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送走雷诺先生一家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秦妈妈因为心情好多喝了几杯，醉醺醺的抱着林语不肯撒手，说要给他讲睡前故事。
秦爸哄不住，秦时铮又不在——连续几天正常下班的大忙人秦总正在书房开视频会议，林语对李小青女士就跟李小青女士对他一样，一向都比较纵容，于是秦爸只好先回房间，打算过会再来把老婆接回去。
秦爸走后，林语被矮他半个头的李小青女士搂在怀里，母子两窝在客厅的大沙发上，一直从白雪公主讲到了睡美人，又从丑小鸭讲到了海的女儿。
“我们小语从小就是美人坯子，”秦妈有感而发，她的手放在林语的头上，一下下轻抚，就像小时候哄他睡觉时一样
“妈咪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在想：哎呀，小薇生的宝宝真漂亮，白白嫩嫩的，长大了带出去肯定风光的不行。”
“你知道吧，小薇是你妈妈的小名，我跟你妈妈是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
林语点点头，其实这些事情他早就已经听得滚瓜烂熟，他在秦家生活的这些年，秦爸秦妈并不会避讳他已故父母的事，相反的，秦妈妈总喜欢把这些事讲给他听，在她的叙述中，林语父母的成长，经历，相遇，相爱都变成了一个个温馨的小故事，有趣又精彩。她仿佛是想用这种方式来消散林语心中对双亲的陌生感和对那场车祸的恐惧。
毕竟有时候正确积极的面对比过度的隐瞒和刻意的回避更能抚慰人的心灵创伤。
事实证明她成功了。
“你在你妈妈肚子里才三个月大的时候，我就跟她说要做你的干妈，结果你知道你妈妈说了什么？”
秦妈看了他一眼，眼中溢满笑意，表情和语气都似少女般活泼生动“你妈妈说，认了干妈不好结亲，万一以后是个女儿，我家又是儿子，青梅竹马的，一切都不好说。”
林语心头一凛，脸上愕然之色一闪即过。
幸好秦妈并没有察觉到他短暂的异样，她微笑着低头凝视林语，指腹轻轻磨蹭他的脸颊，像是透过他看到了已逝的故人
“我们都很爱你，”她说“不论你要做什么，以后喜欢什么人，只要你好，妈咪都会支持的。”
那一瞬间，林语几乎都要以为秦妈已经知道了秦时铮和他的事情，不然怎么会说出这样充满暗示的话。
他放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捏紧，心如鼓擂，突然很想把一切都和盘托出，告诉眼前这个曾用爱和温暖填补他破碎童年的女人：我喜欢秦时铮，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妈咪···”
“嗯？”
四目相对，林语望着女人熟悉而美丽的脸庞，哪怕保养的再好，生活的再舒心惬意，年近五十的秦妈眼角也不可避免的爬上了几丝皱纹，这让林语清晰的意识到，她老了。
“没，没什么，”他摇头，理智最终战胜了冲动，林语松开捏紧的拳头，伸手回抱住她，掌心轻轻拍打女人纤瘦的脊背“我只是想说，谢谢你，妈咪。”
秦妈没有说话，半晌才拍拍他的头，似是叹了口气。
林语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被秦时铮叫醒的时候发现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他揉着眼睛问“妈咪呢？”
“也睡着了，我刚把她送回去。”
说着手臂一捞将人从沙发里抱起来，林语顺从的环住他的脖子，把头靠在他颈窝里，“好困，我不想洗澡了。”
“不行。”
“可是我真的困死了。”
“澡可以不洗，牙一定要刷。”
林语闭着眼睛做最后的斗争“唔，后边的牙一碰就疼，不刷了。”
“牙疼才更要注意口腔卫生，”秦时铮抱着他上楼，经过林语房间的时候看都没看一眼，抱着人径直就走进了自己的房间，进浴室把人放在洗漱台上坐好，轻描淡写地揭穿了林语背着他偷吃蛋糕的事实。
“何况晚上还吃了甜的。”
林语猛一激灵睁大爱困的眼睛，否认“没有吃！”
秦时铮也不跟他浪费时间，直接捏开他的牙关，舌头钻进去舔了一圈，尝到一点甜甜的巧克力味
“小骗子，我都不止一次看到你偷偷的吃盘子里的巧克力蛋糕，赶紧刷牙，否则下回蛀牙疼的更厉害。”
说着拿出电动牙刷挤上牙膏，示意他张嘴。
林语还是怕疼，犹犹豫豫的说“你注意点，别碰到肿的那块，真的很疼。”
林语从小运气就挺好，除了父母早逝，生活一直顺风顺水，没病没灾，一旦有点儿小病小痛，立马就被秦时铮当菩萨一样供起来，绝对受不着一点儿委屈。
没吃过苦，也就格外怕疼。
“行。”
得到保证林语终于肯张嘴让秦时铮帮他刷牙。
尽管秦时铮已经十分小心，还是不可避免的碰到了后槽牙肿痛的牙龈，林语皱着脸喊疼，气的把牙膏沫子往秦时铮脸上吐，“我说不刷了你偏要！疼死了！”
秦时铮赶紧喂他水漱口，等漱完口又亲昵的贴上去吻他，舌尖小心翼翼的探到后槽牙，一下下舔舐着肿胀的牙龈肉，他的动作轻柔有节奏，竟真的缓解了一阵阵的抽疼。
恼人的疼痛渐渐散去，舌头被缠住翻搅，林语的思绪在柠檬味的吻中渐渐飘散，他记得小时候自己不小心弄出伤口，哥哥就会给他吹一吹，舔一舔再亲一下，哄他说痛痛都被赶跑了。
他在轻缓的舔舐和亲吻中迷迷糊糊的睡去，意识沉入黑甜乡的那一刻，他突然想起儿时秦妈对他说的一句话“老天爷提前带走了你爸爸妈妈，觉得对不起你，所以就把我们带到你身边，加倍的对你好，来补偿你。”
秦时铮搂着接吻都能睡过去的小孩，张嘴泄愤般在他耳垂上咬了一口，然后认命的将他抱起来送到床上，又回浴室拧了一块热手帕给他擦身。等给小东西擦洗干净，换好睡衣塞进被子里，确定他睡的香甜，这才长出一口气进浴室洗澡。
··················
清晨
秦时铮五点半准时清醒，看了眼怀里睡的正熟的林语，低头在他脸上亲吻了一下，这才轻手轻脚的下床进浴室。
等他冲完澡刮完胡子，围着浴巾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林语还裹在被子里做梦。
他走到床边坐下，手背贴着少年白皙幼嫩的脸颊轻轻的摩挲“再不起床要迟到了。”
林语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抗拒的呻吟，缩着脑袋往被子里钻。
秦时铮叹气，只好伸手把人从被子里捞出来，抱孩子似的抱到浴室里。
林语闭着眼睛坐在洗漱台上，眼皮重的睁都睁不开，头一点一点的，没一会就彻底砸在秦时铮肩窝里又迷糊上了。
秦时铮动了动肩膀把他顶起来，一手扶着他的脸，另一手拿湿毛巾给他擦洗。
被冷水一激，林语总算清醒不少，眼睛眯开一条缝看着眼前的男人，打着哈欠问“几点了？”
“快六点了。”
林语愣了愣，显然对这个时间相当不满意“干嘛起这么早？”
秦时铮拿着牙刷示意他张嘴，“路上得开小一小时呢，晚了还得堵车。”
他先捏着林语的下颌骨看了眼发炎的后槽牙，发现比昨天好了不少，这才开始给他刷牙。
等他们收拾妥当下楼，休假归来的佣人已经把早饭做好了，两人跟坐在沙发里看报纸的秦爸打了声招呼，就坐到餐桌前准备吃早饭。
秦爸瞅了瞅他们身后，问“你们妈妈呢？”
林语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奇怪道“妈咪没跟你一起吗？”
秦爸放下报纸走到桌边坐下“你妈怕你起不来，上楼喊你去了，你没遇到她？”
“咳！咳咳···”
端着杯子喝牛奶的林语顿时被呛的咳嗽起来。
给林语剥鸡蛋的秦时铮：····
气氛诡异的凝固起来，秦爸喝了口杂豆粥，“吃慢点，从小就性急。”
就在这时，秦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就说房间里怎么没人，原来已经起了。”
她走到大儿子和小儿子中间，一手搭一个肩膀，语气轻快的问
“小语的房间连被子都没乱，昨天在哪儿睡的？”
林语拿着牛奶杯的手僵在半空，脑子飞速转动，两秒钟后半真半假的说“我怕今天起不来，就跟哥哥一起睡了，让他叫我起床。”
这个解释其实非常的符合常理，毕竟以往十来年，他也经常因为各种乱七八糟的理由赖在秦时铮的房间睡觉，这在他们之间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寻常到根本不会引起父母的注意。
然而今天秦妈居然特地拿出来说，这不得不让林语有些想歪。他暗暗的和秦时铮交换了一个眼神，惴惴不安的等待秦妈的反应。
哪晓得秦妈就哦了一声，搭在两人肩膀上的手不轻不重的拍了拍，什么也没说就走到座位上坐下了。
林语提起来的心噗通一声掉回胸腔，正安慰地想是自己想太多，就听坐在对面的秦妈慢悠悠道“宝贝儿，你都是个大小伙子了还老跟哥哥挤一块睡，以后交了女朋友是要被笑话的，”
她喝了口每天早上固定要喝的果蔬汁，抬眼望向秦时铮，面带微笑的问“你说呢？时铮。”
她语气平和自然，与往常在饭桌上闲聊家常并无区别，却莫名的让林语觉得哪里不对劲。
秦时铮并没有马上搭话，他将刚剥好的两个鸡蛋用餐刀切开，蛋黄剔进小盅，碾碎拌上花生酱，又撒上坚果碎推到林语手边示意他快点吃，这才回视自己的母亲，不紧不慢的道
“我们一直都是这样的，妈妈。”
秦妈笑了笑“妈妈知道你们兄弟两感情好，但是你总要成家的，小语也要学着独立···对了，”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对林语道
“小语，妈妈这趟去欧洲看了几个学校，国内的高考是很辛苦的，你有没有想过出国留学？如果你想的话···”
“不用，”
秦时铮突然打断秦妈的话，“学不好就不学，有我在，总不至于要他操心以后。”
“时铮，我在问小语，你不能总是帮他做决定···”
“我说了他不需要。”秦时铮再次出言打断，这次的语气明显加重许多，甚至带着点不容置喙的意味。
秦妈有些怔愣，眼带狐疑的望向大儿子，秦时铮毫无畏惧的接受她的打量，沉着镇定，一改往夕的温和儒雅，仿佛对面坐的不是自己的母亲，而是生意场上的竞争对手。
气氛陡然陷入了静默。
母子两因血缘而格外相似眼睛就这么越过餐桌彼此对视，明明谁都没有说话，林语却莫名的觉出了一丝火药味，他赶紧去扯秦时铮的袖子，压低声音道“你别这样跟妈妈说话。”
秦时铮转脸看向林语，小东西明显着急了，眉心皱的要打结，手指紧紧的拽着他的衣袖，指节都隐隐泛白，他几不可见的叹了口气，还是率先做出了让步
“是我不对，妈妈，我的意思是，小语出国我不放心，而且也没必要。”
秦妈没有说话。
这时，一直没出声的秦爸轻咳一声，伸手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出来做和事老“下回再说，下回再说···先吃早饭，孩子们还要上班上学呢，别耽误事。”
林语闻言，忙给秦妈夹了个虾仁烧卖到盘子里，帮着劝“妈咪你别生气，哥哥不是故意的。”
秦妈终于缓和了脸色，没有再继续揪着‘出国’的话题却也没有回应秦时铮的话，只是笑着跟林语道谢
“谢谢宝贝儿。”
这顿早饭吃的史无前例的安静，满桌只能听到碗筷碰撞和咀嚼食物的声音，林语食不知味的吃着秦时铮给他弄的蛋黄泥，起床后一直没来得及注意的后槽牙又开始一抽一抽的疼起来。
真要命啊，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