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西萨尔宿醉醒来,头疼欲裂。
他是喝断片了,但这并不代表他忘了昨晚忘了什么,床上还有淫靡气味的残余。
他伸手在身边一摸,却空空如也。
床上只有他一个人。
西萨尔坐起身,扶着隐隐作痛的额头,低低笑了一下。
那可能就是在做梦吧。
他怎么可以对伊利亚做出那样的事?还说出那么疯狂的话?而且伊利亚还从了他?
他正要下床,眼角不经意瞥见床上的某个地方,登时僵住——枕头上有一根头发,黑色的。
西萨尔是棕色头发。
他捏着这根轻飘飘的发丝愣在那儿,心乱如麻。
完了,完了,他真的把伊利亚给睡了!
西萨尔甩手给了自己一巴掌——比起担心伊利亚会不会生气,他第一个想到的是他竟然强迫了伊利亚!他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呢!真是禽兽!
西萨尔心情沉重除去身上的酒气,换好衣服,又人模人样了。
时间不早,西萨尔下了楼,伊利亚已经坐在餐桌上了。他衣容整肃、面色红润、神清气爽,若无其事,正在剥一颗鸡蛋,没煮熟的黏稠半凝固的蛋白沾在他纤长白皙的手指上,他随意地把手指靠在唇边伸出粉红的舌尖舔干净。
西萨尔喉结滚动,咽了口口水,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伊利亚舔自己手指的荒谬画面来。
西萨尔道了句早安。
伊利亚看也不看他,淡淡地回了一句,神色自然,要不是西萨尔看到他特地穿的高领衬衫都遮不住的吻痕,西萨尔都要怀疑自己记忆错乱了。
西萨尔很快发现了伊利亚冷淡了许多。
这只有西萨尔一个人发现了,因为他们在外人面前本来就是相敬如宾的。
伊利亚生气了!
西萨尔懊恼极了,就是喝了太多他也不应该强迫伊利亚啊那样的话,他和亚当有什么区别。
而伊利亚确实在刻意回避西萨尔,却不是因为被强迫了,他也不觉得那有多强迫。
他是觉得西萨尔管得太多了。
是不是他太宠爱西萨尔,才会让他得寸进尺,竟然想要独占自己。
不,那是不可以的,他还不满足于现在的权力和地位,他想要他的黑色帝国更进一步,所以他需要一个可以让他巩固家族的婚姻,一个有用的妻子。
所以他无法回应西萨尔的这种疯狂念头。
而且他厌恶被人掌控,不管在任何情况下,他都得是掌控者,就算他愿意对西萨尔张开双腿被他上,但这也是因为他答应,而不是西萨尔想,也不能让西萨尔对他的感情事项指手画脚。
他早就受够了被人钳制。
他殚精竭虑、冷血无情地走到这一步就是为了不被任何人控制。
就算那个人是西萨尔也不行。
西萨尔守在房间的一角。
一个伊利亚的追随者正跪在他的脚边,轻轻托着他的手,亲吻戒指上的蓝宝石,口中说着自己的忠诚和希望教父给予的帮助。
在拉斯维加斯的黑暗世界里,伊利亚将罪恶梳理得井井有条,他继承了老教父的遗志——不许贩毒、不许贩卖儿童、不许对老弱妇孺施以暴力。他不正面反对警察,甚至鼓励辖区内的人在遇到问题里先用法律解决,资助支持律师所的公益官司,但当法律也无法解决时,他就会出手。
既无情,又慈悲。
所以他才有和老教父比肩的声望。
伊利亚送别这位信徒,低下头,瞧见西萨尔的影子在接近,靠近过来,低下头,像要亲吻他的脸颊。
伊利亚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躲开,脸颊微微红了,皱眉不高兴地斥责:“干什么?”
西萨尔怔了一怔,他心里堵得慌,伊利亚竟然生气到连被他碰一下也不可以了吗?他也没想做什么啊:“你肩膀上有根发丝,我想帮你拿掉。”
原来是他自己想岔了。伊利亚眉头皱得更紧了。也是,西萨尔从来都不敢在这种公众场合和他亲近的,如何能胆大包天做出这样的事他怎么会那么想的?真是见鬼了。
伊利亚看着西萨尔,越来越觉得不自在:“我一个人待一会儿,你先出去把,我有事再叫你。”
西萨尔像是一只耷拉着耳朵和尾巴的大狗一样,低落地看了伊利亚一眼,才慢吞吞地转身走了。
伊利亚被他那狗狗一样的眼神看着,心头一跳,竟有几分觉得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西萨尔走到门边时,心头突然涌起一股冲动,转身又快步走回来。
该不会是想在这里做那种事吧?伊利亚红着脸退了一步。
西萨尔受伤地停下脚步,轻声说:“别这样,伊尔,你别不理我了我向你道歉,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那么过分地对待你的。假如不是喝多了酒,我绝不会做出那样禽兽不如的事情来。你要打要罚我都可以,我都接受。不要再这样像对待陌生人一样看着我了。”
当西萨尔望他那一眼时,伊利亚觉得仿佛心尖上最柔软的部位被刺了一下,但这只是转瞬即逝的微妙感觉,他很快就重新变得冷酷起来。
唐·伊利亚做什么都不需要和别人解释。
所以他只冷冷地对西萨尔说:“我让你出去。”
西萨尔便守在外面。
伊利亚出来,西萨尔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背后,伊利亚看不得他那副好似被欺负了的可怜模样,不悦地说:“别跟着我。”
西萨尔心情沉重,看来这次伊利亚是真的真的很生气,对,大抵别人也就罢了,尤其是自己,对伊利亚做出那种事,让他特别生气吧。可他不敢走,上次他不过被警察带走一天,伊利亚就失踪了那么久。
伊利亚看他杵在那儿不动:“你是不听我的话了吗?”
西萨尔犹豫着说:“我是担心你”
伊利亚气笑了:“什么意思?你以为你睡了我几次就把我当你的女人了?觉得我柔弱无助离不开你了?”
他觉得西萨尔就是这么想的,所以才狂妄到说出什么独占的话来,他手下可不止西萨尔一个愿意为他赴汤蹈火在所不惜的人。
西萨尔站在原地,看着伊利亚走到走廊尽头,拐个弯,身影消失在他的视线。西萨尔到底不敢追上去。
西萨尔就去楼下巡场。
外面华灯初上。
拉斯维加斯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离开了伊利亚,西萨尔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好,一片茫然,他在卢西奥金碧辉煌的赌场心不在焉地兜了好几圈。
不知不觉地走出大门,西萨尔看到对面一辆眼熟的轿车。
西萨尔思忖了下,鬼使神差地上前,敲了敲车窗。
约翰降下车窗,他疑惑地望着西萨尔,这还是西萨尔第一次主动找他:“怎么了吗?伊利亚有麻烦了?”
西萨尔给他递了支烟:“你总在外面看着,要不要进来坐坐?”
约翰拒绝了西萨尔的烟,正义凛然地说:“不,我不抽烟也不赌博。”
西萨尔问:“我们赌场请了歌星来唱歌知道吗?很难得的机会。”
约翰还没回答,他的搭档巴顿先开口了:“知道!那个大明星!法兰西的云雀!我想去。”
约翰用手肘撞了他的肚子一下。
但约翰还是答应了西萨尔的邀请。
西萨尔给他们安排了最好的座位,衣着性感的兔女郎穿梭在宾客间提供酒水和点心。
约翰侧头问西萨尔:“伊利亚呢?”
西萨尔说:“他不来。”
约翰愣了愣:“不是你代他来邀请我的吗?”
西萨尔睃着他:“不是。”
那是怎么回事?约翰有点不明白,西萨尔就像伊利亚的名字,就快长在他身上了。
台上画着细长眉毛皮肤雪白的女人张开涂着鲜红的嘴,轻灵动听的歌声飘上华丽的穹顶,又悠悠然地落下来——
“他的双唇吻我的眼
嘴边掠过他的笑影
这是他最初的形象
这个男人,我属于他
当他拥我入怀
低头对我说话
我看见玫瑰色的人生
”
这一句话,都让西萨尔想到伊利亚,他的微笑,他的忧伤,他在自己怀里静静睡去的模样、
一位妙曼的女郎翩然而至在西萨尔面前。她有一头栗色的头发和蓝色的眼睛,在某些光照下会呈现出蓝紫色,和伊利亚有几分相像。
就是因为这双眼睛,西萨尔帮过她几次小忙。她是这里的舞女,才十六岁,鲜花一般的年纪,西萨尔当她是个小妹妹。
女孩邀请西萨尔跳舞。
约翰诧异地看他。
西萨尔皱眉:“你觉得我不会跳舞吗?”
西萨尔挽着女孩走进舞池。
伊利亚站在二楼,往楼下随意地一瞧,就瞧见西萨尔和一个可爱的女孩依偎在一起跳舞,女孩仰头望着他的眼睛里满是朦胧纯真的爱意。
歌者还在唱着:
“一股幸福的暖流
流进我心扉
我清楚它来自何方
这就是你为了我
我为了你
在生命长河里
他这样说,这样起誓
以他的生命
”
西萨尔犹如感应到了什么似的,抬起头,看到居高临下的伊利亚。伊利亚身边站着麦克斯,正在对他说话,伊利亚听完微微点头,遥遥地和他对望一眼,转身就要走。
西萨尔突然丢下女孩,跑掉了。
西萨尔气喘吁吁地追上来,莽撞地呼唤他:“伊尔。”
伊利亚烦躁地说:“别那么叫我。”
西萨尔手足无措:“对不起”
“你做错了什么?有什么好道歉的?”伊利亚脱口而出,“那个女孩挺好的,你就那样丢下她真的好吗?多尴尬啊。我听麦克斯说了,你对她挺有好感的,帮了她好几次。”
这话说出口,伊利亚就有点后悔,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语气这么刻薄。
西萨尔赶忙解释:“我对她没那种意思的。”
像有什么在扎他的脚心,伊利亚想快点走开,不和西萨尔说话了,一说他就来气:“关我什么事?你不需要对我说这些。”
西萨尔又追几步,他也忍不下去了,一把抓住伊利亚:“你要是不原谅我的道歉,你至少给我个改正的方法啊,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消气,我情愿你给我一枪,也比这样视我为空气要好得多。”
伊利亚被他抓住,无处可逃了:“我就是不喜欢你这样。”
西萨尔:“什么?”
伊利亚:“我不属于你。”
西萨尔不明白。
伊利亚抬起头:“我只属于我自己。西兹,我是喜欢你,现在奥莉是死了,我会找下一个有用的女人做我的妻子,你明白吗?”
西萨尔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我想,我们以后还是不要上床了。别的什么都可以给你。你年纪也不小了,赶紧找个合适的女人结婚吧。刚才那个女孩挺好的,而且是意大利人。”
伊利亚每说出一个字,都仿佛在自己的心口刺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