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铮特地提早了十五分钟到达跟高凝约好的餐厅,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对方比他来的更早。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秦时铮在位置上坐下,朝高凝礼貌性致歉。
“没关系,是我早到了。”
高凝笑笑,示意旁边的服务员可以开始上菜。
餐厅里飘荡着轻柔舒缓的钢琴乐,端着红酒的侍应生躬身往两人面前的高脚杯中斟上三分之一的红酒。
“这支酒是我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我记得你对葡萄酒一向很有研究,帮我品一品?”
秦时铮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女人——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性感的白色露肩鱼尾裙,时髦的卷发上缠绕着珍珠串,脸上妆容清新淡雅,将原本就出挑的五官衬托的越发艳丽夺目。
这是个任何男人见了都会心动的美女,然而秦时铮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他端起盛着红酒的高脚杯轻轻转了转,然后拿到唇边浅啜了一口,醇厚的口感在舌尖缓慢流淌,回味悠远,果香浓郁,秦时铮放下酒杯微笑着点头
“很不错。”
高凝回以微笑,也拿起酒杯抿了一口,但她喝完并没有立即把酒杯放下,而是朝秦时铮举了举手里的酒杯,道“很多事就像这杯酒一样,不亲自尝试一下,永远不知道合不合自己的胃口,你说呢,时铮?”
时隔近一个月,高凝似乎改变了不少,上次见面时那个情绪失控,抓着秦时铮的手哭着向他诉说多年情愫的姑娘仿佛突然就脱胎换骨成了眼前这个成熟自信的女人。
高凝注意到秦时铮探寻的目光,勾着仔细描摹的红唇道
“怎么,觉得我跟之前不太一样?”
秦时铮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道“有变化,才精彩,一成不变难免乏味。”
他们的位置靠窗,窗外并不是现代都市的车水马龙,而是这家餐厅特地开辟出的一个法式乡村风格小花园。
外边是独具风情的漂亮景观,窗内是彼此对视陷入沉默的两人。
侍者端着餐盘有条不紊的穿梭在餐桌走道间,前菜,汤品,主食,甜点,一盘盘摆盘别致的佳肴被送上餐桌。
最后还是高凝打破了沉默,她微微笑起来,“其实也说不上改变,我原本就是这样的性格,”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显得有些落寞“只是面对你的时候,我总是很容易被十几岁时候那股子热烈冲动,又傻又敏感的少女心思感染,变得不像我自己。”
她说着抬起头,问秦时铮“看来你比较能接受这样的我?”
秦时铮垂下眼“这跟能不能接受没有关系,”他诚恳的说“高凝,我上次就已经说的很清楚,我不想伤害你,更不想耽误你,我对你真的没感觉。”
高凝不在意的挑眉“我不在乎,”她拿起勺子挖了勺面前的布朗尼蛋糕,像是突然从高贵成熟的女士变成了活泼俏皮的小女生,边吃边道“我们这个圈子有几对夫妻是因为彼此相爱才走进婚礼殿堂的?”
“我们家世相当,我有足够的能力可以承担起秦太太的责任,我会是你很好的贤内助,从各方面来说我们都很适合,至于感情···”她顿了顿,漫不经心的放下甜品勺,与秦时铮对视“就像我之前说的,不尝试一下,怎么知道合不合胃口呢。”
秦时铮迎上女人的视线,并没有立刻开口说话,在短暂的静默后他脸上突然浮现一丝饱含深意的微笑——那笑意很难让人形容,好像有点感慨,有点玩味,又像是觉得她的话很有趣。
“可是,你说的这些能力都不重要,”秦时铮平静的声音就如耳畔流淌的月光曲一样清浅柔和,他说“做我的爱人,只需要满足一点,那就是‘我爱他’。”
“这是成为秦太太,唯一,也是必须满足的条件。”
气氛再次陷入难言的静默。
高凝怔愣的望着眼前英俊的男人,这个她喜欢了十年,自以为很了解,但此刻看来却并非如此的男人。
这此是秦时铮打破了沉默,他看了眼餐桌上的菜品,抬眼对高凝道“你很熟悉我的喜好,你知道我喜欢红酒,喜欢小羊排,甚至知道我喜欢清淡的餐前汤,比如法式鱼汤,”他朝摆在手边的汤盘抬了抬下巴,随即话锋一转道“对此我真的非常感激,但其实这些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如果是跟我喜欢的人吃饭,我可以吃拌饭,喝果汁,甚至陪他吃炸鸡和蛋糕,只要他高兴,我完全。”
高凝皱眉,终于将一直被自己忽视的那一丝不对劲问了出来
“可是你没有爱人···”
“不,”秦时铮从踏进餐厅开始就一直平淡无波的眼底在这一刻泛起了细微的涟漪,好像只是想到那个人,心里就已经有满腔柔情溢出。
“有的,”他微笑着说,“一直都有。”
高凝几乎下意识就要问是谁,可她到了嘴边的话却被突然出现的男生打断。
男生十六七岁的年纪,快步走到他们桌前二话不说拽着秦时铮的领带将他拉起来就走。
整个过程发生的时间不超过十秒钟,高凝目瞪口呆的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竟连那男生的长相都没看清。
林语揪着秦时铮的领带,就像暴躁小主人牵着私自外出觅食被逮的金毛犬,气势汹汹的穿过餐厅往外走,丝毫不顾四面八方投来的或好奇或打量的目光。
秦时铮一言不发的被林语拉着东拐西绕,脚步虽然匆忙,但脸上的表情却相当闲适从容,仿佛对这样的变故早有准备并且乐见其成。
九月末的太阳热辣依旧,购物广场上人来人往,两人以一种在外人看来绝对称不上‘正常’的姿势在街上穿行,走着走着,前方的林语突然停下了脚步,秦时铮赶紧保持身体平衡以免撞到他,谁知人还没站稳就被林语转身一把抱住了。
林语双手紧紧的抱着秦时铮的腰,他胸膛剧烈起伏,心脏咚咚乱跳,显然是刚才一路连走带跑的还没缓过劲来,秦时铮听着怀中人混乱急促的喘息声,拍拍他的脑袋,声音中带着点无奈“黏糊糊的一身汗,”他将人拉到角落的树荫底下,给他把脑门上的汗抹掉,弯腰看他“大热天的,出来干嘛?”
林语没有回答,而是踮着脚搂住了他的脖子,两人的身体再次紧密相贴,秦时铮听他轻声问“手机为什么关机了?”
十六岁的男孩子身材高挑,但是与身高快一米九的秦时铮还是有相当大的差距,秦时铮看他的姿势吃力得很,索性托着屁股将人抱起来钻进了一旁的小巷子里。
“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十几分钟才打到车,”
林语气呼呼的声音从巷子里传出来,“我一路找过来都要中暑了!”
“什么?手机没电了?”
林语双腿夹着男人的腰,坐在他胳膊上满脸难以接受
“以后让吴特助给你准备一个充电宝,不!三个!车子,办公室,会议室都要有!”
“好,回去就准备,”秦时铮抱着他往上颠了颠,好脾气的顺毛哄,哄完直接将话题调转到核心问题“那你大老远又是打车又是走路的,找我干嘛?”
林语瞬间被噎住,漂亮的桃花眼心虚的左右乱瞟,“就看看你饭吃的怎么样。”
“这样啊,”秦时铮了然点头“还挺好的,红酒羊排餐前汤,都很合胃口。”
林语瞧他这话是这会约的还挺高兴?顿时心头火就跟被泼了桶油似的往上窜,他两手揪住秦时铮的耳垂,努力压制要破体而出化为实质的怒火,眯着眼睛问“人也不错吧?”
秦时铮挑眉“比你乖多了,不吵不闹特别懂事,还知道给我点喜欢吃的菜。”
哎呦我去,林语差点就爆粗口了,不过幸好他不笨,小脑袋瓜一转就明白秦时铮是故意在激他。
闭上眼睛在心内默念一千遍‘冷静’,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睁眼斜睨着男人不咸不淡的道“那我打扰你们吃饭真不好意思,赶紧的回去指不定人姑娘还没走呢。”
说着就要从他身上挣脱下来。
“别别,”秦时铮立刻收起了玩笑的态度,把人抱紧了抵在墙上一叠声道歉“我错了我错了,乖,乖别动,让我抱一会。”
“别啊,”林语皮笑肉不笑的勾了勾嘴角,“您跟我在这儿耗着算怎么回事,我又不懂事,也不听话更不会点你爱吃的菜。”
秦时铮叹气,凑上去跟他额头抵着额头,两人鼻尖相触,近的呼吸可闻,男人眼中的笑闹与戏谑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叫林语心颤的认真和沉静。他心里存的那点要斗气的心思不知不觉间就被化解,他不由想起昨天在饭桌上秦时铮与秦妈的两次争执,想到昨夜秦时铮对于高凝见面的抗拒,想到自己替他答应后他的失落和无奈。
林语咬牙暗骂自己一句,觉得自己真是坏的可以,他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般呼出一口气,头往秦时铮肩窝里一砸,闷闷道
“哥,我说谎了,”他说“我来找你其实就是不想你跟高凝吃饭,”他顿了顿,抬起头重新与秦时铮对视,这次说话的语气坚定了许多“不止是高凝,其他任何对你有企图的男人女人,我都不许。”
他说着用嘴巴碰了碰男人的眼睛“你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
秦时铮深邃的眼睛定定的看着他,好一会才问
“那爸妈那边再提起来怎么办?你不怕他们生气了?”
林语语气轻松“怕啊,不过我仔细想了想,我还是最怕没有你···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他咬着唇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也很爱你啊,哥哥。”
眼前人脸颊微红,明亮的眸子被自己完完整整的占据,他羞涩又真心的说着世上最动听的情话。
不是诱哄下的敷衍,不是激情中的回应。
我也很爱你啊,哥哥。
秦时铮觉得自己听到了花开的声音。而被他抱在怀里,给他带来了无限感动,让他心情震颤,久久无法平静的人还在絮絮叨叨的说话
“我们回去跟他们坦白好不好?爸爸妈妈如果生气,不肯原谅我们,那我们就求他们原谅,一天不同意就求一天,一个月不同意就求一个月,一年,甚至十年,他们看到我们的诚意,知道我们不是闹着玩,肯定会接纳我们的。”
秦时铮将林语搂的更紧,眼底的笑意直达心底“好,都听你的。”
秦时铮承认自己贪心又黑心,没得到林语之前千方百计要他的人和心,得到之后又想要天长地久光明正大。他对林语付出了百分之一百的真心,也想从爱人那里获得绝对的爱与依赖。
他可以为心爱人挡风遮雨,可以将他护在心尖穿越荆棘挫折,他所求的,无外乎一份白首不离的感情。
或许会受阻挠,或许不被祝福,但是他要问心无愧。
今天是他故意设计林语让他着急,他拿自己当赌注,想看看小爱人的反应。
事实证明他赌赢了。
虽然赢和输并不会改变什么——不论怎样他都不可能放开林语,那是他从小养大的宝贝,在漫长的陪伴中,他们早就成为了彼此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但他并不介意用这样无伤大雅的小小算计让林语明白一个道理:世上纵有有千千万万你不舍得伤害的人,但最不可辜负的那个,是他,秦时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