霆离开的那几年他变得沉稳许多,似乎没有事情能牵动他的喜怒哀乐。
他的手指捏着面包,一口口地吞咬着,仰头望向窗外的风景,阳光撒在他的硬朗的脸庞上,一股如获重生的快感油然而生。
连东承自嘲地想,风水轮流转,如今雷霆对他来说若即若离,态度不明,到自己拼尽全力去追逐他,却意外地没有任何不悦。
雷霆将他视为猎物,连东承亦是如此,两人展开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彼此,这是一场属于猎食者的厮杀,稍有不慎,尸骨无存。连东承有足够的信心攻克他的城池,来自强者的血液沸腾着渴望胜利。
忽然传来的门铃声吸引连东承的注意,他看了看时间,思索这个时候会有什么人来找雷霆,可能是保洁也说不定,雷霆的公寓被打理的井井有条,他不相信雷霆那只金属手臂能做这种细致入微的工作。
连东承打开房门,一道疑似人影的东西扑过来,连东承嫌弃地躲闪开,“你来干什么?”
“嗷!总裁!你让我找的好辛苦啊!”刘子儒哭嚎着就差抱上连东承的大腿,“祖父说如果我不能带你回去,就让我收拾东西滚蛋,呜呜呜,我要是丢了工作还拿什么养我的小娇妻呢,救命啊。”
连东承冷哼,“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娇妻?”
说出这两字都令他感到恶寒。
“总裁你可怜可怜我吧,咱们一起回去吧。”没想到儒雅的绅士撒起泼来竟不比任何刁蛮的男男女女逊色。
连东承根本不想理回他,刘子儒这幅样子他见得多了,转身告诉他,“我会留一段时间,工作的重点也会转移到这边。”
“总裁,你在开玩笑吧?一定是开玩笑吧!”刘子儒瞪大眼睛,满脸写着不可置信,“这里是无政府管辖地,亡命徒的天堂,碰到十个人能有八个是杀手,还有两个是海盗,你堂堂军火行的龙头老大是来这里送人头的吗?我求你行行好,跟我回去吧。”
连东承不悦地瞪他,“这里也有平民百姓,他们的生活根本无法得到保障。我已经在和附近的国家交涉,或许愿意有人接手这里管制。至于那些海盗,杀手,他们如果不愿意遵守秩序,我会很高兴向国家提供军火支援进行武力镇压,他们死不足惜。”
刘子儒倒是同意总裁的决策,这个地方确实是个可开发的宝地,不过是治安环境太恶劣,但这些是可清除的,毕竟对于杀手来说钱总是万能的。
但他注意到的却是连东承藏在领口处露出的半轮齿痕,刘子儒小心翼翼地靠过去,迅速扯开总裁的领口。连东承几乎瞬间转身怒斥他,但刘子儒还是看到那一枚枚不可描述的痕迹。
“啊啊啊!”他惊恐地捂住嘴巴,金丝边眼镜后的大眼睛瞪地活像是小鹿斑比,“原来你不愿意走是因为乐不思蜀了啊!”
“好啊你!”刘子儒肆无忌惮地嚷嚷着。
“闭嘴,你鬼叫什么!”连东承对着他的脑袋丢过去玻璃杯,被刘子儒稳稳地接住,“我说的有错吗,你找到他了,是吗?”
“你以为你呆的是什么地方。”连东承抬眸眼神犀利地盯着他,心里不强大的人绝对会被他吓退,万幸刘子儒脸皮厚。
他惊奇地环顾四周,“确实像他的风格,不对,我说你们好意思吗,霍普每天在家里嚷嚷着找爸爸,你们两个却躲在这里“度蜜月”!”
刘子儒言归正传,哪有像他们这样的父亲们啊。这段时间霍普和他玩的不错,混得熟了刘子儒才知道这孩子可不像总裁小时候那副呆萌可爱的小老头样,当然这可是刘子儒自己的想法断不能被总裁发现。
可是霍普有些过于懂事了,孩子懂事是好事,但是凡事不能太过,他只是四五岁的年纪却格外注意周围人的情绪变化,刘子儒想这或许和雷霆有关,他会和总裁好好谈谈这件事。
“现在他交给你照顾,如果出现任何意外,我会直接追究你的责任。”连东承面对自己剩下的碗筷,皱了皱眉头,“一周之后之后我会回去主持会议,在这期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打扰我,否则后果你自己想。”
刘子儒哀声怨道,“凭什么啊,我又不是他爹,每天带个孩子我还找不找对象了?”
“走。”连东承简明扼要。
“那总裁你多小心,我回去告诉祖父你一周后会回去的消息。”识时务者为俊杰,刘子儒很好说话地对他打了个的手势。
连东承叫住他,“再找一家保洁公司。”
刘子儒嘴巴长得能塞下颗鸡蛋,连东承在他反应过来后摔上房门。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办公,雷霆的公寓面积不大,只有几十平米,书房实在太奢侈了,好在连东承并不是挑挑捡捡的人。
门铃再次传来,连东承本认为是保洁公司的员工,他开口才发现是带走雷霆的那个女人。
“你来这里干什么。”连东承冷声问她。
玛缇娜讽刺地勾起唇角,声音婉转动人,“这里是我家,你句话该我问你吧。”
连东承的拳头捏地吱嘎作响,他感到被彻头彻尾的羞辱,因为女人说的并没有错,她和雷霆相遇的比自己要早,现在雷霆更是忘记连东承是哪号人物。
玛缇娜漠视连东承如同激光般的视线,推开他走进房间,连东承浑身戒备起来,他不想和女人动手,但是她害得雷霆忘记自己,那日又因为腿伤无法动弹,现在恨不得掐死这个女人。
“让开,我只是来取我需要的东西,你和詹森的事我不会插手。”玛缇娜并不想和连东承冲突,真当激怒他,自己又有几分胜算。
连东承冷漠地告诉她,“詹森已经死了。”
“呵。”玛缇娜恶毒地看着连东承,“我真想就这么杀了你,不管詹森会不会和我拼命,还是被全球追杀。根本没办法再忍受你的自以为是。”她找到自己的瞄准镜取出来。
连东承不屑一顾,“你根本没有这个本事。”
“你最好别再伤害他。”玛缇娜警告连东承。
连东承说,“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
“我们是家人。”玛缇娜临走时盯了一眼连东承,很想臭骂他一段,但是雷霆说过不能和他们发生冲突,“如果你真的爱他,就是要接受他的全部,不是去改变他的性格,你所歧视的杀手,恐怖分子,那都是曾经的雷霆。”
连东承虽固执己见,却还是被她说的愣了愣。
夜幕降临,连东承在公寓呆了一整天都没有见到雷霆的身影,他不免有些担心他去了哪,还会不会回来。
哐当房门被踹开,雷霆跌跌撞撞地走进来,连东承抬起头看到他惨白的脸颊,“发生了什么!”?
雷霆咬着牙根,手臂还在滴血,对着连东承摆摆手,他就知道雷霆需要什么,连东承取来药箱,命令雷霆坐在沙发上,嘶哑着嗓子开口,“子弹还在里面。”
连东承抬起头震惊地看着他,“去医院。”连东承打断他,准备带雷霆出去,可他怎么都是不愿意,不想去看医生。
雷霆对他苦笑,“给我拿瓶酒过来。”
“你帮我取出来,虽然我们没有认识多久,但是我相信你。”
连东承对他咆哮,“这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去医院!”
雷霆推开他,“老子自己来。”
自己都伤成这样了,他就不能听点话吗,雷霆郁闷。他拧开酒瓶,大口地灌了一口。
他踉踉跄跄地坐回沙发,拿着医药箱里准备好的酒精棉消毒刀具,连东承站在旁边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气不打一出来。
若是以前他还能搬出自己的身份震慑他,可现在没有任何用处。雷霆用剪刀剪开他的袖口,手腕处鲜血淋漓的伤口刺痛连东承的眼,他询问雷霆,“这是怎么回事。”
雷霆正堵着气不想理他,露出肩膀的伤口用刀子切开炸伤的皮肉,“呃呃额——”他紧紧咬住牙根,疼的冷汗顺着额头大颗大颗的滚落。
?
他端起酒瓶又灌了一口,拿出包医用绷带要在嘴巴上不肯再发出声音,指尖抖地几乎捏不住刀把,雷霆用另一只手狠狠地抹了一把汗水。
连东承看着他粗暴的动作捏着刀子继续往伤口里戳,妈的,他是想切断自己的胳膊吗。恨铁不成钢的夺过雷霆手里的刀具,他用酒精消毒,蹲在雷霆面前配合着镊子取残留在身体中的弹片。
雷霆把酒瓶摆到连东承面前,“喝一口壮壮胆,别被吓得腿软。”连东承怒视他,“少他妈废话,手掌是怎么回事。”
属于金属手掌与手腕链接的地方险些分离了,血肉模糊的样子,不忍直视。
“不碍事。”雷霆坦言,“这种情况出现过一两次了,他们想要拔掉我的手掌。
“现在都是死人了。”
连东承看着他的样子,了解这是他的工作,便低头专注地处理他手腕的伤口,雷霆问他,“你对它不好奇吗?”
“我见过比这更严重的残疾。”连东承根本没有抬头。
雷霆哑然,抓着酒瓶喝了一口,他猩红的眸子因疼痛刺激出一圈水汽紧紧盯着连东承的样子。
事实上,因为雷霆的手掌,连东承一直在着手义肢方面的研究,他无偿为残疾人提供安装假肢,在公益事业也有贡献,其实他的私心为的是雷霆有一天能卸下武器,装上仿生手掌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接下来可能会有点疼。”连东承看向他,正对上雷霆炽热的目光,令他恍惚,总是有种雷霆根本没有忘记的感觉。?
雷霆挑眉,喝了口酒对他点头。
连东承使用工具箱里专业的维修工具启动雷霆的手掌,齿轮转动发出嗡嗡声,金属机械自动移位一枚枚针锥钢钉咬紧他的血肉。
“呃啊——”雷霆痛苦的攥着手臂,他跪倒到地板上浑身颤抖着地佝偻起腰。
连东承跑到厨房取出冰块,他扣着雷霆的肩膀企图推开他冰敷机械和皮肉连接处,担心过高的温度灼伤肌肉组织。他感受到雷霆浑身都在发抖,身上的衣服被冷汗打湿。
雷霆疼得神志不清,胡乱的挥动手臂袭击连东承,拳头砸在连东承的胸膛,闷地一声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连东承不怕死的坚持接近他,冰块敷在伤口上缓解部分疼痛,雷霆的挣扎动作越来越轻。
连东承拿着螺丝刀拧动他手掌上细小的螺丝,雷霆发起一阵阵的痉挛,连东承不语,攥着他的手掌不让雷霆挣脱,螺丝钉钻入白骨酸麻胀痛,好在经历过刚刚的疼痛现在已经麻木。
雷霆缓缓倒在连东承的肩膀上,精力消耗殆尽眼皮开始打架,他动了动唇,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
“你说什么。”连东承问他。
又告诉他,“马上就好。”
万幸连东承研究过雷霆的手掌,他对各种武器都很敏感又易上手,不然面对今天的情景一定没办法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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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骗我,根本不是有一点疼。”雷霆嘟囔着,虚睁的眼睑渐渐合上,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连东承顿住,放下手里的工具,侧目盯着雷霆惨白的脸旁,他叹气,很认真地和他道歉,“对不起。”
明明答应过不会再伤害你,可是又让你疼得死去活来。我想,我再没办法原谅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