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正浓的时候,从摄政王大街绕过来的垃圾车吭哧吭哧地压过马路,街角人行道在几天前莫名其妙地塌下去一块,不巧这一块地正烂在酒馆大门口,但凡去喝酒的,非得大跨一步才能如愿,天气在将要入秋的时候偏又热了,垃圾车在小酒馆门口吐出的那一摊黄水日复一日馊臭,糟糕的境况这样发展着,直到老鼠也不愿从那里过道了,绿头苍蝇在那块低洼处叮了一片,浮萍似晃晃荡荡。
狼狗知道挑着干净的地方走,但在地面的塌陷前头害怕起来,脖子被往前拽了老长,死也不愿意跳进酒馆。
“好家伙,你女朋友这么有主见?”
里头一大帮子人对着罗耀祖哄笑不停,年轻的工人淬了一口,直接大力将狗拖进来,“你从哪里弄来的这家伙?”旁边相熟的人一手剔着牙,一手拿面包干绕着狗鼻子转悠,反倒让狼狗打了个喷嚏,这觉得很是好笑,他双颊鼓起,像是憋着呕吐物,却也透出两团红润光亮来,觉察到这狗的老实,甚至大胆去拔它嘴边的短胡子。
“你手咋这么贱?”罗耀祖别过头就骂了一句,见那身材板瘦的穿着过大的脏衬衣,袖口烂得毛絮絮,周身散发出些绿叶菜折烂后的清苦气,罗耀祖挽了挽袖子坐上酒馆里最后一张空出的靠背椅,觉得自己是高出这菜贩子一头的,从裤兜中掏出几张纸币,数也不数清楚便吆喝酒馆女招待过来。
“现在的贵族老爷一个赛一个的废物。”已醉了五六分的一桌子人逐渐放大了嗓门,“又叫革命党给他妈干啦。”
另个朝地板上吐了口痰,顺势便用鞋底跐了,“就说现在这事,哪怕让我披挂上阵都比那伙公子哥厉害”
“你搁这把舌头绕断也没用,土狗硬扎个狼狗势。”菜贩接着逗趣了一句,满不在乎地反复咀嚼牙签,从罗耀祖面前的盘子里捏了块油滋滋的烤香肠丢给真正的狼狗,“唉?你看看它咋不吃呢?”
罗耀祖就着杯口绵密的白沫喝下一大口麦酒,“少逗着它了,这狗尖馋得狠。”但说着他又想着不能浪费,再把油亮的香肠用脚踢到狗嘴边,狼狗也有气性,直接长嘴一伸,把不称心的吃食拱到边上。菜贩乐得眯起眼,不忘给罗耀祖出主意,“别看臭狗现在这大爷样子,饿几顿就啥都吃了。”
嘴里应承,面包和煎炸肉类的碎屑混着酒液滚进胃里,可他却想着,且难得地想了不止一遍,邵南云必定不许自己叫宝贝狗挨饿。
“你要是不好好养它,我们就分了算完!”故意使气,狗在混乱的人群中跑丢后不久——好几个紧张的日子被彻底遗忘之后,他们两个便拿着烤肉块作饵,在街上把它重新拽住了,当时的情况还很惊险——不仅在于浑身脏乱的狗很有些抵触情绪,巡防的警员还威胁着要把狼狗网住关进小卡车,“这是我的狗!”邵南云说得理直气壮,连罗耀祖站在一边都险些当真了,“你看,它的狗牌在这里,分明不是野狗!”他的语气接近于咄咄逼人了,警员看年纪小,也不放在眼里,只训斥了几句要把这种大狗栓好一类的话便放两人走了。
“我没法再带它回家了,只能先放你那里,给它洗澡,喂肉吃,它的主人养不好它,以后它就是我的,你绝不许再丢了!”
邵南云的话有理有据,显然背后有自己的一番打算,也显然依据罗耀祖能有的用处给其安排了活计,被搂住的时候,也基于某些无意识的契约精神没有拒绝,只是有一点不完满,得到了狼狗,却依旧一派忧郁口气,“叔叔不让我再来找你”他的样子足以令任何在此情景下的由怜惜开始引申出自我怀疑。
想到这里,罗耀祖难得迷茫了起来,原来宏大的种种目标开始飘飘摇摇,喝进嘴的麦酒也嫌太寡淡了,“坐下。”他试着给狼狗一个口令,也算是让周围人看看,谁想狗连动也不动,“你怕是偷来了它吧?”菜贩翘起二郎腿系鞋带,不忘一直盯着狗看,他虽吃喝了些罗耀祖的东西,却没有贵族宴席上帮闲篾片们的十分和气,似乎总是憋着想给找个茬。
“少他娘胡说!我这是替人家看着。”
“替谁啊?难不成是哪个相好的?”
“还真叫你讲对了。”
可算轮到一件叫他得脸的事情,机会不可错失。
只因为晚上工了一会儿,不单罚了薪钱还遭罪了整通叱骂,另有滑头的还要来臊他,讲些什么酒店的大东家也姓罗,怎么不让他这本家去整个经理当当,罗耀祖只能闷头干活,曾经酒后扯自己和经营华园酒店罗家人亲戚关系的得意,反过来抽了说话人的嘴巴;跟条子那儿的事更恶心人,虽说罗耀祖不太区分城防军和巡警们,虽说他好赖没被捉去,可那些包裹在制服下的盛气凌人实在引出他的火气,年轻的很是珍惜自己仅有的那一套,现在尤其是这样——往日集会的啤酒馆已叫几道白条关张了,母亲不可能不知道他的作为,她坐在地上又哭又骂,往罗耀祖身上狠狠捶打,又叫一众邻居租客好好看了满场笑话,罗耀祖受不得这种,直踹开门去骂退好事者。
又一口酒下肚,他觉得似乎围着自己的眼睛还是那几双眼睛,耳朵也还是那几双耳朵。
“那你今儿个可不止得请我一杯酒了”菜贩眼看着就要起哄再叫请客,罗耀祖赶紧按住对方坐下,“长什么样呀?有照片吗?快拿出来瞧瞧。”闲极无聊时觅得了乐子,自然不肯放过。也是为了面子,罗耀祖只能顺着话去钱夹子里取出相片来,“把你手擦干净了”他叮嘱菜贩,将邵南云有些死板的微笑影像递了过去。
对方将咬断的牙签吐出口,“行,行,看把你稀罕的”
罗耀祖假装着喝酒,实则等着菜贩恭维自己,他的确觉得邵南云是个漂亮到稀罕的,可却听着对方的语气不太对。“你可少再拿大了.”
“呸,臭买菜的,我还看你后半辈子要打光棍!”
“打光棍强还是当绿头王八强?你比比?况且我还真处着相好的,远不是光棍,你就可怜了,这可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菜贩没法说下去了,身材健壮的揪住了他的领子,摆出的架势似乎要把他活活掐死,“你就是皮痒想挨一顿揍是不是?平白无故敢编排老子的人?”旁边诸人力热心肠的想去拉架也来不及了,罗耀祖已将菜贩打得满脸窜血,几个酒馆女招待也被这架势吓怕了,根本不跟上前,最后还是几个年纪大的工人过去给劝停了。
“你还别不信”被安置到近旁的菜贩歪着脖子,一手捂着自己流血的鼻子,一手仍指着罗耀祖,被这一指,差点又扑过去,被几个人同时拽胳膊抱腰控住了,才让菜贩没再挂彩。
“跟你说,就你照片上的小,我可看得清清楚楚,今儿个早上,我跟那华园酒店送货,得个空闲的,就窜着去那大酒店周道儿逛逛,可不就看见你的好人儿,叫一阔佬搂着往出走吗?还不止这呢,当时我看着都臊,那人的手走一路都没离你相好的屁股,你不也在那酒店干?赶明儿自己去捉奸去!我给你说,你这犟驴真不识好人心!”
“算了算了”围观看戏的,拉架的人中接连以自己想到的好言劝起来,“但凡有点模样的,哪一个不是嫌贫爱富”
罗耀祖整张脸都涨红了,对菜贩子和看热闹的人充满痛恨,“你们这群王八!总见不得别人好!”
“这是什么话啊”周围人七嘴八舌议论起来,难以忍受继续被置于其中羞辱,愤怒地牵起狗就走,但因走得太急太冲,还将狼狗掉进酒馆门口的地陷中去了,费好大劲才重新拉上来,弄得狗身上黏满油腻脏污,酒馆里的人们看着这一件又一件事掠过眼前,都显得非常快活。
邵南云盘腿坐在床上,嗑出小半碟瓜子仁后,将它们整把倒进嘴里吃了,炒好的葵花籽里自有一股咸香味,但瓜子壳却不可避免地搞脏了手指,随便抹了抹,才好去将收音机的音量再调大一些,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在家,哪怕已经很晚了,也可以惬意地听着音乐,再不担心惹得什么人不高兴。
上一首欢快的舞曲停了下来,沙沙的嗓音哼出情歌,大概是古代遭流放文人妻子的那一点闺怨,邵南云想也不想就将它切断,瓜子壳被咬破的咔咔声里,不知道哪个电台又回放起了对前几天皇室婚礼的报道,这在某些地方提醒了邵南云,他从床尾堆杂的衣服和印刷品中抽出了当天的画报特刊,那些彩印出来的各式礼服长袍、由八匹马拉着的轿式马车散出油墨香,邵南云不自觉带着微笑去看这些璀璨的事物,结婚的那个似乎没有理由不幸福,他自己的父亲是血亲王子、皇室旁系,又嫁给外国大公,举行仪式的那处异域神殿在照片中都是那样富丽堂皇,勾起通篇亮堂堂的金光来,邵南云嚼着瓜子,继续翻画报,轻易看见那了枚疯狂的七十克拉钻戒的大照片。
他算不出七十克拉的钻石价值几何,只小心绕开文字,将纸上的戒指沿着轮廓剪下来,只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比了比,眼前他手里也只有纸的重量而没有钻石的重量,侯爵送的那枚命运之轮胸针显得精致可爱,无论事情怎样发展,邵南云都想要些更好的东西——命运是轮转的,他会上升到自己的高点,假若有外国大公送给他小灯泡一般的钻戒,他当然会乐不可支,遗憾的是那不会发生,侯爵能给他的似乎也很好。
这时候在夜里暖和的黄光里,年轻的给自己挖掘出一块浪漫的湖泊,他放任自己浸没,却也控制着肢体在水中的沉沉浮浮。
此种状况也不出于什么复杂原因,侯爵又来找他了,邵南云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某种焦虑,于是乎,他温柔地含住的手指,在不断的按揉扣挖之中,侯爵仍不忘记去深深吻他,让他乖,让他当听话的好孩子,邵南云则顺服地挺胸贴上,两个人身体上下耸动,他装得自己像个无助的孩子,攀着冯文昭的肩膀,在耳边吹气、轻声呻吟、说自己多么想被肏。
虽说现在他的下身还是不时酸痛,但邵南云对自己一向诚实,在侯爵床上也没有撒谎,他的确总渴求肌肤之欢,做那回事——算是随着年岁的增长,让他舔到愈发甘甜的滋味。当然他还从和冯文昭的亲密里获得了别的,可惜苻宁不在了,少了个人嫉妒他,邵南云为柔软的、摆着鲜花的大床着迷,更何况谁都对他彬彬有礼,仿佛在伺候一位王子,“可这都不是我的。”邵南云自然而然提醒自己,但另一边的生活又是什么呢?租来的脏房子、猥琐微贱的邻居、一堆法外之徒、数不清的骚动变乱,反正他现在且算安乐着,为了什么都不至于把自己投进那一边去。
将剪下的纸戒指夹到笔记本里后,邵南云又将声音调大了些,一纸包瓜子嗑净了,他仍旧毫无睡意,正想再看看豪奢的皇室婚礼里还有什么别的趣事,却叫骤然爆发的敲砸声打了个措手不及。
邵南云怕起来那声音来,却由不得不关掉收音机去判断里头的风险。
“叔叔?”他试探地问了门外一声。
“你出来,你必须给我说清楚了!出来!”
本来话可以说得清楚温和,但选择不这么干,他还急躁地朝门上踹了好一通。
“到底怎么了”有些慌了,对暴力他有种本能的排斥,然而对方的急冲脾气此刻分明直向他撞来,纷乱间隐约又听到几声狗吠,邵南云更没了主意,门外罗耀祖依旧不断嚷着叫他开门,意识断档的片刻,竟遂了对方的愿,片刻的清静泄了进来,狼狗兴冲冲地跑过来扒他的腿,只是邵南云顾不得它,也全忘了自己被弄脏的裤腿,的信息素几乎扼了他的脖子,以前从未经历如此情形。
“你真不要脸,背叛了我!”罗耀祖直接指控起不忠的情人。
真正当面对质时,邵南云虽心虚,但并非全然无法应对,他哀哀地哭泣,似受了天大的冤枉,这一下直遏住了的气焰,“我根本不知道你为什么说我那样,你突然一副要杀人的样子,我怕都怕死了。”
“可是”
邵南云明白不能任由对方一环环问出破绽,便立刻打断,把话转到朝自己有利的方向,“从来都没人那么骂我”他边哭边捂着嘴,显得无比委屈可怜,这才想起收敛,便将菜贩在酒馆中说得那许多话照实同邵南云讲了。
“我今天整个都不舒服,一直躺在家里,怎么会像你说得那样”所幸邵南云立刻就编出了谎话应对,“怎么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呢?净给人当枪使了,可我又犯了什么错,要被不认识的人诋毁?你是不是从来就不相信我?又不是你亲眼见到的事旁人偏要当面笑话你罢了,那些人什么不敢说啊?要是我根本理都不理,可你又怎么样?你让我寒心透了!叔叔不喜欢我们在一起,那以后我每次去找你都担惊受怕的,你根本就不懂是不是?不维护我也就算了,这样凶我算什么?”他接着将罗耀祖好一通埋怨,说得对方哑巴在那里,对菜贩的为人和所说的话一细想,再看邵南云的种种反应,恍然明白过来,原来自己叫人给整了,成了笑料,臭买菜的必定是妒忌,偏要在人堆里给自己没脸,这才靠诋毁南云闹了这么一出。
“算了,你把狗留下,也不用替我养了,我们再别继续下去了。”
他说着就把罗耀祖往门外推,狼狗围着两人转圈,不知是看热闹还是劝和,真正急起来的是罗耀祖,太常将散伙挂在嘴边,以至于他不得不在这方面警惕起来。
“我非得把那些碎嘴子的腿打断不可!”向邵南云赌咒道,却只见对方的脸色变得更差。
“这根本就不是最要紧的问题!”
被逼得提高音量,但在邵南云心里不耐烦的情绪早就盖过了其它,“你什么都没给过我!”他想推开试图拉住自己的手,然而几次都不能成功,对方顽固地想用肢体接触证明亲密仍活在两人之间,却只惹得邵南云愈发焦躁,蒙骗自己的那些障眼法一片片褪去,偷来的欢愉变成虚妄,露出的事实贫瘠黯淡。
“我什么都没有。”他看着情人的眼睛。“你也什么都没有。”
同时他仍察觉到了有些比一无所有更可怕的存在,他们所追求的似乎也从未结出好果子来。邵南云正烦恼着,见对方终是放开自己退后了,他想着要是断了便立刻断干净算了,谁知罗耀祖局促地反复挠起短寸的头发,最后竟直接掏出钱包来,将里头仅剩的几张票子全塞进邵南云手中。
“侯爵从没付过钱。”邵南云愣着,不由为自己首先冒出的想法惊诧。
“你看你想买点什么”
“我不能要”
他一面恼着罗耀祖不懂自己,一面又受着将钱推托回去的烦累,邵南云心里想的太多,实则根本再难进一步算出许多主意,推搡间还是鬼使神差同人又搂作一处,亲了亲他的脸颊,竟也不觉得讨厌,只好别扭地纵容亲吻深入唇舌。
“现在要不要?”
邵南云渐渐被引得糊涂起来,“说的什么嘛?”他根本是在撒娇,几张票子散了满地也懒得去管,腰上正被有力的臂膀箍住,动弹一下也不得,罗耀祖对他似乎也不同于往日了,有种失而复得的珍惜,珍惜继而化为更迫切的占有欲。
“就做完这次”靠在墙上时想,“就这最后一次。”他不想说破,更不想让自我欺骗立马破灭,反正经过不久前和侯爵的那次,现在湿起来足够快。
狼狗在这时叫起来,邵南云却无法抽身去安抚它,总还有残存的清醒,知道要回自己房间的床上去,今早和侯爵来了回站着的,完全挂在身上时邵南云总怕自己摔下去丢人,在新一轮情欲袭来时,模模糊糊想起侯爵说他轻得像小猫。
却恨吠叫声接连不断,他伏在罗耀祖耳边说了几次去房间里,对方也全然不顾,仅用胯下硬邦邦的东西一个劲往邵南云腿根蹭,现在仍隔着衣裤,便提早想到自己后穴吞吐阳具的模样,索性放着罗耀祖胡来不再管了,只是他非常想叫狼狗安静一下,夜间电台柔软琐碎的情歌才衬得销魂欢好,狗才不管邵南云的小心思,它每吠出的每一声都在给情欲降温,“怪不得养大狗得有大房子”邵南云怨恨地想,下一刻却浑身僵硬。
“去房间里!”他轻下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危机中生出的力气也足够他推着罗耀祖藏进暂时的安全庇护中去。
狼狗还留在原处,只是不再大叫了,仍开口想说点什么,被邵南云马上捂紧嘴巴。“我不知道叔叔会在这时候回来。”他对罗耀祖耳语,弄得好像自己才是偷情的挑起者,可邵南云即使在说话时也捂着对方的嘴,不叫人作答,“赶紧藏起来”慌起来的说着便硬是要罗耀祖往双开门的衣柜里去躲,又听着突突心跳繁琐房门,关好电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事实却是,无论深夜的来者是谁,他们都不觉得发生在邵南云这里的事有值得探个究竟的必要。
“你千万不能出声。”等他自己同样钻进衣柜里,邵南云声音轻颤着对罗耀祖说道。高大的夹在棉被、毛毯和成堆未叠的衣物间很是憋屈,“我好害怕”邵南云迫于狭窄的空间,不得不将脸埋进罗耀祖满是汗味的胸膛。
“别怕”等适应了局促的状态,罗耀祖才谨慎、小心地安慰自己的,他们同时为自己想象出了急迫的危险,幻想也催促得情欲重新勃发起来,好在不管外头有什么人,都没打算管到里屋的衣柜之内。
邵南云不敢,也真不再说话,罗耀祖也突然和默契起来,他靠在柜板上,面对情人压抑着喘气,只解开裤链放出勃起的阴茎来,又握住那截细腰,一寸寸喂邵南云的湿穴吃进去。
衣柜随着抽插嘎吱作响,邵南云只当自己无论在过去还是现在都发疯了,他甚至无法去感受节奏,耳边的每句爱语也听不真切,明白自己是清醒的,不过是行为失了支配。
几件挂起的衣袖不断拂他的脸,像是被附了魔,要从后头将人拽离,时而又去堵住鼻息。邵南云努力同塞满热烘烘织物的逼仄环境抗争,周身流淌过暖和的酥麻,其余皆尽黑暗,眼前的蒙昧、遮蔽中仍有暗潮翻涌雀跃,几乎忘了欲望里还存有另一人,然后他被标记了——未经过任何抵抗,这件事就完成了。罗耀祖将阴茎插在他内腔里射精的时候,邵南云也为自己手淫着达到高潮,腺体被咬破的痛感反倒逼加重了撸动的力道。
的声音清晰起来,不住呢喃出没有任何意义的词句,是邵南云的名字,絮絮的废情话。
“不好”他咬住撩到自己脸前的袖子,半圆的实心铜纽扣将上颚抵得生疼。“好想死”
“给我生个孩子”紧密插进宫腔的阴茎又是狠力一次挺进,邵南云完全糊涂起来,他盘算着如此的不合算,但根本记不起该如何行动,这时候他念得仍是侯爵。
冯文昭用两根手指逗他张开嘴,他以为他还想让他口交,吞下的却是药丸而非精液,微苦和喉咙里的异物感让邵南云皱眉,侯爵贴心地轻挠起他的下巴。
“能管你这一整天。”这句话邵南云当时没听懂。
侯爵含了冰凉的果子露,百香果滑溜溜的籽粒滑过两条舌头,闭上眼,任由感官混沌迷茫。“要了我吧”他有一下每一下地吻着罗耀祖的嘴唇,恨不得底下那根射进更多些。
“能管你这一整天。”侯爵对他说。
新的一天,竟然依旧有闹铃像寻常日子一样敲响,太阳光出奇明亮,天却冷下来许多。邵南云仍在同幻想中的掠食者争斗,他小心地从门缝中探出头去,像老鼠躲避着猫头鹰,又好像夜晚而非清晨刚刚开始,一切都很平静,没有人声也无狗叫。
他暂时将心放回去,赶紧将门开得更大些,好放罗耀祖也溜出去,从房门穿过厅堂仍是危险的旅程,他们走得极度顺利,眼见着将要迎来终点,头脑仍犯浑,不舍地欲去吻邵南云作为告别,正顺从着,蓦然睁眼却是一个激灵。
陌生人,或是说仍未被习惯的陌生人,正跪坐在地毯上打量着两人,狼狗乖乖地将头压在他的大腿上。
晨曦里那对海蓝色的眼睛被照得像玻璃球,透明清澈,罗耀祖支支吾吾什么都说不出,而那股甜腻的味道,即使是同为的邵南云也觉得黏腻缠人,更何况金发少年只很不成样子地裹了件蓝黑色的制服大衣,赤裸的胸口和大腿随意叫他人赏看,他把几张印着古代皇帝的纸钞放在狼狗背上,毫不介意旁人在场的样子。
“不是那个他”
一时说不出整话,连邵南云叫他别管了快些走都没立即照办,结果是金发的看着他们俩的窘迫相咯咯取笑,他揉着狼狗的脑袋玩,还嫌不够,接着又用谁也听不懂的语言说起话来,声调愈发高,和嚷出来近乎没两样。
更恶劣的情况随即炸开了锅。
“你这金毛耗子大早上发什么疯”厉声的呵斥,听起来可以来自任意一位主人和长辈,然后另一张陌生面孔跳了出来——年轻的相貌与前二者毫不相干,唯有被单挂在这来人的肩头,他还是睡眼惺忪的样子,甫见生得高大粗蛮的罗耀祖——甚至忽视了躲在其后的邵南云,一放嗓子便惊叫开来。
邵南云想要让尖叫起的人安静,想要让金发的那一个也闭嘴,停下那些叽叽喳喳的嘲笑,可他无法扭转每一个混乱的源头,他蠢笨的该立刻跑掉,而不时力图向叔叔的临时床伴们证明自己并非恶人——至少在他向叔叔解释时留下点回转的余地,一夕之欢不应当踢掉脸面,现实里却容不下对虚妄的同情。
“可都快闭嘴吧”他木着,手握门把来回扭转,一句话都说不出,无数想法涌现几乎逼疯他,金发的仍抱着狗看戏,他的同伴则躲到邵长庚背后,瞧起吵架的热闹来。邵南云一度诚实过,捂着他磕出血的鼻子,对叔叔说自己是怎么给“底层的渣滓、垃圾”骗到了——叔叔供着他的一切,因此他惯用的词汇邵南云怎么都得接受,他急于证明自己和那些特供穷苦流氓的激进思想毫无关系,现在他后悔没有将言辞处理得宛转些,他预想到会有争吵,却没想到两个能吵得如此厉害,他被吓懵到不敢动。
“什么叫我的态度?对你们这种蠹民梗政的东西该有什么态度?但愿你懂我说的是什么意思”海军中尉对侄子不上台面的情人非常憎恶,想也不想文饰自己的想法,“你做的事让人找不出鄙夷外的任何态度,诱骗未成年,这就是你的本领?看看你这穷酸相”
罗耀祖也吵得怒不可遏,他自然知道扣在自个儿头上的不是什么好词,见对方对自己指指点点装样子,直接火起来打开邵长庚的胳膊,“操你祖宗八辈的,装个文绉绉的鸡巴样子!少用手指老子!”
“搞清楚,你脚下这块地是我的财产,你现在这种行为,非法侵入私人住宅,判你几年都不是问题”
邵南云急着去拉开罗耀祖,但自己也挨了骂,“你真是丢人现眼!”叔叔指责他,伸手想将他扯到自己这边来,罗耀祖见邵南云十分抵触肢体拉扯,索性便放开手来,将中尉狠推了个趔趄,连带着站在身旁的另一个,两个人差点没跌倒。
“你怎么还不滚出去呢?”邵长庚甩开那,愤怒又困惑地质问罗耀祖。
“我可不是得听你话,服你气的小卒子”
“好,你看着,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心服口服!”
“叔叔,求你了,别”邵南云真被逼哭了,撇下罗耀祖跟在邵长庚背后恳求起来,他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非这样做不可,当差点被门迎面碰上脸的时候邵南云才想起该冷静,可惜他即刻看见那把拎在中尉手里的枪。
“不!都是我的错,叔叔你不要和他计较了”
“起开!”中尉毫不费力就能让侄子不再挡道,他将枪口举高,让罗耀祖暂时闭嘴,“从我的房子里滚出去!”
这会邵长庚的确志在必得,“滚出去呀,我保证现在崩了你不用负任何”
余音未落,罗耀祖竟直接一把抓住枪管向下拽,硬使蛮力将枪从中尉手中夺了出来,邵南云看着竟更呆了,另两个在场者也不敢再说话取笑。
“别发疯了!”这下轮到他扑向自己的情人哀求了,邵南云太害怕那黑沉狞厉的枪械。“就当是为了我,你快走吧,你再不走我就没脸活了”
夺得枪的罗耀祖立刻将战利品转了个朝向“我从没骗过南云什么”他辩白道。
“你你冷静一下。”中尉侧着身后退,避开枪口指着的地方。“冲动对大家都没好处的”
“走啊!”再也受不了对峙压力的邵南云嚎啕大哭,“你杀了我吧!你拿枪杀了我算了!”他边将罗耀祖往外推别凄声哭喊,罗耀祖最见不得邵南云这般,赶紧放下枪,却还要在军官面前稳住气势,“我肯定会娶南云,你管也管不了。”
“走!”
告白誓言换来声嘶力竭的驱逐。
金发的空长一张纯洁灵气的脸,嘴巴却碎得不得了,换整衣服后他还使着叽哩呜噜的话念叨个不停,也不晓得在对谁说,不晓得在说什么,邵南云瘫坐在沙发上将自己镇静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那几张叫他拾了去的钱。
“还给我。”
邵南云走到跟前去,却只挨了一记白眼,“这不是你的!”他重复道,对方依旧一副听也听不懂的样子。
“就不能和那种亡命之徒纠缠”另一边邵长庚仍同金发的同伴说着话,中尉显然很快从风波中恢复了,正在为自己的行为寻找合理动机。
“可不嘛,您搭理他都是抬举他了。”对方回答,邵南云从不知道一个人能有如此做作矫情的声音。
“但你枪让他抢走了怎么办?”语气关切地问中尉。
“事儿也不大,缺钱了把配枪卖掉的都有的是。”中尉淡定地解释道。
那收好了钱,又安慰似的垫脚去吻邵长庚,不再就不相干的话题继续,“真的,你可好了,以后都来找我行不行?”
像有异议不得不发,金发的朝两人又是讲了一大通,邵南云见他冷淡高傲地整理纽扣胸针,还抽空去摸了摸狼狗,就是不想着把钱还出来,因而急恼起来,就要出手去拦,谁想脸上当场被刮了一巴掌。
他怎会不知道小叔叔这些朋友是个什么身份,平时宿在学校里不让出来,眼里见不到便当没有,偶尔撞到了只躲在自己房里不出来也能算了,可一想到那故意使坏的手段,和眼下掌掴的羞辱,邵南云便再无法忍受,他想着自己受苻宁的气就忍了,怎能再让真真的婊子羞辱了去?虽说他从没打过谁,但回过去的那一耳光顿时让邵南云心情舒畅,刚落下的手紧接着被从后拉住,邵南云急欲挣脱,胳膊上又叫人用劲拧了数下。
“劝你安分点吧,打坏了他的脸?你准备拿什么去给我们老板娘赔?不过我看你叔叔养着你也是累赘,你呢,自己也很不检点,不如趁着皮相还鲜嫩着,赶紧开张挂牌做起来”
“求你们几位别在我跟前惹事了,成不成?”
两个人虽远未将邵南云欺负过瘾,但听了这话也都收敛了些。“接你们的车在等着呢。”中尉说着,揽两个的腰将他们送出门去。
邵南云经了着一番,好不容易才喘匀了气,他觉得自己哭也不是笑也不是,“三个人要怎么做?”古怪的念头冒出来,然后是不忿,“他们干的事和我干的事有什么区别?”他钻进这个想法里。
往日他对小叔叔是那样喜欢,不单单是因为自己成了孤儿只剩这么一个依靠,邵南云总以为叔叔随和亲切,可现在却猜疑随后背后根本是满不在乎。邵长庚首先得是个,们和他相处久了都挺喜欢他,侯爵对情欲的追逐更加主动,且更为鲜明热烈,但任何清醒的都知道他的爱来去如风,中尉则是个沉稳可靠的好人,只是相较之下,“为什么他们会相像?”他不得其解,但并非全然迷惑,“都没把我当回事罢了。”
“狗怎么又回来了?为它惹出多少事?”
叔叔问他,不痛不痒的样子。“你在哪里找到的?”
见邵南云低头不语,叔叔也就直白地说了,“别这么傻,那种底层渣滓根本靠不住,你这样毁自己”
“他没有强迫我,也没有骗我,我每一次都自愿,我每一次都乐在其中。”
“我一直以为你成熟懂事,但竟然是这个样子。别说出这种话,南云,在表面都该是清白无暇的”
“你到底在乎什么?你现在关心起我来了?苻宁欺负我的时候你什么都不做,刚才刚才你招来的人作践我你也不管,很不公平,叔叔,真的很不公平,我会维护你,对着苻宁替你扯谎,可你从来不维护我!”
“现在我就是在维护你,让你远离那种就是在维护你。”
“又有什么区别呢?我们做的事又有什么区别呢?你把外头的婊子招到家里来!还是两个!这是你第一次这么干吗?你敢说吗?”
“你继续这么执迷不悟,我们就没得好讲。”
邵南云已经争得泪流不止,满脸通红,叔叔还是神态自若地抱臂站在那里,好像一切不过是小孩子发脾气,邵南云深深为这种姿态刺痛。
“所有都是我的错,但我怎么都没利用感情去算计别人”
叔叔当即打断他,“我没有算计任何人。”
“那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让苻宁怀孕?你根本不爱他,你只想利用他,可惜落了一场空。”
“你有你的看法,很正常。”邵长庚平静地说,像是根本不值得为一个的愚蠢观点提高声音,“我也愿意相信你是一时受情绪所控,而非骨子里就这般浅薄无知。”
他真是恨透了现在这样,小叔叔分毫不在意塞在他心里的委屈,像是根本不能理解那些东西的存在,他就该低眉顺眼,就该逆来顺受,因为他是,因为他身无分文,所以根本不配拥有足够为人重视的思想和欲望。邵南云想着和叔叔这么些年挨过来,情感里多少该有些诚挚的部分,然而小时候陪他笑闹的人全变了样,根本不认为他能和自己站在同一级台阶上说话。
“你自己的孩子死了,你接着干出这种事”邵南云为自己的想法瑟瑟发抖。
“别和我这样说话,现在承认你自己做错了,我会原谅你,然后当做无事发生。”
“是”屈辱和不甘煎熬起来,他短暂的勇敢与坦诚立刻跪倒在了惨淡的现实下,一个没有财产且失了身的根本无力和监护人对着干,情色的世界里他还有些特权,但走出来的他则全然弱势。
“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再也不会顶撞您了。”
他痛苦地说出口,让叔叔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