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鱼水深情
“是寒清魄到底在哪里....”男子大吼一声，面目狰狞的瞪着玄焰。
玄焰勾勾手指，寰倾木将裹尸袋扔在地上，玄焰：“他在这。”
男子慌忙跑过去，急急忙忙扯开裹尸袋，“不可能，不可能的...你们骗我！清魄...不不不...这不是他，绝对不是他！！！你们骗我！！”
“我骗你？有必要吗？”玄焰一脚踩在尸体上，男子立刻抽剑刺去，“不准你碰他！”
玄焰未动，寰倾木抽剑冲上前，“怎么啦，王爷说的你不信，既然不信，又在乎什么啊，不过是一具尸体，踩了便踩了，你这么激动做什么，又不是你家的人...”
男子：“我....我.....”他半天吭不出一句话，寰倾木几剑刺中他的关节，让他无法活动，男子撑着剑单膝跪地。
寰倾木：“怎么？承认他是寒清魄了？”
男子看向尸体，他嘴唇发抖，艰难的说：“是谁....到底是谁杀了他！！”
寰倾木：“他是自杀。”
男子一愣，他说：“不可能！！他不可能自杀！！他怎么会...”
寰倾木将信件扔在男子脸上，“你自己看！这是他的遗书。”
男子急忙展开信件，边看边说：“不对...不是这样的....”
寰倾木：“不是哪样呢？不是你强迫他，不是你折辱他，还是...不是你虐待他，不是你将他逼入绝境含恨自杀？”
男子的眼泪控制不住向下流，他哽咽道，“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想起往昔，寒清魄依靠在他怀里，他们一同看着夜色的烟花，绚丽的绽放，那时寒清魄对他说，他很开心，他非常非常的开心，他对寒清魄说，倘若他喜欢，他会夜夜为他燃放烟花。
寒清魄低头一笑，他说，夜夜就不用了，一年一次，我便满心欢喜不再奢求其他。
昨日种种历历在目，男子抓着尸体哭得失控，他不停的摇晃着尸体，嘶吼着，“寒清魄！！你给我起来！！！起来啊！！！爹啊.......求求你....起来....起来啊！！”
他将脸埋在尸体胸前，哭声连绵不断，甚至有几次哭到断气，“爹，只要你起来，我什么都听你的！！真的....求求你，不要.....这样对我....你不喜欢什么，我绝对不会再勉强你...好不好？爹爹........”
“忏悔完了，我们就上路吧。”寰倾木冷漠的说道，眼里没有丝毫同情之意，男子哭着哭着忽然坐起身，他扯开尸体的衣衫，手伸进去乱摸一气，从里面摸出一支花...
叶似菘蓝，茎叶皆有细毛。花白色....
“天仙子.....”
莨菪花又名天仙子，是一种药材。部分具有毒性，根、花、枝、种子服用过量都会出现中毒症状，症状有，面红、烦躁、哭笑不止、谵语、幻觉、口干肤燥、瞳孔散大、脉数等。严重者可致昏睡、肢强挛缩，甚至昏迷死亡。
男子抓着干花，神情激动的说：“是他！！是他！！！一定是他干的！！你们看！天仙子啊！！一定是他，是他偷走了清魄，在外面将他杀害....”
玄焰和寰倾木对视一眼，男子表情愤恨，好像找到了感情宣泄口，他说：“天仙子每次杀人都会在尸体里放一朵莨菪花...”
“那个杀人狂魔你们不抓，你们却来抓我！！！”
玄焰：“他是他，你是你，一事归一事。准备上路吧。”
身穿暗麟服的暗卫将男子押着，一位胡须花白的老者从废墟里爬出，他重咳嗽几声，说道，“且慢！！！王爷请听老朽一言...”
玄焰看也没看，说道，“不想听...”他转身便走，老者连滚带爬的跑出废墟，身上伤口颇多，急走两步，让他口中不断咳血。
他脚下一滑，被什么绊倒，起身一看，是寒清魄的尸体。
“清.....魄......”老者身体微微颤抖，他极力压抑着某种悲伤，一手捂住自己的脸，哽咽道：“清......魄啊......”他将尸体抱入怀中，刚刚的气势荡然无存，他不再言语，只是抱着尸体哽咽，甚至连孙子看都没看一眼。
老者抬起手，说道，“清魄啊，别怕，爹去陪你吧...”一个猛力要拍向自己的天灵盖，却被玄焰阻止。
玄焰：“还有你，一同押走...”
老者一愣，身边出现几名暗麟服侍卫，将他五花大绑扔上囚车。
寒府顿时阴气弥漫，子末路：“不对....”他闪身站在玄焰身前，“此事蹊跷...”他看向囚车里的男子，玄焰：“到了天祭台，任何事都会一目了然。”
子末路：“呵，恐怕你到不了天祭台，就会死在半路上，躲一边去，凡人！！”
玄焰被他推到一旁，暗卫立刻将王爷围住，时刻提防子末路。
子末路：“上次如果不是师尊干预，你早就死了...”
玄焰：“事实结果是我毫发无损...”
子末路怒视着他，对方一脸平静看着他，子末路冷哼一声，不予愚蠢凡人计较，他走到囚车边对男子说，“有人向苍青祈愿，保你一命，而我，就是来救你的人，你要一五一十的告诉我，你都做了什么，不然，我便放手，让他们送你去天祭台。”
“你知道天祭台是个什么地方吗？”子末路看向男子，见对方一脸茫然，他继续说道，“看来你不知道...”展开手掌，扣盖在男子面部。
一串影像展现在男子面前，威严高耸的天祭台，台顶是一圆形底盘，底盘镂空，四周咒阵飘扬，圆台中心是万丈深渊。
里面传出无数的哀嚎声，被扔进去的人，魂魄分离，三魂七魄被搅得七零八落。
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夷死之后无声无形，灰飞烟灭，一切沦于空。
而天祭台，就是将罪人一层一层的毁灭，直到世间再无此人。
因再无轮回，再无因果，世间一切归于虚无，称为天祭...
子末路收回手，男子第一次感觉到何为恐惧，他甚至能感觉到一层一层被毁灭的痛苦。
他的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渗出，他说：“寒清魄恨我如此....他竟然恨我至此....”
男子质问道，“我把命赔给他！这样他满意了吧！”
“你怕死吗？”一句话让男子忽然回头，他说，“我当然不怕！”
玄焰：“你当然不怕！因为你还会有轮回！你还存在，你怕什么呢？倘若是湮灭，你真的不怕吗？”
“想一想，什么都没了...”
男子的眼中闪过恐惧，子末路敲敲笼子，说：“回答我的问题，不要说废话。你乖乖的，我可保你，不然...”
男子看向尸体，他又看向自己的爷爷，另一个囚车里，寒老爷子抱着寒清魄的尸体，眼泪止不住的流，嘴里唠叨着什么，旁人也听不清。
男子抓着囚车的栏杆，大喊道，“你现在伤心，做给谁看！他死了！被你害死了！”
寒清魄是寒氏家族的独子，而寒家主为人冷酷无情，虽有很多姬妾，却没有任何一人放在心上，他不允许任何一名姬妾怀上他的孩子，手段极其残忍，但还是有一名姬妾怀上他的骨肉，并且私逃出府。
那名妾生产当日便被寒家主寻到，原本寒家主是想一掌拍死那名不听话的妾，但孩子的出生打破了他的冷酷。
他见到那小小的一团，从女子身体里滑出，他鬼使神差的亲自斩断脐带，亲自为孩子清洗，甚至拍响孩子的第一声哭声。
妾看到这一幕后，欣慰的笑了，她以为她成功了，她可以母贫子贵扶摇直上时，寒家主抱着孩子，冷漠的说：“很好，我很喜欢他....你可以死了...”
寒清魄从小便由寒家主一人带大，他对他的情愫也越来越复杂，直到寒清魄十五岁那年，他竟然爱慕一名婢女，那名婢女打得什么算盘，他最清楚不过。
可是寒清魄却坚持，他所爱的，寒家主嗤之以鼻，面上答应，实则暗地里动手脚，那小小的婢女在生产当日去世。
他看着寒清魄痛哭流涕，看着寒清魄望着婴孩时的神情，他嫉妒愤恨，抱走了婴孩。
看着与寒清魄十分相识的脸孔，他再次确认了一件事，不是每一个孩子都可以代替寒清魄。
他亲自教导那孩子，为他灌输一份恨意，他告诉他，婢女死后寒清魄并无任何挂念，他非常成功，那孩子年满十八之后，他带他回家，可寒家主万万没想到，那孩子如他一样，爱上了寒清魄。
寒清魄会爱上自己的孩子吧，毕竟那是他心爱女人生下的孩子，无论发生什么事，寒清魄都会原谅那孩子。
这份情谊不是轻易可以斩断的。
于是，当那孩子向他提出，他要寒清魄时，一计涌上心头。他应允时，寒清魄不敢置信的望向寒家主，直到他反抗，被寒家主打断骨头，又被寒家主亲自废去武功。
地牢里，寒清魄不甘心的问道，是因为婢女吗？只是因为他爱上了婢女，所以父亲才这样对他么？
寒家主没有回答，而是将他敲晕...
他要把他送到那孩子的床上，他要让他恨那孩子...
他在地牢里要了寒清魄，虽然不是在寒清魄清醒时，但他很满意。他将寒清魄清理干净，送上那孩子的床上，他等着寒清魄恨他，等着他心灰意冷。自己再将他藏起来。
从此他的心里，眼里，生命里，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婢女，没有孩子，只有他...
可是，事情并不如他的意，寒清魄不堪受辱，屡次逃走，被抓回来时，那孩子下手不知轻重，但好在没有性命之忧，他在心疼的同时，还有一些窃喜。
这样，寒清魄该恨了吧。
他为了加速他的恨意，向那孩子提出如何虐待寒清魄，最后，寒清魄在地牢里彻底崩溃只用了一天时间。
寒清魄的身体犹如他的神智，一点点的瓦解崩塌，虚弱无力，有时会连续发高烧，寒家主有些慌，但那孩子比他还慌。
他们寻了很多珍稀药材，甚至不惜花大价钱购买仙丹妙药，可喂到寒清魄身子里，就犹如扔进海里，不见一丝起色。
在寒清魄为数不多的清醒时间，寒家主要了他一次，寒清魄木然的看着他，问道，父亲，这就是原因吗？只是因为这样吗？寒家主没有回答。
他故意留下痕迹，让回来的男子发现，如他所料，男子很生气，他抓着寒清魄将他拖下床，质问他为何这么贱，只稍有不注意，他便去勾引别人。他质问他，是谁，可寒清魄始终没有说。
那次，因为他的倔强，他又被罚了一次，在男子的愤怒下，他险些丧命。
从此后，寒清魄越发消沉，在寒家主强迫他时，会拉着寒家主的衣角，软糯糯的求饶，求他走时不要留下痕迹，他怕....
寒家主问他，既然这么怕，为什么还要爱那孩子，寒清魄回他，因为他是他的儿子啊...
寒家主气愤之下甩袖而去，寒清魄撑着身子独子清洗，一来二去，他病的越来越重，年底时，他穿着厚重的华服来给寒家主请安，看着他脸色惨白，身子如纸单薄，寒家主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心疼...什么是在意。
只可惜，他懂的太晚了。
除夕夜，寒清魄亲自下厨，只单独为他准备的吃食，只有一份，那天微微下着小雪，寒清魄捧着暖茶，说道，他时日不多，只有一事相求，求他的父亲善待他的儿子。
寒家主，不解，问他，那人对他如此，他为什么还爱他。
寒清魄放下茶杯，如释重负的一笑，说道，早已不爱，只想给婢女一个交待罢了。
寒家主又问，可恨？寒清魄一滴泪落入茶杯，他说，不恨....
寒家主问他，他那么对你，你居然不恨他。
寒清魄回他，他想恨，却恨不得...他的一切都是父亲给的，他又有什么理由去恨，不过是他该承受的罢了。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
那次谈话后，寒家主很久没有去见寒清魄，但他经常会听到下人说，寒清魄最近身体有所好转，那孩子还带他出门去看烟花。
寒家主经过花园时，会看见寒清魄窝在那孩子的怀里小酣，那孩子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寒家主十分不理解寒清魄的行为，倘若他喜欢婢女是因为年少无知，那他不爱那孩子，却又接受他，又是因为什么。
难道他不记得那孩子曾经残忍的对待他么？不记得那些酷刑让他彻夜难眠，不计较他所有的伤害么？
他们怎么就可以在一起了呢？
正当他陷入彷徨纠结时，寒清魄又出事了。
那是一个明媚的下午，寒清魄与那孩子一同回来，他的脸色依旧没有血色，脚步轻浮，需要时时刻刻有人搀扶。
那孩子提着大包小裹，买了很多东西，寒家主冷眼看去，心里想着，这小子拿寒清魄当女子哄着，以为拿这些破烂东西就能讨得欢心。
在他还没有腹议结束，他便看见寒清魄的衣襟处插着一朵花....
花白色的天仙子....
江湖传闻，天仙子专杀恩爱情侣，越是情深者，越遭他的嫉恨，他没有理由，没有任何动机，只因见不惯他人恩爱。
十几年前，他寻得江湖上有名的几对神仙眷侣，杀一留一，让剩下的那一方痛苦不堪，他武功高强，至今不闻有人战胜过他，他行踪诡异，无人得知他的踪迹。
只有...他再次作案时，会提前在要杀的人身上，插一朵莨菪花，代表他天仙子即将要索取这人性命。
寒家主第一次感到恐惧与不知所措，他对寒清魄说，天仙子一定是搞错了，他不爱那孩子，天仙子不该杀他....
并再三保证，自己会保护他。对此寒清魄微微一笑，不以为意，甚至将那朵天仙子插在自己的头上，他说，不过是一朵花而已，并不是什么杀人狂魔的信号。
倘若真的是，那么也无所谓，反正他命不久矣...
他们时时刻刻提防着，生怕这个杀人狂魔冲进府中。
日子一天天的过，过的十分安静，一连两个月过去，也不见有什么天仙子来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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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两个月后的某一天，寒清魄平白无故的消失在府中....
男子边陈述边痛哭，他说，“一定是天仙子！！！一定是他干的！！！清魄....他说过，他是我的，这辈子都是我的....他怎么会自杀....”
明夕看着那朵小白花，他摇摇头说道，“不可能的....”
子末路将他搂在怀里，询问道，“明夕，怎么了？”
明夕推开他，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小白花，他说：“天仙子怎么可能是杀人魔呢...”
“他是个好人啊....”
“他是我的贵人，他救过我....”
明夕看向子末路，他说：“如果没有天仙子，我将一辈子含冤，是他为我沉冤得雪....是他帮我洗刷罪名....”
“天仙子怎么会是坏人呢....”
玄焰：“所以...在你心里，岩莨菪是好人喽？”
明夕紧抿着嘴唇，看向玄焰....心道，他怎么知道天仙子的姓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