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明月重圆
子府内张灯结彩,宾朋满座举杯畅饮,锣鼓喧天歌声飞,热闹非凡。
明夕身穿大红喜服,头戴红盖头,被一位婆子扶着,这宴会上不单有子末路的家人朋友,还有许多大家闺秀,她们都是趁着这场婚宴来与子末路相亲。
明夕是妖兽,再盛大的婚宴也只是一场游戏。
在众人眼中,这只是子末路闲来无事的闹剧,有些位高权重的贵人或者修为极高的修士,他们彰显对爱宠的喜爱,也会举办这样的婚宴。
所以,在这场婚宴之中,即便前来道贺的人络绎不绝,却没有人把他们的关系当回事。
明夕站在一旁,有些人会好奇的想掀他的盖头,却在第一时间被子末路制止,如果现在不是他们的婚宴,那人的脑袋恐怕早已分家。
有了先例,谁也不敢贸然触碰明夕。
但是,时不时会有些男男女女与他闲聊几句,那些人有的会送些小礼物塞到明夕手里,还有的直接说明自己的来意,并告诉明夕,自己会做他的另一个主人...
会与子末路一同饲养他...
明夕在盖头下,看着手里的小玩意,无聊的摆弄着蛇尾,蛇尾处的滢滢之光引来许多人的赞叹,“这妖兽真漂亮!”“你看他的尾巴....”“不愧是子末路前辈的宠奴...”
婆子看见后,连忙用衣摆盖住乱动的尾巴,“小祖宗哟,你再坚持一会...一会就好,别乱动哟,别把尾巴露出来哟....”
这边的动静引起子末路的注意,他笑着走来,打横抱起明夕,“他累了,我先送他回去休息...”他的话音一落,众人嬉笑起哄道,“还真是心疼你的宝贝小美人啊!”
子末路略有微醺,他也回笑着说了几句调皮话,大家宾主尽欢其乐融融...
明夕被抱回院子,他掀开盖头大口呼吸,子末路趁机在他脸颊亲了一口,“看你...闷坏了吧...”
“婚礼就是这样...”说罢他又亲一口,明夕双手抵在他的胸前,“放我下来...我想在院子里坐坐...”
子末路将明夕放在秋千上,他俯身摸明夕的头,“你在这待会,有什么事叫下人....我先去陪宾客.....”
明夕:“你先去吧....我在这等你...”为了让子末路快点离开,他还挽着子末路的脖子主动献吻,他的举动让子末路心花怒放,一步三回头冲他傻笑。
明夕只能挂着僵硬的笑容,一边向他摆手,一边心里想着......ノ`Дノ快点滚好吗....老子想一个人静静!!
漆黑的夜,清凉的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明夕随手拆掉头饰扔在地上,他披散着头发,用力揉着脖子,那沉重的头饰压得他的脖子很酸。
一个人的夜里,一个人在院子里,他摇晃着秋千,这是前两天子末路为他搭建的,他说,明夕从前的家里,也有一个一样的秋千,所以这里也要有,他要让明夕如往昔一样快乐。
但明夕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即便穿一样的华服,坐在一样的秋千上,也只是藉慰,除此之外毫无用处。
“岩明夕!”
明夕转头向声音来源看去,只见寰倾蚺怒气冲冲的走来,“我告诉你!我不同意这门婚事!!我不同意!!!你听见没有!”
岩明夕:“啊?”这家伙怎么进来的?他搞不懂寰倾蚺怎么进来的,但他总会有他的办法,明夕说道:“哦.....然后呢?”
寰倾蚺气愤至极,他的拳头握的紧紧的,“什么然后!!跟我回家!”
明夕尴尬的扯动嘴角,他歪着头一脸迷茫,“哈?”
寰倾蚺:“哈什么哈!我让你和我回家!”他说罢便去拉明夕的手腕,明夕想躲,却没有他动作快,力气也不如他大,寰倾蚺一个用力,明夕差点从秋千上跌落。
还好,他的蛇尾给力,他站直身子,说道:“寰倾蚺....你发什么疯啊!”
寰倾蚺由上至下将他扫视一遍,磨着牙说:“我发什么疯?我看是你在发疯!一下子人间蒸发,一下子又给子末路当宠奴!!你到底想干什么!”
明夕故作痛苦的模样,他说:“你先放手,我手腕要被你掰断了!!”
寰倾蚺慢慢松开手,他看见明夕的手腕上一圈淤青,“你怎么这么......”
明夕抢过话,说道:“弱是吧!!大爷!你也不看看我是什么物种!”他亮出蛇尾,寰倾蚺暴怒道,“什么大爷!我是你哥!!我管你是什么物种,你今天跟我回去!”
他又想来抓明夕,明夕利落的躲开,“你又来!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寰倾蚺沉默片刻,他吐出一口闷气,也不知道他在郁闷什么,“跟我回寰倾家...我和颜雪会好好待你....”
明夕:“干嘛呀,你夫人想养宠物了?那也不用来抓我吧...”
寰倾蚺的脸憋得涨红,他说:“我照顾你,总比你给人当宠奴好吧!”
明夕:“呵呵...”
寰倾蚺:“你这是什么表情?”
明夕摆摆手,“没...没什么...”
寰倾蚺:“我不能看着你自甘堕落...也不能放任你不管...”说完,他又去拉明夕,明夕再次被他拉住时,明夕说:“寰倾蚺....我们之间好像已经绝交了,对吧....”
寰倾蚺:“胡说八道!你我血缘至亲,如何绝交?”
明夕:“寰倾蚺,我现在不是人啦,我们也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懂?”
寰倾蚺脸色骤变,刚刚涨红的脸瞬间惨白,随后,他扭过头,说:“明夕....爹他.....一直想见你....”
明夕甩开寰倾蚺,他有些惊讶寰倾蚺竟然没有死抓着他不放,他揉揉自己的手腕,说道:“呵呵...可是我不想见他呀....”
寰倾蚺诧异的看向他,明夕摊开手说:“其实很早很早之前,我便收到他的信件,在我们还不知道彼此身份的时候,我很早很早就拒绝过他....”
“我曾回信给他,明确告诉过他,我恨他,也不会认他....”
“我觉得,只要我不认他,就是给他最大的报复,不接受他任何的馈赠,也不接受他任何的愧疚,这样很好....彼此形同陌路。”
“当年他已有家室,却还在外面骗取我娘的感情,让我娘莫名其妙做了外室,不但如此在寰倾夫人,哦~也就是你娘亲,找上门的时候,他懦弱的躲得无影无踪,让我娘平白无故受辱...丢尽颜面,背井离乡....独自一个人带着我,有家不能回。这都是拜他所赐。”
“事后他又来寻娘亲,想获得娘亲的原谅,呵....知道我娘亲怎么做的么?她拒绝了他,拒绝他的愧疚,拒绝他的道歉,拒绝他那些烂借口.....”
“我娘亲告诉我,她永远不会原谅他.....”
“我也一样....”
“娘亲随苍青仙者修仙问道得道飞升,彻底的消失在他眼前....我替她高兴。”
岩明夕的娘飞升后,岩明夕才被接回岩氏,作为岩氏族人继续生活,他原本丰衣足食,过着人人艳羡的富贵生活。
随后,被岩氏家主送入苍青修行,结识子末路与寰倾蚺,原本一切都那么美好...
“是你,打破了我的所有....”
明夕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蛇尾,“我原本得天独厚资质上佳,被家族寄以厚望,我以为我会是家族里最年轻的飞升者,没想到,最后会变成这样....”
寰倾蚺:“明夕...跟我回家,我会照顾你....”
明夕:“为什么?”
寰倾蚺:“什么?”
明夕:“为什么想找我?为什么想照顾我?别和我说因为老爷子,或者你良心发现...你敢说,我都不敢信....”
寰倾蚺低下头,沉默不语,明夕抬头看向月亮,他说:“寰倾蚺,几年前我疯了似的找你,就想找你问个明白,后来,我也没了那心思,今天也算赶巧,不如这句废话,我再拿出来晒一晒....”
寰倾蚺:“你说....”
明夕:“你当初害我,是不是因为老爷子想接我回寰倾家....”
寰倾蚺:“...............是。”
明夕:“你觉得老爷子会因为愧疚,推我上位?”
寰倾蚺:“......明夕,我不知晓,倘若我知道你会拒绝他.....我也...”
明夕:“不会害我?算了吧,就算当初我与你说明自己的心意,以你的心性也未必会信我。”
寰倾蚺再次沉默,明夕:“当年的心事也算了结,如我猜想的一致。我们从此不必再见了。”
寰倾蚺:“不行!明夕,我不能放任你过这种屈辱的日子。我是你兄长,我有责任对你...”
明夕吼道:“你不是!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寰倾蚺也吼道:“岩明夕!我不管你心里到底怎么想我,你今天必须和我回家!”
两人剑拔弩张时,子末路忽然出现在他们之间,一副捉奸的模样,红着眼睛看向岩明夕...
他的声音极其低沉,就像一只在爆发边缘的雄狮。
“你敢.....”
明夕吓得身子一软,随即便被末路抱起,他转身看向寰倾蚺,冷冷的说,“寰倾少主....今日是我和明夕的大喜之日,你若是来讨喜酒的,便去前堂吧....”
寰倾蚺看向两人,他气愤道,“子末路,你放下明夕,你吓到他了!”
子末路低头看向明夕,明夕缩着脖子,将头埋在他胸前,明夕全身都在发抖,他就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幼猫,不停的哆嗦。
他是怕的,怕子末路的眼神,他的记忆中最害怕的便是刚刚那种眼神,几次死去活来的经历,让他本能的惧怕子末路。
子末路的心情烦躁到顶点,语气越发不善,他恶狠狠的说,“他是我的,不用你费心。”
寰倾蚺一步上前拦住子末路,“呵,你的?他是我弟弟!凭什么就是你的?”
此时,明夕怕得双眸失去光彩,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
子末路绕过寰倾蚺,扔下一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却被寰倾蚺再次阻拦,子末路怒视着寰倾蚺,他说:“今天是我和他的好日子,我不想见血.......”
寰倾蚺:“你和他的好日子...呵呵....我不同意这门婚事!”
子末路:“关你屁事!”
寰倾蚺:“他是我爹和岩氏女生的儿子,就算是私生子也是我寰倾家的人!作为他的兄长,我不同意他成为你的人。”
子末路冷笑一声,说道:“他姓岩,和你寰倾家没有任何关系!你算哪根葱!你凭什么干涉他的事。”
寰倾蚺后退一步,他平稳情绪,声音带着寒意,说道,“凭什么?凭我是他的....”
“第!一!个!男!人!....”
子末路抱着岩明夕的手越发用力,明夕被疼痛惊回神,听到寰倾蚺的话,他诧异的看向寰倾蚺,嘴唇哆嗦着说,“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寰倾蚺看向明夕,他说:“你十五岁那年,是不是得到消息,得知我得罪了某个修为高深的修士,并且命在旦夕.....”
明夕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说:“闭嘴....”
寰倾蚺目光炯炯的看着他,“你只身前来,奋不顾身的跑来救我,却被一群修为高深的人擒住....”
明夕双手捂住耳朵,他大喊道,“闭嘴!!!不要说了!!!”
寰倾蚺:“你被蒙眼囚困在一处山洞,那位修士告诉你,只要你肯献身给他们,让他们采摘你的修为,他们就放了我!”
“然后你自愿宽衣解带,被他们.....”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你被人压榨得差点丧命,险些成为废人.....”
“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至始至终你都被蒙着眼睛。”
“因为,第一个上你的人,就是我!!!”
岩明夕想到那年,他为了救寰倾蚺,而被一群人当做炉鼎采摘,事后他托着疲惫的身躯背着寰倾蚺下山,那时,寰倾蚺还问他,怎么了....
他羞愧对好友说出自己的遭遇,又怕好友心里有负担,便撒了一个可笑的谎话。
想想当初,寰倾蚺看他说那种谎话,是不是心里都要笑背过气,还有比他更好笑的人吗?
没有什么得罪高人,都是寰倾蚺一手编排的好戏。
他那时,也许是想要自己的命吧,也许在他奄奄一息时,念及情义饶他一命....
子末路:“所以,你那时才会和我说,岩明夕是一个人尽可夫的婊子....而我却傻傻的被他蒙在鼓里,拿他当宝贝似的,可笑至极?”
往事历历在目,他想到寰倾蚺的算计,想到他回去后,子末路伤心委屈的看着他,一段时间里,子末路欲言又止心事重重,大概是想问他此事吧。
可当时,他又怎么可能对子末路全盘托出,如果他说出了实情,那么寰倾蚺会背负一辈子的愧疚,他怎么能让自己的好友愧疚。
他越是为他人所想,却不知正中他人下怀。
怪不得,之后的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
子末路认为他一直都在骗他,他们之间的信任崩塌。
寰倾蚺便可以更加肆无忌惮的害他。
岩明夕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倔强的不肯流下,他忽然胸口一闷,喉咙一紧,嘴里发甜....
一口鲜血喷出。
“明夕!!!”
“明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