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奕扯着路九的袖子头也不回地一路飞奔而去,要不是样子不好看他真想揪着路九的头发。
“怎么了?”路九一头雾水,一边小跑一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人是谁啊?”
赵奕很想提醒他一句离穿军装的远一点儿,但又想到叶明绅,觉得还是算了。
他拽着路九跟逃命一样下了楼,一直到了大厅里才停了下来松开了手。
“我说你干了什么亏心事了,这么害怕?”路九伸手抻了抻衣服,把刚才扯出来的褶子给抹平了。
我们干的亏心事还少么?赵奕瞪了他一眼,气喘匀了之后问:“你找着人了?”
“找着了不过没搭话,我也就是去看看到底是不是他。”路九不好意思说人家都没正眼瞧我。
不过赵奕猜也猜得出来了,叶明绅能给路九什么好脸色?
“那接下来呢?”
好不容易离开了青龙镇到了潮海市,人生地不熟,在青龙山上他们是地头蛇,可到了这大城市却连下一步要往哪儿走都不知道了。
谁知路九一摆手,两手抄在裤袋里说:“不走了,今天晚上直接住这儿。”他刚才问过了,楼上有高级的客房可以住,舒服的很。
赵奕皱眉,“这里住一晚很贵”
“贵又怎么了?老子有得是钱!”
赵奕还是想出去找个便宜的地方,路九索性过去一伸手揽他的肩膀,笑着说:“放心,哥哥养得起你,走!”不由分说就把他往楼上带。
赵奕叹了口气,“有钱也经不住你这么糟蹋。”
知道他花钱一向是花在刀刃上的,路九说:“就住一晚上,赶了一天的路太累了,明天再找其他地方住吧。”
赵奕想想觉得也是,况且他今天晚上是真的有点吃多了,大晚上的再去找住的地方也太麻烦了。
于是两人上楼上的宾馆,在柜台那里办手续的时候,服务员告诉他们如果要长住的话不如包月,房钱算下来比住几天更划算。
路九想了想反正找房子的事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找到的,便很爽快地交了一个月的房钱,赵奕想阻止也晚了。
拿了房间钥匙,服务生带着路九和赵奕去客房,本来是要帮他们拎行李的,可两人统共就一个包而已。
房间的确不错,头一次住这样的地方,两人看什么都是新奇的,地上的毯子和墙上的琉璃灯都是新鲜物件,还有那两张床,不用躺上去就知道是软绵绵的。
路九几步窜过去一头栽倒在其中一张上,顿时觉得整个人跟陷进棉花里一样,说不出的舒坦,不过嘴上还是刻薄地咕哝了一句:“这玩意有炕暖和么?”
赵奕坐在另一张床上伸手摸了摸床上的丝绒被罩,“都几月了,你还怕冷?这里又不是青龙山,城市里没那么冷的。”
路九一个翻身大字型躺在床上,两眼盯着贴着精美墙纸的天花板,半天没出声。
赵奕将包放在床头,起身脱了外套挂到衣架上,然后去厕所里洗了把脸,又研究了一下里面的东西怎么用的,再出来的时候,路九仍旧是刚才那副样子,动都没动过,要不是两眼睁着还以为他睡着了。
他走过去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问:“你真打算在这里常住了?”
“你跟我出来的时候难道没想过?”路九反问。
赵奕没说话。
路九眉头微微皱了皱,一挺腰坐了起来,“我是为了叶明绅来的。但要说实话,也不全是为了他。”
赵奕看着他还是没出声。
路九挠了挠后脑勺,抬头看着他,“我不说你也应该明白,当山贼毕竟不是一辈子的事,现在青龙镇警察局那窝囊废局长是收了我们的钱,但谁敢保证他哪天不翻脸?那帮孙子坏起来比我们还狠,再下去迟早也是被剿了的命,到时候一人吃颗枪子儿,这辈子就算彻底交代了。”
干这一行的,其实他们谁都知道。
“这年头,谁不想过太平日子,可日子就是他妈的不太平,有什么办法?”路九叹了口气,两腿一伸蹬掉了鞋,一盘腿坐在床上,西装裤剪裁贴身,绷得裤裆里有点紧,他不自在地动了动屁股,继续说:“所以这次我就是想来探探路,潮海地方大,咱们手里又有钱,随便换个其他的营生也比再继续当山贼强吧?”
赵奕抬终于开口,问他:“你真这么想?”
“骗你干吗?”
“不当山贼是可以,但干吗要千里迢迢的来潮海市?”
一说这个路九就心虚了,“这不是,顺便么”
说了半天还是因为叶明绅,赵奕算是明白了,叹了口气。
“真不知道你着了那叶家二少爷什么魔了,打了你一枪都没把你打跑,还屁颠屁颠地跟在他屁股后头跑。”
“这话说得就难听了啊”路九不乐意了,“我可是个有仇必报的人,他打我一枪我怎么着也得报这个仇”用老子下面那杆“枪”!
当天晚上,路九躺在跟棉花一样软乎的被窝里一遍又一遍演练用自己的“枪”向叶明绅报仇,在梦里叶明绅比现实中浪一百倍都不止,抱着他一遍又一遍地叫“好哥哥轻点儿”,把路九美得差点湿了裤裆。
赵奕睡到一半被路九的淫笑吵醒,起身坐在床上别过头无奈地看着蜷在对面床上的男人,觉得再这么下去这人迟早得魔怔了不过在那之前自己可能就先受不了了。
路九在这边做美梦,那边叶明绅却是难受得难以入睡。
宴会上喝的那点儿酒此时全反上来了,再加上回来的时候人力车跑得挺快,让风吹着了,到家之后没多久头就疼得厉害。
阿大给他做了醒酒汤,喝了之后叶明绅躺在床上强迫自己入睡,可一闭眼就是路九一脸猥琐地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该死的山贼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
叶明绅不明白了,从青龙镇追到潮海市,那路九怎么就跟他耗上了?他也不是傻子,鉴于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是那种情况,他很难不往那方面想
不想还好,一想到自己握过男人那根玩意,叶明绅刚才喝的醒酒汤都有要吐了出来的感觉。
更要命的是他竟然还记得那肉乎乎、硬绑绑的感觉
叶明绅狠狠捶了一下床板,挺尸一样好半天才把那股火压下去,闭上眼,在心里暗暗想着改天向韩东略打个报告,派人去青龙镇把那帮山贼都给剿了
路九说是来潮海市另寻出路的,不过在赵奕来看他那点儿心思基本都花在叶明绅身上了,天天想着怎么向叶明绅报仇,白天想得咬牙切齿,晚上梦得不堪入目,苦了他一个大好青年天天晚上睡不好觉,可罪魁祸首倒是睡得挺沉,踹都踹不醒。
但是路九的话他还是认真考虑过的。
清早起来,两人在房间里吃完了早饭,叫服务生把餐车推走之后又送了茶点上来,一壶红茶和一碟曲奇饼干,红茶里加柠檬片,说是现在最流行的喝法,路九端起白瓷茶杯喝了一口,味道怎么样先不说,这服务倒是不错,这一个月的房钱花得还是值的。
赵奕放下茶杯,看了一眼窗外,今天是他们到潮海市的第五天,每天就是在城里到处逛到处看,除了吃喝玩乐就没干别的事,路九说这叫熟悉环境,今后少不得在这些地方谈生意做买卖,说得倒是好听,不过还真有几个做生意开店的老板同他们留了联系方式,说是以后有机会可以一起发财。
也难怪,照路九那花钱的阵势,谁都会以为他们是刚才乡下来的土财主。
“你觉得,现在做什么买卖最赚钱?”他突然问。
路九眨了两下眼,“什么?”
赵奕缓缓回过头,盯着他吐了两个字:“军火。”
路九差点儿被自己口水呛着,两眼上下打量着眼前斯斯文文的男人,“你小子不说话就算了,一开口就一鸣惊人啊。”
赵奕不置可否。
军火啊路九嘬了嘬牙花,“这事要是被抓住了比当山贼罪过还大啊”
“谋财害命的事你都干了,还怕这些?”赵奕总是一针见血。
路九没说话。
这的确是件大买卖,却也是刀口上舔血的买卖,而且更重要的是得有人在背后撑着,可比当山贼麻烦多了,饶是路九心里也有些没底,说句难听的,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这买卖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干起来的”
“那是当然。”赵奕笑了一声,“但只要想,总有办法的。不过”他顿了一下,话锋陡然一转,有些轻松地说:“我也只是说说,至于干不干还要看你大当家的。”
把这烫手的山芋扔给路九,赵奕似是松了口气一样,拿起茶杯优雅地喝了一口,短短几天他已经把餐桌礼仪和仪态学得有模有样,完全看不出是刚从山里出来的。
路九一声不响地看了他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你怎么想到这个的?”
“街上到处都在说”赵奕垂下眼看着泡在茶里的柠檬片,轻轻晃了两下,“要打仗了。”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要打仗的消息悄无声息地在潮海市一点儿一点儿传开了,大街小巷好多人都围在一起议论,哪怕相互并不认识只要一提起来便能聊开了,这种时候人与人之间倒没有了高低贵贱,抛开一切只为得到哪怕一点儿所谓的小道消息。
老百姓谁都不希望打仗,谁不想过太平日子,可眼下局势一天比一天紧张,太平日子几乎是掐着指头算的。
路九低头陷入深思,这两年世道不太平是有目共睹的,但是在远在青龙镇的他们都没想到会有打仗的一天。而现在他们离开了青龙镇来到这里,不知不觉间离战火又近了一步,至于战火什么时候会漫延到潮海市,还是个未知数。
潮海军区司令部办公大楼里,叶明绅拿着将刚打好的报告准备去三楼韩东略的办公室,上到二楼的时候和正要下楼的王秘书迎面碰了个正着,后者还是那天差不多的打扮,只是唇膏的颜色换成了桃粉色。
叶明绅冲王秘书一点头。
“哟,”王秘书微微一笑,一双透着万种风情的美目在叶明绅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真是人好看穿什么都好看,这身衣服我来了这么久也就看你穿着还像那么回事啊,当然师座也不错。”
叶明绅微微一笑,说了声“谢谢”。
两人聊了几句,然后王秘书要去送文件先走了一步,同时约了他下次有空一起去喝酒。
叶明绅回头看了一眼她下楼时异常妖娆的背影,他也是前不久才知道这位王秘书是情报处的机要秘书,同时也是一位破译密码的高手。
来到韩东略的办公室门口,叶明绅敲了两下门,然后得到允许之后推门而入。
韩东略没坐在办公桌前,而是站在旁边的落地窗前浇花,他的办公室采光很好,很适合养些花花草草,最近有人又送了他两盆粉紫色的山茶,这两天开得正艳。
“师座。”叶明绅在门口站直了行了个军礼,“您要的报告拿来了。”
韩东略放下水壶,又伸手掐掉了一片长得不顺眼的叶子,这才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
叶明绅将报告放到他面前,他拿起一份打开看了几眼,抬头冲叶明绅微微一笑。
“不错,你的学习能力很快,已经很适应这里的工作了,不愧是留学归来的高才生。”
“师座过奖了。”叶明绅在韩东略面前一向谦虚,除了因为他是上司之外,他总觉得似乎应该跟韩东略保持一定的距离,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仿佛是本能一样他觉得这个男人是危险的。
但是交给他的工作他是一定会认真完成的,只要在工作上不出错,相信韩东略也不会为难他。
韩东略低头看了一会儿报告,突然说:“对了,上次招待宴的钱还没结,你今天去丽花酒店一趟,把账结了。”
“是。”
他缓缓抬头看叶明绅,又说:“以我的名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