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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岁 】第一章

    ‘况嘉伶’‘况嘉伶’,那整整一页的稿纸上写满了这个名字,整整二十八个笔画,写了无数遍,草稿本上的密密麻麻的字里还有几道求导公式和一元二次方程。

    陈束咬着笔,看似费劲脑汁地想着皱皱巴巴的练习册上的那道立体几何,其实满脑子都是做早操的时候,站在自己前面的那个人白净的后颈。

    “况嘉伶。”站在讲台上的中年女人大声喊出了陈束满脑子想的名字,明明不是自己的名字,却把自己吓了一大跳。

    坐在靠大门那一组第三排的况嘉伶站了起来,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草稿本念出算出的答案:“等于3,且和线垂直。”

    坐在窗户边最后一排的陈束,心虚地把草稿纸翻了一页。

    “有其他答案吗?”数学老师杀人如麻的眼神在班里打转起来,谁都不敢抬头和老师对视。

    老师眼神正转着,就看到两眼放空,望着站起来的况嘉伶的陈束。

    “陈束,看你眼神这么坚定,你说下你答案。”

    陈束哪里算了,只好站起来,装模作样地回答:“我算的和况嘉伶一样。”自己亲口说出这个名字,还有点不好意思。

    况嘉伶也转头看向了陈束,仿佛在质疑,他怎么能和自己算的一样?趁着数学老师不注意,他偷偷给陈束比了个中指。

    数学老师推了推厚厚的无框眼镜道:“年级第一和班长没一个算对的,谁知道正确答案?这个题型我来来回回讲了多少遍了?一样的套路,换个问法没人会了!你们两个坐下!”

    陈束悠悠地坐下,余光还瞥着况嘉伶,自己也就这学期的月考加小考才得过几次第一,从前向来都是况嘉伶的名字高高挂在榜首。

    而自己之前的成绩就在中下游打混。

    说到成绩提高了,也是因为寒假里,陈束去了况嘉伶的妈妈和其他几个老师联合开的补习班。开学后,又每天中午跟着况嘉伶在教室里做题,周末还跟着去补课,自己成绩才上去了。这一切都要多亏了他。

    不过陈束也暗暗自豪,自己是脑袋瓜聪明,才能一点就通。

    像况嘉伶那种,则是天生的好学生。

    爸爸是高干,妈妈是隔壁班的英语老师,和自己这种没爸没妈从小爷爷、奶奶养大的孩子不一样。陈束趴在自己桌子上,余光盯着况嘉伶想到。

    他提着笔本来正在算题,又忍不住写起了对方名字,他想起,前几天,前排的女生和自己的朋友在课间闲聊的时候说,占卜杂志讲把喜欢的人都名字写五百遍,对方就会感知到你的心意。

    一想到这些,陈束就停下了笔,这也太幼稚了,不是他的做派。

    一节课很快就过去,下节课是体育课,但两节课中间有长达半个小时的大课间。

    陈束就趴在桌子上,把头埋在胳膊里,想要小睡一下。虽然课也没怎么听,但看了两节课况嘉伶,他也觉得自己累了。

    “不去操场吗?”

    睡意正浓,熟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陈束明显感觉到心里多跳了几拍,但是还缓缓地才把脑袋从胳膊里探出来。

    况嘉伶站在他桌子旁,手里拿着一袋已经撕开的豆沙面包,他套上了洗的干干净净的校服外套。

    “你怎么穿校服?”陈束问道,同时用胳膊肘把画了眼前人名字的草稿本往他看不见的地方挪了挪。

    “我穿的新衬衣,要是一会儿打球搞的一身土,我妈还不得打死我。”况嘉伶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袋同款面包递给了陈束。

    陈束也毫不客气地接了过来,撕开就吃。

    “那我先下去。”况嘉伶就往外走。

    门外有几个同班的男生在等人,好像就是在等况嘉伶一起去操场。

    陈束一下就蹦起来,两三步追上况嘉伶:“等我,一起去。”

    但况嘉伶一到门口就对那几个等他的男生说:“你们先去,别等我,我去政教处交表。”

    那几个男生就问陈束一起吗,陈束则指指况嘉伶,表示和况嘉伶一起走。

    陈束就站在政教处门口等况嘉伶,来回几个熟人还以为陈束在厕所抽烟被抓住在这里罚站,毕竟他身后站的几个男生还真是抽烟被政教处主任抓住的。

    那几个罚站的男生其中之一是陈束的初三同学,李逢。

    “老陈,你犯什么事了?我寻思你现在都是年级第一了,咋还和以前一样挨批?偷鸡还是摸狗了?抽烟还是打架了?”李逢凑过来问道。

    陈束摆摆手:“没有,陪我们班长交个表。”

    “就刚进去那个?那个不是灭绝师太的儿子吗?”李逢指指了里面说。

    灭绝师太是这群学生给况嘉伶妈妈的外号。

    李逢往陈束身边靠靠:“老陈,怎么上个高中就这么乖了,好久没见着你了。”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要给陈束递上一支。

    陈束用手挡住,瞪李逢一眼:“在政教处门口,你是想退学了吗?”

    李逢见陈束不收就把烟收回去了,“说到退学,老陈,你知道徐有安退学了吗?”

    徐有安,也是他们的初中同学,他也是在初中时候跟着陈束和李逢鬼混。但人家能上三中,是正而八经以奉才初级中学第八名的名次考上来的,不是李逢和陈束这种交了八万块择校费的学生。

    陈束皱了皱眉:“怎么回事?”在他印象里,徐有安是个很会为人处事又踏踏实实学习的人,怎么就让退学了。

    “这事闹挺大,你还真不知道,你真是被三中同化了,少年郎,不要读书读傻了。说到徐有安,谁能想到,老徐是个,真是让人后怕。这也就算了,他还搞了个校外男朋友,那男的混社会的,老徐不愿来往了,他就找人把老徐家堵了,还嚷嚷要来学校里闹腾。”李逢调侃道。

    “那也不至于退学,之前听说,六班有个女的不也和社会人”陈束话还没说完,就被李逢打断了:“男的,好不好,我的陈哥!这传出去多难听啊,这可是变态啊,学校知道立马就给老徐退学了。一说老徐是,我就觉得他以前看我的眼光怪怪的,以鹅。”

    陈束心里一跳,却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徐有安他家不是不太好吗,这书读不成了,怎么办?”

    “打工呗,愁啥,读书又不是唯一出路。”李逢这种人眼里,读书才是最没用的。李逢想破脑袋,也不明白以前的奉才一霸怎么就肯乖乖学习了。

    “那也挺惨了,为了这事不读书。”陈束说道。

    “多恶心啊,指不定他以前还偷偷喜欢你呢?谁不爱你这大帅哥?你想有个男人喜欢你,恐怖不?”李逢戳戳陈束的肩膀。

    陈束心里一愣,想到,徐有安喜不喜欢他,他不关心,他只在乎会不会况嘉伶也这样想。

    “陈束,你不去体育课了?”况嘉伶从政教处出来,就看见陈束在和他们高一这一级最烂的几人之一的李逢在讲话。

    “哟,灭绝儿子叫你了,你快去。”李逢拍了拍陈束。

    陈束看了眼李逢,就走过去况嘉伶身边。

    他们两个人并肩向操场走着,身边与自己差不多高的况嘉伶突然开口:“你怎么还认识李逢?”

    “奉才的同学,初三一个班。”陈束回答。

    “我看你们挺熟的,我之前就有听孙船浩说,你和李逢以前在初中关系很好。”

    “狐朋狗友,以前都不学习,肯定天天在一起。我现在是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陈束摆摆手说道。

    “陈奶奶昨天还和我妈打电话,让她多多关心你,你可别让你奶奶担心。”况嘉伶说道。

    陈束觉得况嘉伶什么都好,长得好,学习好,就这点不好,像个大人一样爱叨叨。

    “我知道。”陈束回答。

    不过,他能上三中,也要多谢了况嘉伶一家人,他奶奶是大学老师,况嘉伶妈妈就是奶奶以前的学生。听说陈束考不上好高中,况妈妈硬生生给要出了一个名额给陈束。

    临近夏天了,虽然早上和夜晚都有些冷,但平日里的风都携眷了热意了。

    扬起况嘉伶的短发,那白净的颈线全然落在陈束的眼里。

    只是,偷偷看一眼,就觉得心满意足了。陈束如此想到。

    两人并肩走着,离得很紧,来回摇晃的手还会若有若无的碰在一起。

    陈束恨不得直接抓住那只手,但一想到徐有安,他有些发怵,讪讪地把手插进了外套口袋里。

    体育课一如既往,体育委员点个名字,大家报个数,就自由解散了。

    陈束被班里男生拉着打球,总是有女孩子就站在篮球场旁等着看自己想看的男孩子。

    最好他在打球打到流汗后,会嫌热,脱下外套然后甩个她。捧着心仪男生的外套站在操场边看他打球,大概是青春期向往爱情最好的样子。

    而陈束身上套的那件运动外套,球场旁边的女生恨不得给他手撕下来。

    陈束嚼着口香糖,双手插兜和一群男生站在一起,大家准备一起打球了。

    “少个人!况嘉伶!”抱着球的男生点了一遍,发现况嘉伶怎么没过来,大家齐刷刷看过去,发现他正被一个女生拉到了树下。

    本来谁都没注意,那个男生一喊,所以人的注意力都齐刷刷地看向了树下的男女。

    那女生本来话就要说出口了,此时被大家一注视就不好意思了,连忙红这个脸说:“没事了,没事了。”

    这搞的况嘉伶也有点尴尬。

    站在不远处的陈束,却看着他,看着况嘉伶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然后脱下自己校服外套给女孩子,拜托她帮自己拿好校服。

    那女孩儿叫什么来着,陈束想不起来,连认识都不认识,好像是八班一起上体育课的某人而已。是陈束平时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存在。

    他校服底下那件衣服不是新的吗,不是怕碰到灰吗?

    陈束看着况嘉伶小跑着向他们走过来,他从抱球的男生手里抢过球,狠狠地抛向了况嘉伶。

    却被况嘉伶正好接住,他笑着接到球,拍了几下,又把球传给了另一个人。

    “那就自动按上节课的队分吗?”接住球的男孩问道。

    “行。”周围人都回应道。

    一群男孩子都急着打球,谁能体察到一些小心情的变化。

    陈束余光总是时不时瞥到那个拿着况嘉伶外套的女孩,搞得站在那个女孩的朋友还以为陈束喜欢她了。

    “专心点!”况嘉伶趁他正看向场边,就一把抢过了他手中的球,运着球,越过他而去。

    陈束转身,看着况嘉伶熟练到抱着球,长腿迈开几步,膝盖发力猛的跳起来,将篮球狠狠地扣入了球筐里。

    早晨的太阳光不偏不倚全部挥洒在了况嘉伶的身上,场边憧憬少年的女孩看红了脸。陈束也愣在原地,只是能和他一起打球,也是心满意足了,陈束暗暗想到。

    看着他动作漂亮的三步上篮,大家都迸发出一声欢呼:“嚯!”

    只是,‘咚’一声,球声落地,况嘉伶也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班长!”周围人忍不住喊道。

    陈束冲过众人,最先跑到况嘉伶身边,蹲下身子,扶起了他,他捂着膝盖,疼得嘴巴咧向一边。

    “没事吧!”陈束扶着他问道。

    “脚崴了一下,好像膝盖蹭到了。”况嘉伶松开手,右膝盖上一片血肉模糊。

    “况嘉伶,怎么样了?”体育老师也连忙赶了过来。

    “问题不大,老师。”况嘉伶扯着笑说道。

    “能走吗?”

    况嘉伶在陈束的扶持下慢慢站起来,确认还能走几步,体育老师才放心,对着陈束说:“陈束,你和几个同学把况嘉伶送到医务室去。”

    况嘉伶先摆摆手:“不麻烦大家,陈束一个人就行了,我又没骨折。”

    听本人都这么说了,体育老师也不再做安排,就让陈束扶着况嘉伶往医务室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只是膝盖上留下来的血顺着他的小腿向下流,径直流进了他那双昂贵的球鞋里,把况嘉伶心疼坏了。

    “嘶,早知道就该穿长裤,想着今天体育课打球热,出门前还了短裤。”况嘉伶把右胳膊紧紧搭在陈束的肩膀上,走几步都能感觉到伤口的肉被撕裂的感觉。

    而陈束一只手抓着他的右手,一只手揽着他的腰。

    他能摸着对方的腰,没有任何多余的肉,他很瘦,比看起来瘦的多,他离自己这么近,能闻到他新衣服上兰花香的洗衣液的味道。

    “况嘉伶!”那个拿着他外套的女孩追上来了,把手里的外套递给他。

    况嘉伶冲她不好意思笑笑说:“谢谢你了。”用左手拽过自己的校服外套。

    “我可以陪着你去吗?”女孩问道。

    “同学,你不上课吗?”陈束侧目看着女孩问道。

    女孩不好意思地向后退了一小步,不再讲话。

    “你回去上课吧。”况嘉伶说道,说完就拽着陈束往前走。

    “走慢点,我腿裂开了!”走了两步况嘉伶就抱怨着。

    “再慢就不如我背你了。”陈束回答道。

    况嘉伶却真的往陈束背上贴去:“背背背,不走了。”

    “背不动,滚。”陈束推了推贴过来的人,都刚运动完,发烫的躯体隔着衣物碰撞在一起莫名的撩拨。

    站在他们身后的女孩看着那两个高高帅帅的男孩,有点说不出话。

    她朋友倒是走到她旁边,小声说:“陈束好帅啊,阿诺你还是搞到况嘉伶,让他把我介绍给陈束呗。”

    “樊欣怡,你别乱讲。”女孩有点害羞地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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