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锦动作很快,但他哪里挡得住一车的零食?
齐遇一眼看过去,满是花花绿绿的包装,个别包装带上还印着硕大的“儿童食品”,买主一脸尴尬,徒劳无功地阻挡齐遇的视线,企图掩饰自己一点都不成熟的口味爱好。
唐锦把那堆小山似的甜食往身后扒拉,解释道:“我这是给我侄子买的。”
“哦。”齐遇笑了笑,“不是给儿子买的?怎么一会儿就变成侄子了。”
唐锦这下知道这人八成在自己身后,把自己和女人的对话听了个大概,现在拿出来挤兑他呢。
“啧。”唐锦不再掩饰,转身推着购物车,就要往别处走去,“爱甜怎么了?你不知道喜欢甜食的人都是因为经历太苦吗?”
唐锦伸出一只手拍拍齐遇的肩膀,“一看就是经历太少,没尝过人间沧桑的臭弟弟。”
齐遇一把拉下唐锦的手,正要回嘴,声还没出就被唐锦手心的温度乍了一下。
“操,”齐遇慌忙攥紧唐锦的手给他暖和,“你手怎么这么凉?”
唐锦在他手心挠了挠,抱怨道:“我最讨厌秋天和冬天了,而且这超市的空调一点都不管用。”
“这里那么大,空调能忙得过来才怪。”齐遇看了看唐锦的装扮,纯白羽绒服加米色领毛衣,下身一条修身牛仔配白色平板鞋,看上去像个干干净净的大学生。
只是这人敞着怀不拉羽绒服拉链,是嫌不够冷吗?
齐遇给唐锦搓暖了手,又要帮他把羽绒服拉上,手才刚刚碰到拉链,就被唐锦制止了。
唐锦道:“不拉。”
齐遇皱起眉头,“你冻得跟冰棍一样,不拉拉链是怕自己好受?”
“你懂什么,”唐锦指指自己的脸,言简意赅,“好看。”
仰起头露出曲线优美的天鹅颈,摸了两把自己突出的喉结,评价道:“帅!”
最后摩挲几下已经被冻得泛红的锁骨,颇为骄傲地说:“性感。”
齐遇只觉一股邪火直窜下三路,饿着肚子被唐锦一系列动作撩得“不饱足思淫欲”,顿时又好气又好笑,“所以呢?你好看,帅,还性感,然后呢?”
“所以我不能把他们包起来啊!”唐锦理所当然地说:“人家女孩子还大冬天穿短裙呢,我全包起来跟个企鹅似的,多丑啊!”
只是话音刚落,某位怕丑的精致男士就被冻得打了两个喷嚏,身体力行地贯彻要风度不要温度这一原则。
“丑个屁。”齐遇不由分说,当真怕唐锦把自己折腾感冒,在唐锦哀怨的目光中给他拉上拉链整理好衣服,带上羽绒服的帽子把那对冻红的耳朵包裹住,想了想又摘下自己的围巾把唐锦的口鼻遮挡起来,一番动作过后,原本露脖子露锁骨的唐锦就剩一双溜圆的眼睛还露在外面,闪着灵动的光芒。
他这个样子看起来乖极了。
“还冷吗?”
齐遇长到二十多岁从来不知道冷是个什么滋味,自身体温高得像暖炉,下雪天穿件毛衣就敢出门,所以对于唐锦现在这样是否足够暖和没什么概念。
唐锦眨眨眼,纤长的睫毛上缀着秋日残阳的金色。不得不说确实暖和多了,上一秒还在要求保持美貌性感的唐锦真香地把自己半边脸都埋进齐遇的围巾里。
“不冷了。”唐锦声音清脆,语气带着满足。
“那就好。”齐遇抿抿嘴,看着被裹得跟熊宝宝一样的唐锦,没忍住搂进怀里抱了抱,“我们糖糖穿什么都好看,天生丽质。”
唐锦一愣神,继而窝在齐遇肩头笑出了声,“我遇哥说话可真好听。”
齐遇从耳朵一直红到脖子,沉默地把唐锦那只被他捂热的手塞进口袋,又牵起另一只手贴在自己脖子上,唐锦能感觉到肌肤相触的那一刻,掌下的皮肤立刻紧绷起来。
唐锦没再开口,一种安静的气氛将两人包裹在内,并不尴尬,也并不无聊,齐遇眉眼温柔地给唐锦暖手,唐锦就垂眸看他认真的神色。
待唐锦原本粉润的指甲盖终于恢复原色,齐遇一手牵着唐锦,另一边挂着购物篮还推着购物车,询问道:“要不要去我家吃饭?”
唐锦道:“你下面给我吃?”
齐遇眼睛一亮:“难道可以?”
唐锦冷哼一声:“洗洗睡吧,梦里啥都有。”
齐遇感觉到唐锦在掐他手心,匆忙顺毛道:“正经点,我给你做饭,跟我回家吧。”
唐锦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是一口气报了十几个菜名,扒拉在齐遇身上让人拖着自己走,嘴唇凑在齐遇耳旁,“这些我都要吃,而且要做的好吃。”
齐遇也不恼他,一口气全都答应下来,末了幽幽道:“唐锦,你的那双长腿是摆设吗?你这样压着我我还不如直接背着你得了。”
此时齐遇手臂上悬挂着购物篮,一手推着满是零食的购物车,一手牵着怕冷还总是乱窜的唐锦,背上压着一个人形挂件。走起路来虽说没有觉得特别困难,但也非常消耗体力。
唐锦听到这话稍稍离开了点齐遇,撇嘴抱怨道:“人家走累了啊。”
他脚步拖沓,却在不经意间发现地板十分光滑,他鞋底花纹较少,完全可以如同滑滑梯一般被齐遇拉着走。唐锦表现得像个找到新玩具的孩童,一下又一下,乐此不疲。
在又一次被齐遇拉着滑行几米后,前方高大的男人停下脚步转身无奈地看着唐锦道:“只有小孩子才爱这么玩。”
唐锦无辜地和他对视,反问道:“我不是你的宝宝吗?”
齐遇心道,这根本反驳不了!!!
唐二少总是那么直白又意外,大招不用蓄力,张嘴就来,一个照面就可以把齐遇秒得见底。
于是齐遇任劳任怨地拉着唐锦逛了大半个超市,两人如同老牛拉破车的速度前进着。唐锦手一指,嘴一张,齐遇就拉着唐锦一个箭步冲上去,将他看中的菜扔进购物篮。
两人配合默契,结账走的时候,光青菜就装了四大包,更不要说还有唐锦的零食、其他肉类食品了。
幸运的是两个都是男人,唐锦又是开车来的,齐遇把菜放进后备箱,把唐锦塞进副驾驶,一路畅通无阻地驶出市区。
——
唐锦没想到齐遇竟然住在远离市中心的郊外。
眼前的三层小别墅虽然称不上豪华,却十分大方简约。内里装修大多采用冷色调,只有客厅那扇占了一面墙的巨大落地窗深得唐锦心意。
阳光透过落地窗尽数撒下来,将整间屋子都染上暖色。
只是房子太大,住一个人显得非常空旷,齐遇单独住在这里没有给它染上什么人气,若是住两个人,屋子里多了人间烟火气,才会显得浓情温馨。
唐锦坐在柔软的沙发上,耳边可以听到齐遇切菜开锅的声音,眼前可以看到这人围着他故意挑的粉红兔子围裙认真忙碌的身影,周身可以感受到阳光围着他跳跃带来的温度。
唐锦眼神柔和,微微泛起笑意。
其实流连情场,万花丛中过的唐二少有个一点都不符合他身份和人设的秘密。
当年市的高端消费场所“皇场”曾为数名富家子弟举办过一场别开生面的聚会。
每人在设计复古的纸条上写上自己喜欢的几个东西,包括赶来找金主的少爷公主们都有资格参与。
写完后几十个纸条混杂,主持人一一朗读,若是碰到爱好完全一致的人,不如成全这段良缘试着交往。
对于未知的好奇把众人参与的兴趣大大提升,现场的气氛被炒得火热。
“香烟、美酒、豪车、美人。”
“激情、刺激、性爱、碰撞。”
在现场一片口哨声叫好声中,“香烟”“美人”等关键词竟成功配对了十几个人,还有许多想来今晚是要开群盛宴了。
情色交易的盛宴过后,外表光鲜亮丽的人们或搂或抱走得七零八落,地上是残余的果核,包厢的沙发被名酒浸湿,空气中满是呛人的烟草味。
年仅十八岁的唐锦孤身一人坐在柜台旁。
今晚不知有多少人的目光流连在他的身上,甚至有人上交了好几次纸条,只为了猜中这人的爱好和他一度春风。
只是这位刚刚成年的美人从头到尾没有站起来过,到最后也没有哪个幸运儿能把他领走。
却不知唐锦的纸条一直被他自己攥在手里,从未交出去过。
他之前一直被哥哥管得严,成年过后第一次被允许参加这种场合,正巧赶上皇场办活动,不禁又好奇又兴奋。
只是当他拿着写好的纸条上台要交给主持人的时候,唐锦能感觉到无数人的目光瞬间追随过来,带着欲念毫不掩饰地扫在他的身体上,舔舐着他的皮肤,他甚至可以听到一些人的谈话声,他们甚至刻意抬高声音去夸赞他的腰臀曲线,赞扬他盛极的容貌。
真恶心。
唐锦想,真他妈恶心透了。
他背对着众人将纸条藏在手心里,在主持人疑惑审问的目光中,以食指抵唇,警告般的轻嘘一声。
今晚没有任何人能带走他,唐锦不愿意干的事还没有人能强迫他。
唐锦深嗅着空气中的烟草味,一直以来的兴奋退了热度,这个未知的世界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美好,巨大的落差造成深沉的疲惫。
他坐在高脚凳上晃着腿,不经意间露出的脚腕白到发光。
唐锦裹裹身上的衣服,一口气喝光面前的曼哈顿,将手中的纸条团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抬手把额前散落的刘海捋到后面去,轻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从此唐锦再也没来过皇场。
]
主持人在一旁等待许久,见唐锦终于离开,迫不及待地拾起那张被废弃的纸条,抚平展开。
他是真的好奇这位唐少葫芦里卖得什么药,明明刚开始那么高兴,怎么突然临阵变卦冷了脸。
纸条展开,简简单单几个字却让在皇场工作近十年的主持人鼻尖一酸。
“请问您最喜欢什么?”
十八岁的唐锦写道——
动物、孩子、甜食和阳光。
被称为情场老手的唐二少有个秘密
唐锦晒着暖暖的阳光,竖起大拇指给予齐遇的厨艺充分的肯定、赞不绝口,笑得一脸满足。
其实他从来都与喧嚣的夜色格格不入。
——
饭饱过后,唐锦瘫在沙发上躺尸。
怀里抱着他耍赖买来的蓝胖子抱枕,脚上耷拉着他无理取闹、撒娇买来的白兔子棉拖。
他的头发有点长,吃饭时总是吃到嘴里,被齐遇用蓝色的草莓发绳绑了个丸子头。?
唐锦用他的白色兔子头轻轻踢了齐遇几下,“遇哥,刷碗啊——”
齐遇看着满桌子的小碟子,他为了给唐锦做十几道菜,每一样分量都不多,但碟子用得真不少,刷起来很费劲。
“我做饭,然后我刷碗?”齐遇坐到唐锦身边,“唐锦,不给点奖励吗?你要吃白饭?”
“奖励必须要有。”唐锦伸了伸懒腰,直起身子把脸凑到齐遇眼前,“弟弟让你饱饱眼福。”
“卧槽,”齐遇被他逗笑了,“就这个啊?那我也能看我自己饱眼福。”
唐锦摸摸下巴道:“还不满意?”他以一种“真拿你没办法”的眼神看着齐遇,无奈道:“来吧。让你香香弟弟的俊脸。”
“脸怎么够?”齐遇在他脸上啃了一口,又嘴对嘴来了个法式湿吻,才终于满意地跑进厨房刷碗去了。
其实湿吻过后两人都有些情动,但爱是必须要做的,碗也是不能不刷的,所以齐遇洗碟子洗得飞快,怕是酒店的刷碗小妹看了也要自惭形愧。
只是等他洗完碗出来,看到唐锦双腿曲起,穿着白袜子的脚踩在沙发上,下巴垫在怀中的抱枕上,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坐姿在阳光下睡得安稳。
唐锦的头发明显染过,呈现一种浅淡的栗色,一身的暖色衣服,阳光下的睡颜像不谙世事的少年。
齐遇无奈地摸摸他的头,想要把唐锦抱到二楼的卧室去,轻柔的动作间却是把唐锦吵醒了。
“糖糖,去床上睡好不好。”
唐锦没有起床气,只是困得发懵,听到齐遇的话愣神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乖乖地点头。
他伸腿去找地上的白兔子棉拖,但是唐锦吃饱后是爬上沙发的,棉拖的兔子头刚好对着唐锦的脚。
蒙圈的唐锦脚向前拱了好几下都没把脚塞进棉拖里,脚趾每每都是顶着兔子头。
气得唐锦重重冷哼一声,抬脚泄愤似的踩上白兔子,可怜本就胖胖的兔子头被他踩得更扁,脸都成了大饼脸。
齐遇在一旁笑得快要乐死,却见唐锦竟是直接穿着袜子踩在地上走了好几步,连忙拎起拖鞋追上他,唐锦怕冷,若是凉到了怎么办。
“糖糖,”齐遇在唐锦面前蹲下,轻声哄道,“抬抬脚,我给你把拖鞋穿上。”
唐锦把脸埋进抱枕里打了个哈欠,听话地微微抬起左脚,齐遇的掌心垫在他的脚下,眼疾手快得给他套上白兔子拖鞋。
唐锦困得摇晃,站都站不稳当。
齐遇站起身,把他的蓝胖子抱枕抽出来,在唐锦迷离的目光中,将这人的双手圈在自己脖子上,掌心托住唐锦的屁股,面对面将人抱起。
才走出没几步路,齐遇就察觉到唐锦并没有将腿圈在他腰上,一双长腿耷拉在地上拖行,怀中的人趴在他肩膀上哼哼唧唧喊难受。
齐遇只好停下来,调换动作,把唐锦的腿弯挂在自己手肘处,托住唐锦的屁股再次将人抱了起来。
想不到唐二少的柔韧度非常好,整个人折叠着被齐遇抱在怀里上楼,竟能舒坦得睡着。
进到卧房,齐遇发现这姿势他没法把熟睡的唐锦放到床上,只好侧着身子,连人带唐锦一块倒在床上。唐锦的腿夹在他腰间,手臂还揽着他的脖子不放开。
齐遇被唐锦依赖着,竟从中感觉到了安心与宁静。
他低头凝视着唐锦的睡颜,感觉心里又酸又胀,明明没吃糖口中却满是甜味,心脏处像有千万只蝴蝶在骚动,有什么东西似是要破土而出,在心尖开出花来。
唐锦的睫毛突然颤了颤,眼睛微微眯开一条缝。
齐遇还以为是哪里吵到了他,却见唐锦在被窝里拱了几下,窜出身子贴近齐遇的脸,在他眉心轻轻落下一个吻,“谢谢你。”
包容我,温暖我。
明明困得神智都模糊了,唐锦还是勾起唇角,给了齐遇一个糖糖牌微笑。
甜食与阳光。
这个笑容在齐遇心头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也许是气氛太好,也许是阳光正美,也许是爱情的缘分真的来敲了门。
久到他们在一起过了许多年,久到唐锦容颜已逝,这个笑容一直停留在齐遇记忆深处不曾褪色。
这是他初闻情窦最初的芬芳。
时钟滴答滴答往前赶,一吻过后唐锦便又陷入沉睡。齐遇却是一直清醒得紧绷着,连大气也不敢出,直至日暮西山。
心跳声太大了!
你跳个屁!齐遇恨恨地想,你除了跳还会干什么!吵醒唐锦怎么办!
他回味着那个纯情的吻,唐锦的呼吸、唐锦的脸庞、唐锦的笑容齐遇呼吸一窒,猛然抬手盖住自己的脸,露出来的耳朵已经通红无比。
我命休去啊
齐遇想,这谁他妈能受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