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小巷子里,高高的青砖围墙上不断有水渗下来,刚下过雨的地面有些潮湿。
白渝看着面前高自己大半头的男生,悄悄把脚往后挪了挪,表情有些不自然。
“我是不是警告过你别老在我面前转悠?”对方表情狠戾,配上一头张扬的红发,看起来真有几分唬人的感觉。
白渝有些发怵,脚不受控制地又往后挪了挪,小心翼翼地道:“我觉得咱俩可能有些误会。”
“是不是想挨揍?”
白渝乖乖摇头:“不想。”
他刚穿越来两天,已经挨了两顿揍了,身上伤都还没好全,实在不想再挨了。
妈的,原主到底得罪了多少人啊?
那男生听到他的回答后站在原地怔愣了一秒,接着蹙眉道,“你说不想我就不揍了?我凭什么听你的?”
白渝张了张嘴,无语片刻,认命的偏过头道,“那你揍吧,打人别打脸。”
“”
白渝见他不动手,眨巴着大眼睛看了看对方的眼色,抿嘴道:“那什么,揍我之前我能先问一下你的名字吗?”
对方嗤了一声:“你是在跟我装可爱吗?”
“?”
“”秦终垂头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一看散打比赛的时间快到了,便懒得跟他再多做纠缠,临走前放了句很中二的狠话:“第三次了,再让我发现你跟踪我,你就等着,我不揍你我就不叫秦终!”
原来叫秦终啊...有点耳熟,忘了在哪听过了。
不过跟......踪?
原主还有跟踪的前科?
白渝蹙眉看着秦终离开的背影,片刻后蹲在地上深深呼出一口气,心想这都是什么事啊
不明不白穿越也就算了,还整天这么多破烂事儿找过来,他今天只不过就是想去营业厅买个新手机而已,居然还被人从里面伶出来冤枉成跟踪狂。
白渝在心里怒吼:我特么真的比窦娥还冤啊!
兜里的手机震了震,白渝站起来,从羽绒服外兜里掏出原主那个屏幕碎成四块的老款。
电话那头的男声特别着急:“渝哥!我听路恒说他把你打了!是不是真的啊?你没事吧?”
“?”白渝看了眼备注,陈鹏。听语气应该是原主的死党。
“喂?渝哥?能听到吗?”
白渝愣了愣,迈起脚步往街口方向走:“我没注意打我的是谁,有两拨人。”
陈鹏反应了片刻,随即不可置信道:“你被打了两次!?”
白渝啊了声:“刚刚差点第三次,被秦终。”
“你还手了吗?算了还手也打不过。”陈鹏恨铁不成钢的道,“你追秦终追了这么久,也该放弃了吧!又追不到!”
追秦终?刚刚那个红毛??长得就一副不良少年的样子,外貌再好看内里也是坏的!
白渝啧了声,心想原主怎么会看上那种人!
......可仔细想想,原主好像也是不良少年,不然为啥仇家这么多?
理解了,下次出门一定要戴口罩!
...
白渝迈着沉重的步子坐上公交车,陈鹏又唠叨了几句才挂电话。他来这里这么几天,一切全靠自己摸索,虽然原主的身高外貌名字都和他一模一样,可家世性格又都完全不同。
他度过了最开始慌乱的时段,但总觉得没有实感。
白渝原本是省房地产大亨的小儿子,在学校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小到大从没人跟他动过拳头说过狠话。
睡一觉醒来成无父无母的小可怜也就罢了,仇家还这么多...
...
元旦假期之后是星期三,市气温又下降了。
白渝不想去学校,一来他不知道学校地址,二来他上辈子有父母管着,不得已收着心思做了十几年的好学生,换了个地方他想放飞自我!
但是奈何一大早门外就聚了一群小弟喊他起床。
日了狗了。
“渝哥!去上课了!”
“要迟到了渝哥!”
外面几个声音一边喊一遍按门铃。
白渝在床上挣扎了片刻,怕被投诉扰民,想了想还是翻开被子起身去开门。他没有原主的记忆,希望不要被看出来破绽。
门口站着五六个男生。清一色的上身校服,下身牛仔破洞裤,凉风吹进来,白渝打了个冷颤,蹙眉给他们让了让地方,示意他们进来。
“你们不冷吗?”白渝拢了拢身上的睡衣。
个子悄高点的男生冲白渝摆摆手,坐到沙发上道:“还行,你快换衣服吧渝哥。”
,
白渝点点头,听出了那声音是陈鹏。
...
和一群不良少年一起骑车去上学的经历,白渝从来没有过,除去手冷脚冷且没别人骑得快之外,剩下的感觉还挺美妙的。
几人都是成梁中学高三八班的,白渝的位子在左边后排靠窗的地方,书桌上面放着两本漫画书,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原主这是连普通学生的样子都懒得装了?
白渝咂咂嘴,穿越前他为备战高考,整日泡在题海里的时候,最羡慕的就是原主这种学生。
虽然堕落,但自由且酷。
陈鹏是白渝的同桌,稍微比原主强点。桌子上该有的书都有,虽然不该有的书也挺多,但藏在桌洞里其实也无伤大雅。
第一节下课,陈鹏把看了一半的漫画书放进书包,用胳膊捣了把白渝的胳膊肘,说道:“我跟路恒约架了,周五放学,在酒武巷子。”
“约架?”这个词对白渝来说有点陌生,但他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那我也去。”
白渝从小就被父母刻意框在‘要比哥哥强’的盒子里,父母对他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千万别学你哥。’,
他不能拥有不被父母知晓的朋友,不能出入任何娱乐场所。
他们切身把明言明语夹杂到生活里,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我不觉得这是个问题’
‘这是你的问题,你必须要解决。’
他们可能还以为自己给白渝营造了一个特别好的生长环境,有时还会为此沾沾自喜。
这就直接导致了白渝对父母的感情越来越复杂,爱也没那么爱,恨也谈不上恨。
就是指挥者和服从者的关系。
这样想想,其实穿越也不尽然全是坏事,至少让他脱离了那个充满压迫感的家庭。
值得庆幸。
,
白渝收回思绪,垂头笑了笑,作为新人生的第一篇章,他已经开始期待后天的那场群架了。
“虽然早就看不惯路恒了,但没想到这人还会搞偷袭,一点规矩都没有。”刘燃拍了把桌子。
“这点他就比不上秦终,秦终都是正面刚哈哈哈哈哈”
“笑屁啊!”陈鹏面瘫着脸,伸手给隔壁桌的刘燃和赵无舟一人一个脑瓜崩,“他俩都一路货色,谁也不比谁高尚!”
赵无舟捂着脑袋嗷了一声:“你这么说秦终,就不怕被渝哥揍吗?”
白渝低咳一声,陈鹏愣了愣,赶紧扭头解释:“渝哥,我说的不”
“我已经想通了,”白渝摆摆手打断陈鹏,“就一个中二病晚期患者,我以后不喜欢他也不会追着他跑了,以后你们想揍他就揍他,想骂他就骂他,我肯定不生气。”
“揍他...?”赵无舟屏住呼吸,“揍不过啊,他散打七段...”
“呃...”白渝解释,“我就是说假如,假如你们要揍他。还有路恒那不叫偷袭,那叫群殴。”
刘燃点头,胳膊放在白渝课桌上,椅子往后挪了挪:“下学期南北校区就合并了,到时候肯定会有一场恶战!”
“而且听说搬了新校区之后,班级也会重新分配...”刘燃说着说着有点沮丧,“万一咱们几个不在一个班了怎么办?”,
赵无舟:“那就争取在一个宿舍呗。”
陈鹏:“你俩要住宿?”
刘燃点头:“新校区宿舍是双人间,我还没住过双人间的宿舍,我必须得试试啥感觉。”
白渝双手托着小脸,静静听他们说话。
成梁中学还分南校区和北校区,南校区在市中区,北校区在高新区。
建校十多年了,因为资金不足一直也没办法合并。
不过成梁前几年出了个颜值逆天的全国高考状元,一下子让这位不知名的穷学校走进了国民视野。
有位刚归国的男企业家听说成梁中学的教育很不错,便投资了一大笔钱让他们建校。
“秦终和路恒都是北校区的,他俩倒是还没打过架,挺稀奇的。”
赵无舟:“他俩是表兄弟,不联手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刘燃惊讶:“他俩表兄弟?!”
赵无舟点头:“对啊。”
表兄弟?秦终?路恒?成梁中学?南北校区...
白渝心里惊了惊,怪不得他之前总觉得自己对这些人名地名都有股熟悉感!
特喵的!搞半天他不是穿越!是穿书啊!
这不就是他同桌之前整天念叨的那本《霸道校草求宠爱》吗!
原书白渝看过两眼,文笔太渣了,没看下去。不过每天听同桌念念叨叨那些情节,他都快会背了!
《霸道校草求宠爱》是一篇充满古早味的扑街耽美小说,白渝听同桌讲过这本书的数据,一共九个收藏,其中四个是他同桌,说扑街真没冤枉它。
白渝大概能猜测出来那本书为什么扑街,首先剧情狗血,其次人物沙雕,再者文笔不行。
原书剧情大概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苏若的钓凯子手册。
苏若是那本书的主角受,人如其名,一朵娇弱小白花。
白渝对他还挺好奇,想了想便开口问:“你们认识苏若吗?”
刘燃:“前几年那个高考状元不就是他哥吗?叫白棣。”
白渝点点头,仔细想想,苏若好像确实有个状元哥哥。
陈鹏蹙眉:“渝哥你问苏若干什么?又看上他了?”
“苏若长得还没你好看呢,渝哥你可千万别因为追不上秦终自甘堕落!”赵无舟赶紧道。
白渝满脸问号,原主之前这么花心的吗?
等等!
“什么叫长得还没我好看?”白渝把‘还’字念的很重。
“渝哥你也太敏感了,我不是那个意思。”赵无舟摸摸鼻子,又看了白渝一眼。
平心而论,白渝长得确实很打眼,至少赵无舟长这么大,还没在现实生活里见过比白渝漂亮的男生。
用漂亮来称呼一个男生好像有些过了,但白渝确实担得起漂亮这俩字,比成梁的校花都好看。
不过赵无舟不敢当着白渝的面说他漂亮,白渝脾气怪的很,一言不合拼拳头,赵无舟干不过。
...
白渝上课的时候没课本,但是他的脑子老是不由自主的去听老师讲课的内容。
等他反应过来,漫画书上已经记了整整一页的题。
这是好学生后遗症?
白渝有点尴尬的把漫画书合上,用手敲了敲桌子:“陈鹏,你数学课本借我用一下。”
陈鹏喔了一声,放下手机,从书夹里抽出来自己崭新的数学课本:“你要这个干啥?”
白渝扯了扯嘴角:“没课本不太舒服,用这个垫着点胳膊。”
“嗯嗯,垫吧。”陈鹏不知道在和谁发消息,一整节课都在低头看手机。
白渝上辈子刚刚高考完,高二的知识对他来说很简单。简单到中间有好几次他都想举手回答问题,但为了不崩人设,硬生生捏着拳头给憋住了。
...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周五晚上放学后酒武巷子里七七八八加起来聚了十五六个人。
白渝被陈鹏挡在后面,他往旁边走了走才看清对面为首的少年。
那就是路恒,刚穿来的时候第一拨打他的人。
当时他还不知道自己是穿越了,只奇怪自己怎么一觉醒来就到了个陌生的城市,想买票回家的时候,路上就遇到了这伙人。
白渝之前学过五年的跆拳道,认真起来差不多能和路恒打个平手,但是那天路恒还带了五六个小弟。
真是日了狗了。
“喂!”路恒把烟掐灭了,丢进垃圾桶。
白渝懂,这是放狠话环节。
“喂什么喂,解释一下为什么搞偷袭!”陈鹏没给对面放狠话的机会。
白渝扯了扯他,小声道:“都说了那叫群殴。”
“偷袭?”路恒笑了,身后的小弟也笑了,“我们是正大光明打的,怎么能叫偷袭呢?”
陈鹏:“没约好的都叫偷袭,北校区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就是!”身后的小弟大声附和。
白渝不太清楚业务,只好在后面干瞪眼。
目前看来大家打架还是挺和气的,至少没动刀也没拿棒球棍。
如果只是肉搏的话,白渝一点都不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