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言是承大将军唯一的一个儿子,在他之前本有两个姐姐,可大姐成人那天被山上的野兽所杀。因为痛失闺女的打击,夫妻二人格外疼爱承言和其二姐。加上他聪明伶俐又明神俊朗,深得当地人喜爱。
可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对于管兵作战的毫无兴致,却只对闯荡江湖,为民除妖什么的十分热衷。可没办法,谁让承大将军老来得子呢?而且他们祖上也有除妖道士出名的记载,做道士和做将士的,一个保民,一个卫国,不都差不多么?所以,偏爱孩子的承大将军力排众议,直接把十一岁的承言一脚踹到山上让他自个修炼去了。
什么山?据说有仙人的山。
是否存在?尚不明确。
反正八年后他活着回来就是了。
而现在,这位程小公子正在逃亡的路上,姑且算逃亡。
原因不为别的,就是因为他那爹。
承大将军可能因为小儿子炼成回乡一次太惊喜,手一拍,立刻决定再让他前往西北大漠闯荡一番。
这爹心真大。
这也导致承言在久违的家中凳子都还没坐热,就快马加鞭地溜了,顺便顺走了一件有几分道士行头的桃木剑。
承言跑啊跑,待身后再无“追兵”,才在城郊一座荒山上落脚。从中午跑到下午,眼看太阳都落山了,纵使他体力再好,也受不了。
“哎哟,我的如来佛祖玉皇大帝啊,”承言好不容易喘口气,逃了这么久,总算没人追来了,那些下人是怎么也没办法追上他的,谁知道老头会亲自上阵,还害他用了好几张疾行符,“这可真是要了我的命,可恶的臭老头!”要他一个人去大沙漠,开什么狗屁不通的玩笑!
明明都十九岁的人了,虽未及冠,可他依旧像一个黄毛小孩一样毫无拘束,一把扯下被迫穿上的华丽服饰,换上自己常穿的。虽说不是绫罗绸缎所制,但是他觉得还是普通布料适合他,行动方便,更换的时候也不心疼。而且比那些繁琐的穿衣工序简单许多,可以让自己锻炼得漂亮的肌肉伸展开来,去撩貌美如花的女孩子们,一举多得。
明明是个清高道士,看起来却像一个粗莽武夫...
把散乱的长发一捋,束成一条高高的马尾,承言才开始细细打量这座荒山。
说是荒山,其实不然,绿水青山,只不过人迹罕至,离城市远不说,且这城市基本上四面皆山,谁有那个闲情雅致去探索这些看起来都一个样的山啊?胡绝城属于军事要地,只有两条主干道和几条小山道能进出,而且连接国都,要是有人来袭,此处就是最好的盾牌,难攻易守,可一旦攻破,不死必残。据说这片地还是他的老祖宗的除妖道士从妖怪手上夺来的,经皇帝亲旨,授予承家。后此处受到歹人袭击,承言他爹的爹在绝对劣势下反败为胜才镇压下去,又经他爹的苦心经营,才这般繁荣。
可俗话说得好,强不过三代,这不,出了承言这个浪子。
说毁这座荒山位于胡绝城东南方,由于总多山脉的阻挡,只有爬上山顶才能看见城市西北角的承府。
承言现在就站在山顶上,可他也没什么力气去欣赏周围的美景,忘神地盯了一会城中升起的缕缕炊烟,也不知道对谁默念了一声“对不住了。”之后,疲倦的身体催促着他,枕在满地的落叶上睡着了。
在这个明月初升,鬼怪涌现的时间段,睡着了...
这儿子心也挺大的。
莫约一两个时辰过后,月亮已达天顶,荒山山顶占地势之优,即便有树木阻挡,零零散散的月光还是能照亮这片广大的树林。属于夏夜清爽的风时不时划过天际,划开本来就很薄的云,随着圆月的显现,撒入山中的月光渐渐扭曲,在月光散布的范围内,从边缘开始,茂盛的草木及其中的生灵魂消魄散,散化为尘,只留下光秃秃的土地表面。
一切发生得悄无声息。
反观承言显示出男主角才有的镇静,因为他还没醒。
当死亡向他迫近之时,山腰处传来一阵夹杂强烈妖气的清脆琴声,那妖气何其强烈,山上大范围的树木无风自动,其足以让一个修为平平的道士内脏俱裂。周围布下的镇妖铃皆被震碎,还好承言躺下前在身上贴了一张护体符可以保他一命,不然还没拐到一个漂亮媳妇就魂归西天,那可是得不偿失了。
那琴声好似不是从耳中进来的,而是回响在灵魂里,不待他回过神来,护体符尽毁,而且身体不受他控制,简直像是灵肉分离,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步朝被月光侵蚀之地走去。他都以为自己要死了,所以接受现实般闭上眼,在最后还瞟到不远处树顶有一抹白色人影。
等了一会,想象中死亡的感觉没有到来,然后......
“啊!!!我靠!痛死老子了!”
其实是他被控制以后,直接穿过死地滚下山而已,正好撞到了几块小石头,对于他这种肉厚的来说,被老虎咬伤都试过好几次,何况是这种小磕小碰。
可真正令他痛心疾首的是,石头好巧不巧,撞到命根子了。
滚够了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解裤头检查自家小兄弟,开玩笑,他可以不想年纪轻轻就体会当太监的感觉,如果立不起来他就真的得背负“不孝子”这个骂名了。可没等他拉开裤子,第二股琴音刮起沙石向他袭来。
果然不出所料,自己放松警惕的空洞,那个人肯定不会放过。从裤子内袋摸出几张符纸,从记了成千上万遍的星盘图里抽出一张,按其纹路快速打在空气中定住。
“守!”
随即符纸连成星象,化成一堵透明的金墙隔断了空气,也把琴音和妖气隔绝在外。
把体内的部分内力汇聚在双眼,极大地提高了视线范围,更远处的景色也能一览无余。承言可以清楚看见,从某处开始,但凡被妖气接触的生灵,包括动物和植物,都会被迅速吸干生命力,衰老,然后湮灭,就好像阎魔夺人魂魄般无情。
以音控人,以声制敌。何等恐怖,承言不禁后背发凉。
眼前最后一棵树枝叶散落,树干破碎以后,始作俑者才显出真身。
一身素白,细看之下,白袍上居然还有一些白纹,可是因为颜色相近而看不出什么名堂。白衣白发白皮肤,唯有一双琉璃色的双瞳看起来像是上了色的。可他却又有一双勾人的狐狸眼,薄唇也好像被他诱人的气质带偏了似的,平曾了一股莫名的色气。两个字,美人。
没想到啊,没想到。那夺人魂魄的阎王爷居然是此等美人,但色字头上一把刀,他可不想被这把刀捅死。不过还好证明了一件事,他还不是一个不孝子,可在这种场合自己小兄弟立起来可不是一件好事,所以,加油啊,小承言,你可以的!承言忍住抗议的小兄弟,假装平静道:“在下承言,尚无字,敢问阁下是?”
本以为自己不会被理会,但那人轻按仍在颤动的琴弦,嘴里念到:“承言......”
这一人一琴给他的感觉很是奇特,人就不说了,漂亮就是漂亮,男人也漂亮!
而那琴和它主人一样,通体雪白,琴身却是以一块块大大小小的妖骨制成,以血筋为弦,中间最大的妖骨上有两个圆洞,一个空无一物,另一个镶有一颗赤色妖丹,形,声,色,威力具备,却仅仅是个半成品。基本如此,这般威力如此不可小窥,那此琴的制作者也绝非等闲之辈。
眼前之人是人是妖,是敌是友尚不明确,可刚刚那一下,的确是带着杀气袭来的。想到这里她心那头乱撞的公鹿才安分下来。偷偷摸出疾行符准备开溜,他可不是有勇无谋的人。
忽然,一声轻笑传来,承言也不知道为何这么远的距离他怎么听见的,何况还有金墙阻挡,可他还是听见了。那白衣人捻起衣袂,用带着笑意的狐狸眼看着他,回:“闻如竹,字嘛,就不必说了,久闻承府的小公子多年,今日一见果然仪表堂堂,气质不凡。”
得,那头公鹿又开始撞了。
明明是一句普通的客套话,为什么自己会那么开心啊?那笑容也太棒了!这就是心动的感觉吗?完了完了,到头来我还是当了不孝子,喜欢了一个男人啊,对不起了臭老头,你可能没办法在我这抱到孙子了!
等一下!!他可以透过墙看见自己,那岂不是刚刚小兄弟对他做出那样的下流动作都被......
我的第一印象啊!!!承言想找个地洞钻一钻......
闻如竹抱起琴直直地向他走来,仿佛泥泞的山路是平整的街道一般。承言拍拍身上的尘土,他已经被色字头上那把刀给切断了逃离的念头了,要死要帅气点,起码在这个人面前。两人隔着一堵透明墙对看,都想探测对方实力。
可一个被墙围住,一个全身被妖气覆盖,谁都无法得手。许久,两人相视一笑,各自暂时撤去对对方的提防,撤出金墙,手绘妖气。闻如竹思考了一下,换了一只手托琴,向承言伸出左手。
在别人看来很不礼貌的行为,当局者承言却非常可以理解,虽然很不甘心是了。把摸过自己小兄弟的右手置于身后,讪讪地伸出左手回握。
“承言。”“闻如竹。”这就是正式认识了。
闻如竹看见承言身上乱糟糟的样子,微微欠身,表示歉意:“承公子,真是抱歉,方才月上中天之时发现月崖上有特殊的生灵气息,才匆忙控体贸然出手,公子实力不凡自己挣脱了控制,没办法反应过来才让公子受伤,实在是对不住...”
承言实在不习惯如此生疏的叫法,随之哈哈一笑,摆摆手:“如竹你叫我承言就好,而且抱什么歉啊,这也是我不小心而已,”刚把锅背好随后又开始占人小便宜,“如果你真的有心相报,不如以身......额,咳咳,以君子之腹度小人之心,能否告知承某此地的秘密?”差点把“相许”说漏嘴,不然以后不仅不能“相许”,可能连朋友都做不了。
闻如竹的笑容僵了僵,想抽回手。可一介琴师和一位将军之子,比修为还或许不相上下,可若是比力气,基本上是云泥之别,就像他们两个的身份一样。可承言这小流氓的意思就很明显了,要么告诉他,要么以身相许。
年纪轻轻的,就想吃天鹅肉。
闻如竹突然心生一计,眼睛眯起,琉璃色的眼睛在月下更为闪烁,也更加冰冷虚幻,仿佛不像所站在的这个世界一般。
承言本能感到危险,可手里的玉手反握住自己,两人距离猛然拉近,看着在自己肩头磨蹭的美人,公鹿把心脏都要撞破了!别被听见才好。
难不成,这天鹅还心甘情愿被吃?
美人在他耳鬓厮磨:“好,那我就告诉你......”
一听正事,承言,终于有严肃的模样,耳朵都竖起来了。
“我决定了,以身相许吧。”
承·癞蛤蟆·言没想到这种事,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从来没想过有原来天鹅原来会倒贴的。
懵逼之下,只说了一个字:“啊?”
百里之外的承府现在还未知道,自家宝贝儿子被一只不知是人是鬼的美人天鹅“吃”了。两人的孽缘在这里再次重合,却不知将来也会在此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