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朗不知道沈瑶和舒望那天到底说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好端端的沈瑶就开始冷落他。说是冷落倒也不太恰当,沈瑶平时使劲躲着他,可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却又对他的要求全数答应,除了说什么都不肯让舒朗操他以外简直是对人百依百顺。舒朗是真的迷惑的不得了,想要抓着沈瑶问出个所以然来,沈瑶给他的回答却都只是很避重就轻的敷衍。
他私底下跑去偷偷问舒望,舒望却只是淡淡解释道:“他最近身体不太好,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稍微悠着点儿,别太过火。”舒朗乖乖的哦了一声也没多再怀疑,毕竟他不是看不到沈瑶每天吃不下饭的样子和日渐苍白的脸色,加上沈瑶开始频繁的去医院做检查,他只当是沈瑶以前的老毛病又复发了。
但是后来他哥索性把工作挪到了家里他又后知后觉的感觉哪里不对劲,然后他这才意识到,沈瑶躲他实在躲的太明显了,这不就相当于把他支开了好每天白天都和舒望独处吗。那天下班回家他发现厨房和客厅都空无一人,他上楼去了书房也没见人,推门进了舒望的卧室才看见,舒望坐在自己的床上对着电脑办着工,沈瑶则抱着他一只手臂贴在他怀里睡的正熟。
舒朗当时忍了半个月的委屈一下就绷不住了,咣的把门一摔扬声质问道:“这样玩儿我有意思吗?你们俩非要恩爱夫妻就自己好好过去,死气白赖的拽着我干什么?沈瑶你真没必要躲我,想让我滚就直说,不至于搞这些冷暴力。”
沈瑶本来睡的正香突然被一声巨响吵醒,皱着眉头捂着耳朵茫然的睁开了眼睛,看了舒朗半天才回过神来。舒望看舒朗这个样子咣的一下扣上了电脑,抬眼扫过去不轻不重的呵斥道:“脾气那么大干什么!有什么事不能等他醒了再说。”
沈瑶却只是撑起身体摆了摆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身体底子本来就差,现在孕期反应格外严重,每天恶心的什么都吃不下去不说,还总是累的一天恨不得睡上二十个小时。
他其实有心想要和舒朗解释,但他每次看到舒朗就有种不知道怎么开口好的微妙心情,又生怕把自己因为身体不舒服而憋出来的一肚子气都撒在人头上,小心翼翼之下倒反而更显得他是刻意冷落人了。
沈瑶没骨头似的歪在被子里冲着站在那儿气鼓鼓的舒朗勾了勾手指,舒朗立刻又没骨气了。沈瑶似乎是最近格外怕冷,睡衣改成了一件领口带着绒毛的长睡袍,大概是被人睡觉的时候蹭开了一半,半边直接滑落到人胸口。沈瑶一头墨发垂落在肩头,脸色和唇色都极浅,倒比那绒毛还多了几分雪白。最近又瘦了不少之后便趁的脸上格外形销骨立弱不禁风,偏偏一双墨色的瞳仁看过来的依然是和平常一样的勾魂摄魄。
舒朗认命了,沈瑶只是懒洋洋的起个床就像是个白狐狸精似的又漂亮又勾人,嘴角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直勾的他心里一个劲儿的烧的慌,刚刚的气都变成了另一股邪火。他索性走到人那侧上了床,冰凉的手毫不客气的顺着人衣摆滑了进去,激的人立刻微微瑟缩了一下,有些责怪的偏头扫了他一眼。
舒朗都绝望了,他觉得自己要么是憋出幻觉了要么就是沈瑶两天不见又好看了,现在沈瑶对他做什么他都觉得是明晃晃的勾引。他索性把手钻进被子里,轻轻摩挲着人赤裸滚烫的皮肤,一路滑到人腰间随手一扯解开了人衣带,就像是打开礼物包装纸一样剥掉碍事的外壳,肆意的触碰着他所渴求的躯体。
手滑到人双腿间的时候他立刻扬了扬眉,没有任何布料的阻隔,他直接碰上了一片粘腻,湿热的穴缝半张着吐着水打湿了人腿间的缝隙,怎么看都是刚刚被玩弄过的样子。舒朗不满的哼了一声低下头伸手扣在人脖颈上,手指轻压在人喉结上凶狠的咬上了沈瑶的唇瓣,直吻的人呜呜挣扎着把他推开才算罢休。
舒朗不依不挠的凑上去用犬齿叼着人耳垂软肉磨蹭起来,低声威胁道:“一边躲我一边跑来我哥这儿找操,嗯?不觉得欠我个解释吗。”
沈瑶被人搞得半边身子都使不上力气了,低喘了一声才从人手里挣开,却是一个翻身滚进了怀里压着人肩膀把人按在了枕头上,指尖轻点在人唇上轻轻笑着嘘了一声,把人后续的话语全给堵了回去。舒朗愣了一下,沈瑶的手却已经滑了下去单手解开了他皮带。
下一秒,沈瑶俯下身去整个人钻进了被子里,张嘴含住了人性器顶端。舒朗浅浅倒抽了口气,伸出手去压住了人发顶,语气明显比刚刚软下来不少,只是低低哼了一声:“就知道拿这套哄我。”
舒望冷淡的扫了他一眼,拿起自己的笔记本转身下了床,走出屋门的时候不轻不重的把门给摔上了。舒朗纳闷道:“他又是发什么脾气?”沈瑶一手握着人囊袋揉弄着,微微撑起点身体来吮吸吞吐着人龟头,在啧啧的水声里含糊不清的答道:“管他做什么,专心点儿。”
舒朗便只好不说话了,沈瑶难得愿意主动为他服务,别管是为了赔罪还是什么,总之他乐于享受。过了一会儿沈瑶动作明显慢了下来,舒朗知道估计是人下巴酸了,索性按着沈瑶的后脑一个深顶射进了人嘴里。沈瑶从被子里钻出来趴在他身侧笑吟吟看着他道:“这下不生我气了?”
舒朗无奈道:“你这样谁能生的起气来?说到底你躲我干什么,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沈瑶听到这个问题面不改色的答道:“对啊,就是有事瞒着你。”
舒朗这下反倒是哽住了,满脸疑惑的看了过来。沈瑶却在继续开口前不动声色的停顿了一秒。舒朗侧着身子靠向他的方向,两个人之间几乎毫无距离。舒朗嘴唇贴在他覆了一层薄汗的鬓角,一只手搂在他背后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揽着,手指则轻轻摩挲着他侧颈。
那其实只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但沈瑶却说不出来的感到安心。他在这短暂的语言的间隙里细细的看着舒朗的脸,他五官和舒望长得是真的像极了,但是气质上却是天差地别,保证了几乎没有人会分不清他们兄弟俩。
沈瑶从来不觉得感情的强烈程度一定取决于认识时间的长短,白首如新倾盖如故的道理他自己深有体会。陈峰和他认识了得有七年,除了舒望在的那两年多里,他们几乎都是情人的关系。真要说来,陈峰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反倒是比舒望还要长。但他们到底也只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就如同一段没有爱情维系的婚姻。
他们熟知彼此的喜恶,在床上也无比了解彼此的身体,可以长期共处一室共同生活,说起话来都会有种外人插不上嘴的默契,任谁看来都是一种自洽的亲密。但他们的心从来没有对彼此敞开过,不拿自己内心深处的烦恼去打扰对方是他们关系的基本原则。
就好比陈峰从来没跟他讲过他和他前妻离婚的始末,也从不和他谈论自己的孩子,也好比沈瑶从没和陈峰讲过舒望的出现和离开,更别提舒望不在的时间里他内心深处的绝望。他们之间只是性而已,或许还加上艺术的共鸣,但这些不足以维系沈瑶心里所需要的真正的安稳。
相比之下,舒朗认识他到现在连一年都没有,可他依然能够做到毫无保留的信任他,而这甚至不仅是因为舒望的关系。他能看到舒朗身上那种孩子气的天真善良,或许有些顽劣,但他从不做真正伤人的事情。沈瑶总是觉得舒朗才真的是一只大型犬,是舒朗先敞开了心扉,才能让他这样习惯性保持怀疑的人能做到毫无保留的去爱。
舒朗不知道沈瑶心里走马灯般想了这么多的事,只是看到对方凑上来吻了他一下,微笑着对他说道:“瞒着你是因为有个惊喜,金马奖的时候再告诉你。舒望同意了,到时候他也一起来。在那之前,乖一点好不好?”
沈瑶看着舒朗满口答应高兴的不得了的样子,却是忍不住有些无奈的苦笑了一下,也不知道这个消息算是惊喜还是惊吓,但是他还是想赌一赌,赌舒朗爱他到足够为了他留下来。
沈瑶把舒朗哄走了,这才起身下床准备去冲个澡,走进洗手间里脱衣服脱到一半,却看见舒望走到他背后靠在门边看着他,沈瑶倒是毫不遮掩,只是把睡衣彻底脱了下来搭在了一旁,扬了扬眉问道:“怎么,想一起洗?”
舒望却答非所问的淡淡说道:“你不应该那么纵着他。从小就没人教他什么叫延迟满足,连你也是。憋他几天又怎么样,让他忍着去。”沈瑶笑了,他推门进了淋浴间扭开了旋钮,在哗啦啦的水声里抬高了音量扬声答道:“你怎么教育他是你的事,我可不管。我只是不想看我喜欢的人不高兴而已。”
舒望于是只是叹了口气带上了门走了出去,正遇见走廊里的舒朗,忍不住沉下脸来道:“跟我过来。”舒朗跟着他进了书房,一点儿也没意识到人脸色难看,他心里还因为沈瑶说的话美滋滋的呢,在那儿一个劲儿的想沈瑶说的惊喜会是什么,坐到了椅子上还忍不住支着脚左右晃荡着那把转椅,语气轻快的问道:“哥,什么事啊?说起来你知不知道沈瑶说他有个惊喜要告诉我,你知道是什么吧?提前剧透一下嘛。”
舒朗没看到背对着他站着的人的脸色,只是听见舒望岔开了话题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你有考虑过以后要小孩的事情么?”舒朗根本没过脑子,他心里还全都是沈瑶呢,就只是哦了一声按着平时一贯的态度随便的回答道:“不知道,没想过,大概不要吧,小孩子太烦了不想管。哥你说这个干嘛,你搞大谁肚子了需要我帮你接盘?”舒望听到舒朗还有心思开玩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回过神来盯着人冷冷答道:“还能有谁。”
舒朗一瞬间有些迷茫,眨了眨眼反应了半天才张大了嘴,难以置信的都有些结巴了起来:“你是,你是说沈瑶?不会吧,他,他,不是啊?”舒朗整个人都傻了,他哪知道沈瑶真的会怀孕,一瞬间精神受到了奇大的冲击,就只是那么呆呆愣愣的看着舒望,心里没脑子除了这都行以外一时什么都没想出来。
舒望只是点了点头道:“是,他说要告诉你的惊喜就是这个。”舒朗整个人还都是傻的,这下听了立刻忍不住有些犯嘀咕,别开眼睛下意识的小声嘟囔道:“也不一定是我的嘛,是你的也说不定而且也不是非要不可吧,我看他也不一定想卧槽!”
他话说着一半舒望就抄起手边的一个文件夹冲他劈头盖脸砸了过来,也就是他眼疾手快接了个准,不然这冲他脸来的架势他可得挨上狠狠一下。他站起来就往后蹿了两步,一边震惊一边还委屈的要命,他从小到大舒望什么时候对他不是百依百顺的,哪里这样对他动过手,忍不住又急又气的喊道:“哥!你,你居然为了个外人打我!”
舒望简直快气疯了,他心说也就是一时找不到趁手的家伙事儿,不然他真的把这个兔崽子腿打断了都不解气,到最后他只是狠狠砸了一下桌子,抬手指着门外神色冰冷一字一句的说道:“外人?你再敢这么说他我现在就让你知道这个家里谁是外人。”
舒朗也意识到自己刚刚口不择言,连忙摆了摆手连声委屈的解释道:“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啊哥那你也不能跟我动手吧”他眼瞅着舒望就差抽本书出来冲他脑袋上砸过来,声音也忍不住越来越小越来越没底气,只是一个劲儿的小声嘟囔道:“我也没说错啊,再怎么样我也是你亲弟弟嘛你那么凶干嘛”
舒望已经懒得骂他了,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冷笑着说道:“好,不跟你动手,我和你好好讲道理。你自己听听说的是什么混账话?这要是换了个人,你有个女朋友她告诉你她怀孕了你敢这么说吗?别逼我请咱爸出来教育你,我不跟你动手他可未必。”舒朗这下是真的怕了,一个劲儿的死命摆手讨饶:“不不不不哥,不至于真不至于,老爷子在意大利过得舒服着呢何必呢是吧哈哈”
舒朗倒不怀疑他爸回来了真能把他打断了腿。他母亲早亡,记忆中家里从来都是他爸和他哥管事。他从小家教良好没干过任何仗势欺人的事情,唯一有一次小学的时候,他那时候还不懂事,和几个同学玩闹着欺负班里一个同学,抢了人家的书包扔进了女厕所。
其实现在想来这才多大的事,谁小时候没熊过几回,结果老师告状告到家里了,他爸回家之后就拎着个鸡毛掸子打的他连着三天只能趴着睡觉,从此之后他别说欺负同学了,连小姑娘的辫子都没敢再揪过,扼杀了他不知道多少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机会呢,指不定他性取向跑偏就和这个有关。
舒朗想到这儿就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心说看来他哥这次是真生气了,都要抬出老头子来威胁他。他这么一想刚刚还真是一时冲动说话听起来有些难听,他真没有那个意思,只是他苦笑了一下,坐回椅子上垂头丧气的说道:“但是哥,实话说,我觉得,我真没那个思想准备我怎么知道怎么教育小孩儿啊,我自己才多大”
舒望都有些无奈了,也不知道该说是家里保护的太好还是这孩子真的傻的过分,二十五岁的人了真得亏他说得出我才多大这种话来。
舒望也深吸了口气平复了心情,靠到了桌子边伸手呼噜了一把舒朗的头发,放缓声音道:“哥哥知道。我不怪你这么想,这点我和爸都有责任,总把你当十六岁的孩子似的那么看待,觉得你喜欢什么就给你就好了,又不是没那个条件,没必要让自己家的心肝宝贝受苦。如果不是沈瑶的话,实话说,我可能真的会告诉你,如果你不想要,就给她一笔钱把她打发了。”
舒望顿了顿,似乎是因为说这种仗着有钱就犯浑的台词让他心里也不大舒服,他正了正色,神情严肃的看着舒朗说道:“这句话不是作为家人和哥哥来说,只是男人之间的对话,你总得要长大,学会承担责任,像个男人一样,尤其是对你爱的人。我可以告诉你,沈瑶非常想要这个孩子,而且他的身体不会有再试一次的机会。相信我,如果有条件,我绝不会在你没有准备好的情况下催促你进入人生的另一个阶段,也就不会来和你说这些。”
舒朗刚才倒是没想到这一茬,他的确只是单纯的觉得这个孩子没有了以后再要一个也可以。舒望说完这些停了一会儿,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似乎是给他一个反应的过程。
舒朗还是有些混乱,他组织了语言几次才终于深吸了一口气,神色郑重的抬起头来看着舒望重重的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哥。”
舒朗不敢想象要是他没有提前知道这件事,到时候会不会沈瑶的面说出什么伤人的话,那才是真正的没法收场。于是他顿了顿轻声补充了一句:“谢谢你提前告诉我。”
舒望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却也忍不住疲惫的苦笑了一下说道:“还好你反应没我想的大不然我真不知道要怎么收场。”舒朗却反而愣了愣,也有些难以理解自己为什么这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他可以肯定他其实不喜欢小孩,也对抚养孩子以及附带的麻烦和责任毫无兴趣。
他思索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我也不知道在沈瑶之前,婚姻也好孩子也好我一概想都没想过,我只是不能接受没有他的生活。只要能保证这点就好,不管什么附加条件我都愿意无条件接受。”
舒望这下是真的笑了,他重重拍了拍舒朗的肩膀道:“这些就留着自己和他说吧,他告诉你的时候记得装作不知道,到时候可就靠你演技了。”
舒朗也笑了:“放心吧哥,跟他演对手戏嘛,我又不是没干过。”
金马奖的日子来的比他们想的还快,台北的冬天来得比洛杉矶还要暖和,沈瑶到底还是觉得舒朗和舒望这两个人同时出现实在太显眼,于是早早叫了相熟的工作人员把舒望带进了会场,只是叫舒朗陪自己走了个红毯。
当然,沈影帝走红毯的概念也很简单。别人把这当台走的意思是恨不得展示遍自己的完美妆容,沈瑶倒好,也的确是当台,只是因为这是必经之路所以就以普通步速走过去,中途停下来给个五秒的定点,然后继续。
沈瑶今天穿了一身偏休闲的米白色的西装,西装外套的右边领口做了个蓝灰色内衬的不对称设计,丝绸哑光的面料延长出来一截顺着身侧自然垂落。他长发只是随意的散了下来,左边留了一缕,右侧则是全部顺到了耳后,露出锐利清晰的下颌线和修长的脖颈线条。
在沈瑶走进来的第一个瞬间陈峰就看到了他。大面积的白色放在男人身上其实极其挑人,一般人的脸撑不起那种气质来,总是难免穿出点俗气或是刻意来。偏偏穿在沈瑶身上合适极了,趁的人更添几分清俊,却不给那张本就偏冷清的面容再添任何寒意,倒只像是春风送来梨花香,淡雅柔和的恰到好处。
当然,他也没忽略沈瑶身后的舒朗,对方穿着跟他同款的黑白色系的西装,乍一看不打眼,活像是个影帝身边的小助理,但在陈峰眼里却像是扎了根刺,他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俩人的同款不同色是真的情侣装。等沈瑶走到他面前了,他却又只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举了举杯跟人淡淡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你气色不错。”
沈瑶忍不住就笑了。他也不知道是陈峰是睁眼说瞎话还是只是想奉承客套,他过去一整个月都在被孕吐折磨,命都快没了半条,得亏还能看起来气色好。
他于是也只好无奈摇了摇头道:“那你应该去告诉我的化妆师,他一定会感觉到有被夸奖到。”
陈峰立刻敏感的抓住了对方话里的潜台词,眼神立刻奔着站在他身后的舒朗恶狠狠的看了过去。舒朗正在那儿左顾右盼的找他哥呢,收到陈峰的眼神立刻翻了个白眼道:“别看我,跟我可没关系,你担心他就自己跟他说啊,瞪我管用吗?”
沈瑶似笑非笑的看着陈峰道:“是啊,担心我就自己问我,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不说?”陈峰收回视线来细细注视着沈瑶,他总觉得对方这句话里其实另有深意,但他只是沉默半晌之后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道:“你给我感觉都不一样了。”
沈瑶不答话,依然只是笑,晃眼的陈峰心跳都有些加快了,他说不出来沈瑶现在有什么区别,但是他总觉得沈瑶以前没有这么爱笑,至少不是这样连眼神都是柔和的真诚笑容。
陈峰只是看着他不说话,沈瑶只好回过头去跟舒朗嘱咐道:“我们单独聊会儿,别乱跑,去找你哥。”舒朗瞪了陈峰一眼抱臂道:“最好不要聊太久,不然”他话说到一半,自认达到了效果,趾高气昂的又扫了陈峰一眼转身走了。
沈瑶再自然不过的伸手拉着陈峰的手臂把人拽到了半开放的露台上,到了地方却又立刻松开了手。陈峰低头喝了口酒,伸出左手从口袋里掏烟和打火机,沈瑶却立刻伸手按了上来,隔着一层布料压在了他手背上,侧过头来认真看着他道:“不行。”
陈峰一瞬间心跳都漏了半拍,月光洒落在沈瑶脸上,给人本就漂亮的面庞镀了一层柔和的银辉。眼前的人依然是他那个让他无比心动的模样,甚至说不上来的,眼角眉梢里更勾人了几分。
随着他那层冷淡尖刻的外壳被卸了下来,就好像是春日里浮冰消融下露出的潺潺溪流,那种勃勃生机更让人原有的美丽焕发出了全部的光泽,此时眼波流转里带着一层让人无法直视的艳丽。
沈瑶阻止了人的动作便要抽回手去,却被陈峰一把捉住了手腕,沉沉的低声问道:“为什么?”
沈瑶依然因为对方突如其来的动作带着几分惊讶,他只是仰着脸看着陈峰向他投来的视线,有些答非所问却又无比庄重的说道:“我怀孕了。是你的。”
“什么?!”陈峰死死的皱着眉头把沈瑶的手松开了。他明显吓了一跳,音量都忘记控制了,引得身后过去的好几个路人都好奇的回过头来看。
下一秒他看到沈瑶抱着肚子无声的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他才意识到对方是开玩笑,差点儿气的转身就走,却只是松开了紧握的手无奈的靠在了一旁的栏杆上,深深的长出了口气说道:“真的不好笑。”
沈瑶终于笑够了,站直了身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摆了摆手道:“对,我错了,的确不好笑,不过前半句是真的。”陈峰这下又有些怀疑的看了过去,确定沈瑶这次没逗他之后才正了正色道:“恭喜。男孩女孩?”
沈瑶有些意外的看了回去,愣了一下才答道:“谢谢,还不知道,才十周。”陈峰点了点头,又说道:“辛苦了,现在正每天恶心的厉害吧,能吃点算一点。吃不下饭就喝点鱼汤,你的身体得好好补补。”
沈瑶这下简直惊奇了:“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陈峰笑了笑,扭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道:“我儿子都上高中了,你说我怎么知道的。”沈瑶一时竟有些愣住了,竟然都不知道怎么接话了好。他当然知道这回事,但还是第一次从陈峰嘴里听到。
陈峰话锋一转道:“你今天又要上台领奖了,还得恭喜你一遍这个。”沈瑶一点反应都没有,陈峰和评审组里几个人关系都极好,他提前知道结果可真是一点都不奇怪,倒只是答道:“我猜你也得上去吧陈导?我这种三分之一时间都没在片子里的人都能拿奖,不该把你给落下。”
陈峰没说话,算是默认了,只是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才缓缓问道:“那你以后”“短时间内就算了吧。十年后还不嫌我年老色衰再来联系我?”沈瑶接过他的话头笑道。陈峰却是神色颇为认真的看了回来:“就算再过二十年,你也会和现在一样漂亮。”
沈瑶看着陈峰的样子又接不上话来了,两个人视线相交了一瞬却又都迅速移开,一时陷入了有些尴尬的沉默当中。半晌之后还是陈峰先开口,只是简短的轻声说了一声:“对不起。”
沈瑶沉默了很久都没有回答,半晌之后才抬起头来,看着窗外的夜色,同样轻轻的答道:“都过去了。”
“当时我是认真的。”陈峰看着沈瑶的侧颜,在心里无声的说道,其实现在也一样。那个提议的时限其实是永远有效,但沈瑶不会知道。
就如同沈瑶不会知道,在刚刚他听到沈瑶说出他的孩子的瞬间,他几乎是在三秒之内做好了思想准备,震惊之余却随时打算说,好,别担心,一切有我在,去哪都行,我们一起好好看他长大。
就如同沈瑶不会知道,那天在片场说,和他一起走吧的时候,口袋里就放着一枚戒指,只等着沈瑶说一声好,就可以掏出来戴在他手上。
就如同沈瑶不会知道,那天夜里他看到沈瑶之后,回去失眠了一整个晚上,然后把写满了未来拍摄计划的笔记本整个扔进了垃圾桶,发了短信把之前谈过的来年的合作意向全都取消了。
去他妈的为艺术献身,他想,我宁愿为我的缪斯付出一辈子。
当然,这些没能说出口的话,现在只是变成了单纯的不合时宜。现在的沈瑶脸上有着真正的幸福,而那或许注定是他给不了的东西。
他们的故事,从相遇开始就注定是个漏洞百出的虚假谎言。只不过或许沈瑶作为那个更优秀的演员,从头到尾都只是按照剧本出演,只有他到最后假戏真做,赔上了自己。就当是赎罪吧,在最开始他和沈瑶在一起的几年里也的确是他不把人当人看,那么现在用自己一腔真心来赔也算是两不相欠。
在漫长的沉默之后,沈瑶终于低声答道:“我知道。”陈峰在自己的思绪里陷的太深,几乎有种被人窥破了心思的狼狈。他别开头去深深的吸了口气又缓缓呼出,才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却又听见沈瑶继续说道:“最后帮我个忙?”
“你说。”陈峰转过脸来,语气如常的应道。“帮我上去领个奖吧,不想去了。最好再帮我说段获奖感言,帮我退个休之类的?”沈瑶笑吟吟的看着他道,一副早有把握他不会拒绝的样子。
陈峰无奈苦笑应道:“好啊,你就压榨我剩余价值吧。”这下好了,之后指不定要有多少媒体抓着他长枪短炮问个没完。上次沈瑶被绑架的事儿因为沈瑶一点后续消息都没有人间蒸发的彻底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但估计这次沈瑶又出现了一下之后只会有被人翻出来念叨一番。不过这些也都是他的事了,沈瑶这个包袱甩的倒真是痛快的很。
沈瑶抿唇笑了笑,他也知道自己往陈峰头上扔了一大个烂摊子,侧过身伸出手去张开双臂给了人一个大大的拥抱,诚恳的说道:“谢谢。”陈峰身体几乎僵硬了一下,才有些艰难的,缓缓抬起手,不轻不重的搭在了人背上,低声答道:“不客气,应该的。”
这个拥抱持续的很久,或许有些太久了,但两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他们之间发生过的种种一切值得这样一个漫长的告别。直到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再抱下去我可真要生气了。”
沈瑶一听到这个带着点笑意的语气就知道是舒望来了,他因此只是坦然的松开了手退开半步,这才走到人身边和人对视了一眼,牵住人手向陈峰笑着介绍道:“我先生。”
陈峰扬了扬眉,他可不瞎,自然看得出来这人和舒朗虽然长相一样,但气质完全不同,不可能是同一个人。果不其然舒朗这会儿也跟过来了,他听到沈瑶介绍舒望对称呼才意识到舒望这个称呼挑的有多讨巧,圈内的人圈外的人听了都能明白俩人之间的亲密,立刻啧了一声。
陈峰在三人之间扫视了一圈,在沈瑶笑而不语的表情里赞叹道:“行,不愧是你,我佩服。”沈瑶这下绷不住了,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往人手臂上拍了一下道:“好了,之后来洛杉矶了记得找我。”陈峰也笑道:“帮你带孩子么?算了,我宁愿回家和我青春期的儿子面对面。”
两个人在笑容中深深对视了一眼,沈瑶才认真说道:“多保重。”陈峰也答道:“你也是。”说完,他冲三人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了。
舒朗还有些纳闷:“你不去了吗,不是有你的提名么?”沈瑶看了他一眼,伸手揉了他头发一把笑着道:“不去了,没意思,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沈瑶拉着他们两个从后门工作人员的通道溜了出去。舒朗下了车才发现眼前的不是酒店,而是台北101大楼。他有些惊奇的偷眼看了一眼舒望,舒望冲他递了个眼色,微微点了下头。
舒朗立刻知道这是沈瑶准备向他宣布怀孕的消息了,心里不由自主的有些激动起来,这种心情在他步入顶层的观景台的时候也终于到达了颠覆。
其实他看过很多城市的夜景,也是从这样的高处看下去的,但没有哪里能比得上此时此刻。空无一人的观景台里,窗外是夜空下的车水马龙身边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两个人,不,三个人。这个时刻对他的意义早就远超于单纯的景色了。
沈瑶一手牵着他,一手牵着舒望,走到了窗边。沈瑶终于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的时候,舒朗几乎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到了嗓子眼,然后他听到沈瑶开口,认真的注视着他,极其温柔的说道:“虽然我也不介意再像你单独求婚一次,但总觉得现在再做这个有点没意义了,你也不能拒绝我不是么?”
沈瑶眨了眨眼,展颜一笑继续说道:“所以,或许我可以改成问另一个同样重要的问题。”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笑容中带上了紧张,轻声问道:“你愿意做我孩子的父亲吗?”在舒朗来得及开口回答之前他又伸出一根手指去轻轻抵上了人唇瓣,脸上几乎带了几分肉眼可见的羞怯,弯眸注视着舒朗温声道:“我和舒望结婚,但是孩子的生父写你的名字这样好吗?”
舒朗哪里还顾得上假装不知情,几乎是立刻伸出手去紧紧的把人搂进了怀里,声音发着颤连声答道:“好,当然好,你说什么都好。只要你不再离开我,一天都不再离开我,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成为任何人而你孩子的父亲,永远会是我最荣幸的那个。“
沈瑶轻轻嗯了一声,却抬眼去看走到了他们身侧的舒望,弯了弯眸用口型无声的说了声谢谢。舒望也伸出手,环抱住面前的两个人,在沈瑶的发顶上落了个轻轻的吻,笑着低声道:“我也很荣幸,宝宝,你好像总有办法让我的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幸福一点。”
沈瑶不说话了,眼泪却不自觉的顺着面颊滑了下来。在舒朗和舒望投来的视线里,他只是微笑着,抬起头来给了这两个人一人一个吻。
他曾经站在过无数黑暗的舞台上,聚光灯照耀在他身上,就仿佛他所在的一席之地是这个世界上最明亮的角落。
可他的人生从来没有哪个时刻,比此时更光明而美满。
他知道以后他的每一声我爱你,都会得到两声回应,我也是。而在不远的将来,还会有第三声。而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能比得上这个名叫家的回音来得珍贵。
他再次开口,就好像是怎么也听不够那三个字似的,笑着说道:“我爱你。”
于是果然,他也终于收到了他想要的回答。
“我也是。”“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