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惨绿愁红
岩明夕卷缩着身子,全身赤裸在地上打滚,后背布满鞭痕,伤口火辣辣的疼,一桶凉水由上而下泼在他身上,激得他惨叫连连。
“为什么又偷跑出去!!!还被人绑在妓院里扒光!!!你就这么不知羞耻吗!!!”
“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到,你就会被那些人当猪肉一样,挂在那风干!!你知道吗?”
“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逃走!你去那里做什么!你说啊!你去妓院做什么!!!”
岩明夕微微动动嘴唇,腹部一阵闷痛,他被一脚踹飞,身子撞在墙壁上,又跌落到地上,在地上连滚两圈,全身都是泥土,脏兮兮的。
伤口裂开,疼得他龇牙咧嘴的倒吸凉气,“我....咳咳咳....我......”他残喘着说道,“我...听说....有人在那看见了....寰倾蚺....咳咳咳.......”
“所以呢?你就像个傻瓜一样冲进去找人?到现在你还对他念念不忘...可惜人家早就有心上人了,你对他而言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
子末路抓着岩明夕的头发,失声力竭的对他大喊道,“岩明夕,你记住了,你是我的!!!”
往事如烟梦境消散,一睁开眼睛,就看见子末路的整张脸,岩明夕瞬间冒出冷汗,子末路用丝帕擦掉他额头的汗珠,“做了什么噩梦...流了这么多汗...”
岩明夕坐起身,回避他对自己的亲昵动作,手指撩起散乱的头发,他说:“没什么,梦见了过去的事.....”
“我刚被你抓.......额......带回来的时候,有一次被人骗进妓院,不巧碰见与自己有点过节的人,嗯.....然后就被他们扒光了,吊在妓院门口....羞辱......如果不是你及时赶来,我可能就要像腊肉一样,被风干在那了...呵呵....”
岩明夕回避掉被子末路殴打的记忆,只说出能让对方开心的回忆,他没有告诉他,他之所以会去妓院,是因为子氏里某个家仆告诉他,好像看见了寰倾蚺,他身负罪名,在子氏家族做杂役偿罪。
可他自己知道,他一定是被人冤枉的,此事蹊跷甚多,可处处都与寰倾蚺有关,他需要见到寰倾蚺,他需要去验证一些事情,也许见到寰倾蚺,他就能找到一些线索。
在他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时,他们最开始是很投缘的朋友,甚至可以成为知己。他们无话不谈,肝胆相照...
他甚至不敢去想,是寰倾蚺陷害了他....
一切的一切都是寰倾蚺的阴谋,而他就像个傻瓜一样,一边信任着对方,一边被对方推入深渊。
他迫切的想见寰倾蚺,却又糟糕的掉入另一个陷阱,那段时间对岩明夕来说,就是从一个坑里爬出来,又跌进另一个坑...
在妓院里,他碰见一些公子哥,那些人曾经与他有些过节,那时他还是岩氏家族认可的人,自视清高气焰嚣张,得罪过不少人,那些人见他负罪落难,一个个排着队来欺负他。
从前他修为高深,自然不将这些人放在眼里,可他被废掉后,连人家一个拳头都接不住。
他被狠狠的打了一顿后,那公子哥本想用另一种方式羞辱他,但他身边的人告诉他,岩明夕现在属于子末路,倘若他们碰了他,子末路不会善罢甘休....
那人讪讪一句,扫兴,转身就想出更阴损的方式。
“我们不碰他,我们将他扒光了吊在门口,让他主子丢尽颜面,看他回去后,还不得被扒层皮哈哈哈....”
“此计秒啊!不劳烦我们自己动手,让子末路收拾他,哈哈哈....”
事情如他们所料的那样发展,岩明夕被赶来的子末路带走,回到子府遭受鞭刑,被打得皮开肉绽痛苦不堪。
他以为,凭借往昔的交情,子末路不会对他痛下狠手,可惜他错了,从那件事发生后,子末路就变得陌生。
他无论怎么解释,子末路都是一副铁石心肠的模样,他也知道,所有证据都指向他,他百口莫辩,如今这番做派,更像是敢做不敢当的狡辩。
他知道子末路为何气愤,任谁得知交往十几年的至交想害自己性命,都会异常气愤,可是消气之后,为什么不再想想这件事真的是这样吗?为什么不肯再给他一点点信任。
岩明夕还记得蒙冤那日,子末路薅着他的头发,将他拉起来,质问他的不是,他那时还很硬气,说着,是他的罪,他认,不是他的罪,打死也不会认。
可惜他那时年少无知,不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不晓得什么叫屈打成招...
因为私逃去妓院的事,他的胸口被刻上子末路的名字,没有修为,没有武艺,他孱弱得连普通人都不如,却要承受修士都难以承受的折磨。
地牢里,岩明夕呕出一口鲜血,“子末路....你为什么....连一点点信任都不愿给我......”
“岩明夕,你还有信誉可言吗?你为了寰倾蚺什么事做不出来!!”
岩明夕:“我说过,我和寰倾蚺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根本没有私情.....咳咳咳.....”
子末路气得青筋暴露,他掐住岩明夕的下颚,恶狠狠的说:“没有私情,却想为了他毒害我?岩明夕,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我从前对你如何,你说....你说啊!”
岩明夕:“我不会害你,我是被冤枉的!!”
子末路冷笑一声,“岩明夕,算了吧,别装了,我不吃你这套!!”
“你今天所做的一切,让我失望透顶.....”
事后,岩明夕才知道,从早上他得知消息,到他被骗进妓院,再被救出来,都是一个局。
一个子末路验证他的局。
只因一个家仆说,他不安于室,便想出这么一个陷阱来捉弄他。
子末路却觉得此局甚好,甚至发现他掉入陷阱后,又得意又痛苦。
唯一的意外便是,岩明夕倒霉得遇见了自己的仇人。
“你果然就是这样一个人!!!”
“我猜的果然没错!”
“你就是个骗子!!”
“大骗子!”
他搞不清楚子末路的脑回路,也想不明白他的心思。
岩明夕没有力气和他争辩,他只能低头苦笑,最后癫狂大笑,笑得血从口中溢出,染红他的身子。
几日后,他从杂役变成奴仆,他穿着粗布衣打扫院子,几个仆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道,“看见没,我就说他不是好人。主上还非得当个宝贝似的。”另一个人说,“可不是嘛,人心难测,测过后真让人心寒。”
“诶诶,我听说,主上身边的那位支的招儿,嘿!还真灵验,这小骗子一听到寰倾蚺的名字,魂都丢了似的,一门心思向外冲,肯定是他为了寰倾蚺,毒害我们主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啧,可不是嘛,主上还说他不是那种人,结果呢!啧啧啧....眼看着他溜出子府,才死心。”
“要我说,这人坏自有天收拾,这小骗子害得我们主上差点没了命,跑出去就倒霉,碰见自己仇人,还被收拾一顿,真是大快人心。”
“可惜啊,咱们主上是个痴情的,到现在还留着他...”
“我可是听说,那件事真相大白时,他还死不承认,被废了一身修为,又被逐出家族,本该被处死,是我们主上保他一命。他却还不知感恩。真是白眼狼!”
“到现在还拿自己当大爷,什么玩意,呸!”]?
回忆戛然而止,岩明夕尬笑道:“刚才谢谢你了...我知道,你发脾气都是为了我好...”
无论遭遇什么苦难,只要想,对方是善意的,自己也许就会好过些吧,虽然非常自欺欺人,却可以不用继续痛苦。
身体已经很痛了,心里就不要再让它疼了,不然...
他怕自己会崩溃...
“没事的,你骂我吧,的确是我的错....不然,你打我吧,不疼不长记性....”
“我知道,你做的事,都是为了我好....”
子末路摸着他的脸颊,他不敢置信,小声的询问道,“真的吗?”
岩明夕坚定的点点头,他说:“真的!是我不好,你已经告诉我那鬼修危险,我还像个傻子似的往人家屋里转,该骂,打我都不为过,不狠狠教训我,我不会长记性的....我若不长记性,下次还不知道吃什么亏呢...”
他在说这些话时,脑海里全是黑暗的地牢,每一个人都拿着皮鞭来教训他,教他如何做人...如何讨好子末路....
所谓的吃亏便是惹怒子末路,倒霉的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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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明夕见子末路微微耸肩,低头轻笑,他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下,原来,说违心话也不是很难的事,他低下头,装得一副羞愧模样,用手挡住整张脸,心里却想的是,谁甘愿被凌辱虐待,还要口出感激之情....
这不是犯贱吗?
天下只有两种犯贱,一种自愿,一种被动,他岩明夕可能属于第二种。
他不相信铁匠会害他,即便他确实感到危险,但他想不出铁匠害他的理由,倘若铁匠有心想害他,他早就不知死了几百回。
他细细回想,从前与铁匠的点点滴滴,没有任何异样,他忽然想到,当他说要离开村子去妖界时,铁匠才露出那种危险气息....
也许...铁匠只是不想他离开村子?还是不想他去妖界?
岩明夕慢慢抬起头,子末路俯身摸他的头顶,宠溺的说着,“来,我为你准备很多礼物...”
他被拉到另一间房间,里面放满了衣柜,子末路随手打开一个柜子,“都是为你准备的...”
岩明夕向后退却一步,子末路将他拉到身边,“你去挑几件...我还记得,你喜欢的款式和颜色...”
他扶着岩明夕的肩膀,将他推到衣柜前,岩明夕随手捡几件衣服捧在怀里,故作欢悦的说:“哇,这么多....谢谢你....”
“我为你穿上....”子末路低沉的嗓子在岩明夕耳边诉说,好像最深情的情话,岩明夕一动不敢动,腰带被扯掉,他的衣服几乎同时落地,他赤裸的站在子末路勉强,眨眨眼,又低下头,他的腰间以下蛇麟隐现,蛇尾盘旋在下面。
华服艳裳一件件穿在他身上,最后将腰带系好,一枚玉佩垂挂腰间,岩明夕看见柜子下面还有一排漂亮的靴子,他将蛇尾卷在衣摆内。
子末路将他带到一面镜子前,说道:“很漂亮...你看,很适合你...”
他被子末路拥在怀里,蛇尾离地,他被抱起,脖颈间湿漉漉的,他不敢转头,任由着子末路的脑袋压在他的肩膀上。
“明夕...我会待你如从前一般好...”
“甚至...更好...”
“加倍的对你好.......”
岩明夕任由他抱着,眼眸看向窗外,那是他熟悉的景色,从前...他是杂役,是奴仆,是奴隶,是宠奴....
在这院子里,到处都是从前的身影...
倘若说更久远的从前,那时他还是一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趾高气扬的走在前面,身后永远跟着一个忠心的小弟....他叫子末路...
子末路少年时疯狂的崇拜他,拥护他,迷恋他...
后来,他摧毁了他,占有了他....
他说,这些都是他应得的。
他说,这些都是他欠他的。
当真相来临,沉冤可以得雪,伤害却永远被凝固在记忆中。
子末路:“明夕...如果没有发生这些事,我们还会在一起吗?”
岩明夕:“会啊...”
子末路:“真的吗?”
岩明夕:“真的啊....”
“我的心里至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人,末路....”
子末路:“真的吗?”
岩明夕:“真的啊....”
子末路抚摸着明夕的鬓发,他说:“明夕...你一直都没有变,真好....”
明夕转头看向镜子,他的模样没有变,永远被凝固在十五六岁...
现在想想,他还真是可怜,十五六岁便被炼化,他又转过头看向子末路,属于成熟男人的脸孔,健硕的身材,高大又挺拔,他的肩膀很宽,这是他一辈子都无法拥有的。
他已经想不起来子末路十几岁的模样,即便努力回想,也是一团模糊的身影,跟在他身后,甜甜的喊着他的名字....
那份熟悉感让他觉得陌生。
他甚至有种感觉,那不是他的朋友,只是一段记忆里的影像。
子末路将他放在梳妆桌上,他单膝跪下,仰着头看向明夕,双眸之中满是深情,他说:“明夕...我们就当那些事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你还是我最爱的明夕...我还是你最忠心的末路,好吗?”
明夕低头看向男人,是他认识的子末路,却不是他记忆里的子末路,可是这些又有什么关系,他微微卷起蛇尾,左右摇晃着....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甜美的笑容,他说:“好呀....”
晃动的蛇尾,一下一下敲打着梳妆桌....
明夕的笑容就像窗外的阳光,灿烂耀眼。
但末路不知,明夕在笑他痴人说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