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想吃点什么?】滑开手机屏幕,看到男人发来的信息,乔雪石瞥了旁边的纹身师一眼,对方会意,停下手里的动作,好让他回复信息。
【糖醋排骨】字打到一半,乔雪石眼角余光瞥到左臂上的红色颜料,顿了顿,又删掉所有字,回了一句【今天不回去】等了一会未得到男人回复,乔雪石示意纹身师继续。
【今天不回去】收到乔雪石的回复,厉宗朔放下手机,眸色空明,望着窗外天空,伸腰抻脖。傍晚的天空颜色纷杂,大片墨蓝色叠着绛紫预示夜色的降临,赤金的晚霞缩在西北角,燃烧着最后的辉煌。难得有闲情逸致,他观赏了夜色降临的整个过程,才开始整理办公桌,准备下班回家。
刚走出警局大楼,厉宗朔就看到某个熟悉的身影,是许恩凯。
“阿朔。”
许恩凯是专门来找他的,看样子对方在这里等的时间不短。厉宗朔朝对方点头示意,自出院以后,两人是第一次见面。
“我明天就要离开,今天晚上一起吃顿饭?”许恩凯问道,因为害怕被拒绝而内心忐忑,“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厉宗朔沉吟几秒,“去哪里?”
闻言,许恩凯不着痕迹地轻呼气,厉宗朔的同意让他心内的忐忑平复不少,“我对汉海不熟悉,你来决定。”
厉宗朔带他去到警局附近的一个苍蝇小馆,从门口满是灰尘污迹的招牌到店里泛黄的墙壁,都说明这家店开的时间不短。除去泛黄的额墙壁,店内环境尚可,桌椅陈旧,但擦得干净。两人去的时候,店里已坐满人,他们正好赶上最后一张空桌。
两碟小菜,两碗黄鱼面,两份炸猪排,一瓶本地小厂产的原浆啤酒加两个玻璃杯。
见厉宗朔点单熟练,许恩凯不禁问道,“你常来这里吃面?”
“食堂吃腻了,就来这换换口味,他们这的招牌黄鱼面很不错。”厉宗朔给两个玻璃杯倒上啤酒,其中一杯推给许恩凯,一杯留给自己,“看到外面那些人了?都是排队来吃面的。”
许恩凯扭头看去,短短一会儿,外面竟已排起一条不少于十人的队伍,令人咂舌。
“明天几点的飞机?”
许恩凯被厉宗朔的话拉回头,“10点。”
“回去忙着挑新人?”
“对,每年这个时候都是这样。”
盛有冰啤酒的玻璃杯四周浮起一层水珠,许恩凯握着酒杯的手指湿凉,厉宗朔的话让他心神恍惚。来见厉宗朔之前,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话要说,此刻却都说不出来。他只是顺着厉宗朔的话闲聊,两人和周围那些三三两两围坐在桌子旁闲聊的人没有区别。
只是朋友。许恩凯想到这,有点神伤。??
这顿饭吃得不是滋味,吃完就匆匆忙忙和厉宗朔告别离开。他觉得自己比上次从医院离开还要狼狈,而对方根本不在乎他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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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许恩凯分开,厉宗朔想到这家馆子离自己现在的住处没多远,就懒得回警局开车,干脆直接走回家。等红灯的间隙,给乔雪石发信息,【在哪?】
【你脑子里】
嘴角不自觉上扬,厉宗朔回【真不回来?】
【没准】
就是说,青年也有可能回来。这么想着,厉宗朔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加明显。
【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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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2:55分,乔雪石无声无息地打开房门,客厅的微弱灯光和声音吸引他走了过去。
电视正在小声播放电影《两杆大烟枪》,乔雪石也喜欢这部电影,眯眼看了几分钟。他的视线移向沙发,穿着背心和睡裤的男人趴在那里,腰间搭着一条毛毯,头侧着面向电视,左手臂自然地下垂,狭窄的沙发勉强地承载着男人的强壮身躯。
动作极轻地跪到沙发边上,乔雪石左手抬起抚上男人的左肩,准确摸向那道狰狞的疤痕,新长出的皮肤看起来狰狞吓人,摸起来却很滑嫩。乔雪石痴迷地摸着,享受指尖感受到的柔软抚触。
厉宗朔醒了,模糊的视野慢慢变清晰,他看到一条红龙。确切地说,是一颗红色龙头,红得几欲沁血,晶黄的龙眼里一道黑色竖仁,渗出浓黑的邪恶。栩栩如生。
抬眼,厉宗朔看到青年的娃娃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晃晃手臂“这个纹身好看不?”
起身,厉宗朔腰部的毯子滑了下去,“今天刚做的?”
“刚从纹身师那里出来。”在男人起身的同时,乔雪石趁机坐到沙发上,脱下恤,朝男人展示纹身的全貌,龙头横在青年的手背,龙身绕着青年精瘦结实的手臂,龙尾盘在肩膀,刚猛又艳丽,细节都很完美。厉宗朔抚摸那条赤红的巨龙,“很适合你。”
“不是永久的,是暂时的。”乔雪石笑嘻嘻地说道,“你觉不觉得这条龙像什么东西?”
像什么?龙还能像什么。厉宗朔摇头,表示没想到。
青年一把抓住男人腿间的巨物,“像你的大鸡巴。”
厉宗朔讶然地笑起来,乔雪石轻巧地跃到他腿上,“我还没吃饭,你晚上做了什么,有没有剩的。”
“我在外面吃的饭,没有剩饭。你想吃什么,马上去给你做。”厉宗朔揉着青年的臀瓣,温柔地说道。??
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成熟体贴的温柔让乔雪石安心,“那就不吃了,先睡觉,早上再吃。”
“你不饿?”厉宗朔摸摸青年扁平的肚子,“很快就可以弄好。”
乔雪石头摇得拨浪鼓一样,“不用。”拉着男人的手站起来,“我也很困,想赶快睡觉。”
厉宗朔没有坚持,都由着青年。他在想,他刚刚在沙发上竟然睡得那么熟,青年从进屋到在沙发边跪下,他都没有察觉。这是否说明他已经完全习惯身边有青年的存在,习惯青年的气息?
临睡前,乔雪石又朝厉宗朔说道,“接下来几天,我都不会回来。”说完,他打个呵欠就歪头睡着,入睡很快。
厉宗朔轻轻握住青年的左手,左看右看,才注意到在青年的手腕下还有一个纹身,他仔细看过去,凶恶的青面鬼,看起来有点熟悉,厉宗朔摸了摸,然后若有所思地关上床头的台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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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滋”吸管发出的脆响说明这杯可乐已经见底,乔雪石将纸杯扔到杯架上,纸巾抹去嘴角的油渍。这期间,他的眼睛始终盯着街道对面某家夜店——“唐”。他已经连着两天在附近观察这家夜店,觉得今晚就可以行动。
通常来说,他跟踪目标,摸清目标的活动规律需要至少一星期的时间。不过这次的目标不是具体某个人,而是血帮几个中层人员,随便谁,只要是血帮里有点分量的人都可以。但条件是,他要伪装成青帮的人。雇佣他们的人是想挑起本地两个最大帮派的争斗。
十多年前,青帮和血帮水火不容,经常发生大规模冲突。后来,上面的管控越来越紧,几次打黑行动,不但肃清了汉海市的小帮派,也让青帮和血帮这样的大帮派学会夹起尾巴。洗白生意链,将肮脏的交易做得更隐蔽,低调的维存自身,就不能有过于显眼的举动,于是两大帮派都相对安分起来,与其挑衅对手,不如一起闷声发财。
他们的雇主想挑动着两大帮派的矛盾,野心着实不小。整个汉海市能有这份野心的人屈指可数。不过就像老魏说的,他们只是拿钱办事,杀手不该管那么多,完成任务就行。夜店“唐”就在血帮的地盘上,在这里制造混乱,效果再好不过。
副驾驶的门开了,“喏,这是搞来的货。”坐进来的中年汉子,身材矮小,却有一张引人注目的肥厚大嘴,说话的嗓门也极大,大嘴里喷出浓重的葱蒜味和他身上的汗腥味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乔雪石面色如常,按下窗户通风,接过男人扔过来的腰包,里面五颜六色的包装纸下裹着各色“糖果”毒品,这种新奇玩意儿在年轻人里受众很广,“从哪搞的?”
“抢的。”大嘴汉子厚嘴唇一翻,笑了,无论什么表情,只要出现在他那张丑陋的脸上,就会显得猥琐,“现在的小杂碎真他妈的不知天高地厚。”掀开外套一角,大嘴汉子指指别在裤腰上的枪,“妈个逼的,以为老子拿玩具枪吓唬他。”
“老子只好朝地上开一枪,只一枪。小杂碎就尿流一地,随地大小便真他妈没素质。所以,你猜最后怎么着?”大嘴汉子想到那一幕,就开怀大笑,“我让他把地上的尿舔干净啦。”
乔雪石应和着笑起来,那个倒霉的糖果贩子丢了货,回去少不了挨一顿毒打。
大嘴汉子笑够之后,话题一转,“晚上有什么计划,小子?”
将腰包扔到后面车座,乔雪石说道,“你和我装成青帮的人进去卖货,引起冲突,然后趁乱杀人,杀完人就跑。”
“嗯。”汉子点点头,对青年的计划不说好也不说坏。低头看看手机上的时间,现在是下午2:36分,距离天黑还早着。汉子不堪无聊地在座位上四处乱看。这条街是休闲娱乐一条龙服务,夜店、洗浴中心、足疗会所,应有尽有。但热闹仅限于晚上,白日里,这条街冷清得连个行人都看不到,只有偶尔过路的车辆。
当看到某个凹凸有致的靓丽身影钻出足疗会所的铁闸门,汉子眼一亮,大嘴一撇,“时间还早,咱们不如去做个足疗,老哥我请客。”
乔雪石也注意到那个年轻女人,眼周的乌黑很明显,分不清是妆没卸干净,还是黑眼圈。脸上的睡意极浓,穿的极为清凉,一手夹着香烟,一手拿着手机,脚上的人字拖擦着地面发出响亮的声音,正要经过他们的车。
大嘴汉子的脑袋探出车窗,朝年轻女人笑道,“妹妹,这个点儿才睡醒,昨晚上累坏了吧。”
女人看清大嘴汉子的丑样和穷样,白眼一翻,懒得搭理。
大嘴汉子的脑袋缩回车里,呸了一声,骂道,“卖逼的臭婊子!”
见乔雪石看着自己,大嘴汉子更狠地说道,“知道哥以前都怎么对付这种臭婊子么?先把她们打个半死,再操个半死。”
他们两人说话的的时候,从快餐店打包了两个盒饭的女人又经过他们的车,打算回足疗会所。大嘴汉子朝乔雪石说道,“老子教训教训那个臭婊子,去不去看热闹?”
乔雪石摇头,劝道,“一个女人而已,没必要。”
“小子,你不懂,如果不给这些臭娘们长点记性,她们只会骑到你头上。”大嘴汉子气冲冲地下了车,尾随在那个女人身后。
坐在车里的乔雪石皱起眉头,大嘴汉子三步两步追上女人,一把扯住女人的头发。女人吓得尖叫,手里的快餐盒和手机啪嗒落地。即使女人叫得像尖叫鸡一样响亮刺耳,周围也没有一个站出来的人。快餐店里的食客闷头吃饭,对外面发生的事充耳不闻,似乎习以为常。
乔雪石暗骂几句,戴上一顶鸭舌帽,走下车。大嘴汉子已经把女人拖进旁边的小巷。
又是一声尖叫,女人尖锐的叫声中饱含恐惧。
尖叫之后,女人突然就没了声音。
当乔雪石走进小巷时,听到女人若有若无的呻吟声。他看到,可怜的女人快被掐晕了,只能称为两片破布的短裤半挂在膝盖处,大嘴汉子在她身后一拱一拱。
“小子,想加入么?”大嘴汉子笑得令人反胃。
“够了。”乔雪石压低声音喝道,“这个女人就快被你弄死,别他妈找麻烦!”
大嘴汉子这才不情不愿地放开女人。后者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仍惊魂未定,大嘴汉子所作所为足以构成她这几日噩梦的内容。
弄出这么大动静,乔雪石只得开车带着大嘴汉子挪到另外一条街,等天黑。
深夜11点整,上身穿花衬衫,腰包横在胯间,面容稍作修饰的乔雪石和大嘴汉子一同踏入“唐”。
大嘴汉子坐在吧台前要了一杯酒,乔雪石没管他。目前为止,除了腰包里那堆“糖果”,其他所有事都是乔雪石完成。常见的职场欺凌,倚老卖老的前辈将所有的重活推给后辈。乔雪石懒得和这种行为计较。
震耳欲聋的音乐,频繁闪动的灯光,和舞池里癫狂的男男女女贴身而过,乔雪石找到角落卡座里那群喝高的血帮人,觉得这群半醉的人很容易挑衅。他要来点简单粗暴的,扯住卡座最边缘位置上的某个年轻男人,乔雪石打开腰包,亮出那些糖果,“哥们,来点儿?超级嗨,绝对上头。”
年轻男人好笑地摇头,负责在这卖货的糖果贩子都知道他不好这口。再抬头看,眼前的小贩很眼生,“新来的?不知道我是谁?”
乔雪石翻转手腕,故意亮出青面鬼纹身,“我的确是新来的。”
当借着灯光看清乔雪石腕上的纹身时,年轻男人当即变脸,“青帮的?”
“对,看清楚了,我是青帮的!”乔雪石笑着大声吼道,甚至试图盖过嘈耳的音乐声,让这个卡座里所有人都听清楚。即将大开杀戒,他的心已经燥起来。
拳头正中年轻男人的面门,快准猛狠,挨了拳头的人当即倒地不起。其他人先是被眼前的变故惊得一悚,随即纷纷反应过来,有人抄起酒瓶掷出去,有人直接跳到桌子上,挥拳打向乔雪石。青年握住即将砸过来的拳头将挥拳之人打横举起,挡住那些砸过来的酒瓶酒杯,再将其狠狠砸向桌子,玻璃渣私处飞溅。从腰包里摸出一把带着消音器的枪,对着卡座里的其他男人挨个射击,每个男人都身中两枪,绝不浪费多余的子弹,干净利落。除了那个一开始被拳头砸晕的年轻人,乔雪石需要留着对方传信。
卡座里仅有的三个女人都花容失色,还未意识到自己瘫坐在一堆尸体中。
乔雪石看向四周,夜店的保安正穿过人群向他围拢,场上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发生了什么,绝大部分人还沉浸在蹦迪狂欢中。绕过卡座附近几个被吓坏的年轻人,乔雪石直奔门口。
吧台那边,大嘴汉子被乔雪石的利落出手震惊,感叹两句“后生可畏”,也跟着直奔门口。
两人在酒吧门口碰头,用枪吓退那些保安。
快步穿过马路,乔雪石坐上驾驶位,大嘴汉子紧跟着上了后车座。马达嗡嗡震动,车子开出街区,转向环城路,奔驰而去。
“妈的,小子,你牛逼!”这是大嘴汉子有史以来最轻松的一次任务,他坐在后车座上兴奋大吼,“真他妈牛逼!”
透过后视镜,乔雪石看着大嘴汉子笑笑,没回话。
驶出一段距离后,乔雪石把车停到路边,转头看大嘴汉子,笑得很谦虚,“实际上,我还有任务没完成。”
“什么?”大嘴汉子脸色微变。
“噗噗——”子弹入肉的声音很清晰,大嘴汉子张大嘴,看向自己的胸口,子弹从他的胸腔弹跳到腹腔,他的五脏六腑好像被两颗子弹搅成一团,伤口滚烫,血液从弹孔中奔涌而出,迅速浸湿他身下的座椅。
乔雪石看着那张无法再被主人合拢的大嘴,露出笑容,拨通陆霈的电话,“大嘴死了。”
“”陆霈在那头深吸气,“你受伤了?”
“没有。”乔雪石重新启动汽车,“我现在开到垃圾厂,在那里和你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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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重的血腥味混着恶臭味从车窗里飘出,那股恶臭味来源于大小便失禁。陆霈只往车里看了一眼,就明白一切,眼里的怒焰疯狂跳动,冲向站在车头附近的乔雪石,双手揪住青年的衣领,“是你杀了他!”
乔雪石倒在车前盖上,双手摊开,表情很无辜,但眼里却闪着快意,在陆霈眼里是那么可恶,“那是个意外。”
“什么意外?嗯?什么意外!”陆霈不买账,大声斥责乔雪石,“你他妈是个什么怪胎!”
陆霈气得火冒三丈,脸上的肌肉仿佛失去控制。
乔雪石愉快地微笑,“嗬,你看到他的嘴了么?他的嘴真大,名副其实的大嘴。”
闭上眼,陆霈的嘴绷成一条直线,压下所有的怒气。再睁眼,他又恢复成那副面瘫样,“给我滚!”
乔雪石推开他,理理凌乱的衣服,轻快地说道,“任务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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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乔雪石消失了五天之后,厉宗朔第一次接到青年的电话,“你能来接我回家么?”青年给他发了地址定位。即使在深夜车少的情况下,厉宗朔也花了40分钟才赶到那里。这是人烟稀少的郊区,厉宗朔知道附近有家垃圾焚烧发电厂,而乔雪石发的地址定位离那个垃圾厂只有不到1公里的距离。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路上,厉宗朔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他好奇青年这几天都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而他看到路边青年的身影时,厉宗朔还是决定按捺住好奇心,先不要问那么多。
一下车,厉宗朔就被青年抱住了,“你想我吗?”
“很想。”厉宗朔抱紧乔雪石,秋夜风凉,青年的脸都是凉的,“我也很担心你。”
乔雪石闻言,侧头吻了男人的嘴唇,“我想和你做爱,爸爸。”
“想你狠狠地肏我,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