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面对面,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之后,路九一脸不屑地说:“那洋人长得金毛蓝眼跟个怪物似的,哪有咱们中国人周正,你说是不是?”
叶明绅一下就笑了,“就你?长得跟猩猩似的”
把路九给气得他模样再不济也比那洋鬼子强吧?
叶明绅没什么心思和耐心跟他再说下去了,说了句“好狗不挡路”就要走。
路九觉得叶明绅这粗话是越说越顺溜了,不过自己也习惯了,还是说正事要紧。
“有事,当然有事。”他后退了一步挡住了叶明绅,“我买了房子。”
叶明绅眉一皱,一脸费解:“你买了房子管我屁事?”
路九真怕再这样下去自己忍不了,当街就扒光了这叶少爷的衣服干了他!
“想请你去坐坐”
“哈?”叶明绅歪嘴一笑,“请我?你有病吧?我和你什么关系?”
行,路九这回算是知道七窍生烟什么感觉了,再次确定叶明绅是个欠调教的。等着,总有一天他要堵上他这张嘴,用他下面那根玩意!
“我们什么关系,让你去我那儿坐坐要什么关系?”
“不去。”
“你非逼我翻旧账是吧”
两人拉拉扯扯正娇情着,身后突然有人叫了一声:“明绅?”
路九一愣,谁叫得这么亲热?
叶明绅却是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有些尴尬地叫了声:“师座”
韩东略其实早就出来了,这些天他实在太忙,今天处理完了大半工作之后突然没了心思,他一向是严谨之人,难得有懈怠的时候,不过偶尔一次也就罢了,便直接叫了司机准备回家。
然而车子一出司令部的大门他就看见了路边的叶明绅,和一眼就认出的路九,两人站在一起的样子实在不怎么和谐,似乎是在吵架但又好像不是。
于是便让司机停下,他在车里看了一会儿,叶明绅和那个男人似乎在争执什么,后者一会儿满脸堆笑一会儿又龇牙咧嘴,而叶明绅则一脸的嫌弃,时不时还冷笑着说了什么把男人气得不行。
不过,他倒是第一次看到他的副官表情这样丰富,和在他面前恭敬中透着一丝冷漠的模样截然相反。
韩东略有点好奇这两个人的关系,但更想知道那个男人跟赵奕是什么关系?
于是,他下了车,缓缓朝那两人走了过去。
“明绅?”
叶明绅没料到在这个时候能碰到韩东略,还让他看到自己和路九站在一起,实在有些尴尬。
“师座”
师座?乖乖!路九没想到这男人竟然还是这么大的官儿,两眼不禁打量起来韩东略来,心想这男人虽然看着挺精神的,年纪也不算大,但给人感觉很精明,城府深,怪不得年纪轻轻能当这么大的官儿。
韩东略看了一眼叶明绅,然后视线移到路九身上,微笑着问:“你的朋友?”
“他”叶明绅不知怎么介绍才好,而此时路九则一个箭步挡在他和韩东略中间,一脸的堆笑。
“你好,我是明绅的老乡和朋友,怎么称呼?”
还是个自来熟!叶明绅气得直磨牙,可又不好在韩东略面前发作,只好忍住了朝路九屁股上踹一脚的冲动。
离得这么近,韩东略再次确定他就是和赵奕在一起的男人。
潮海市果然还是小
“鄙人韩东略。”他微笑着伸出手和路九握了两下,“我是明绅的上司。”
韩东略用了“鄙人”,路九也装模作样地来了句:“在下路九。”话是文绉绉的,配上他脸上豪爽的“狞笑”却是说不出的别扭,听得身后的叶明绅直翻白眼儿。
“路先生,”韩东略任何时候都是宠辱不惊,放下手,问了句:“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路九一听更来劲了,“这大概就是一见如故吧?”
叶明绅都要吐了,一个山贼还懂什么叫“一见如故”?
他在路九身后铁青着脸,韩东略跟路九倒是聊得挺不错,想不到一个师座一个山贼还能聊到一起去,不过场面话无非是那些,路九虽然没什么文化连孔子和吴用也分不清楚,但那股子豪爽劲儿倒的确适合在江湖上混。
最后路九一拍韩东略的肩,“嘭”一声吓了叶明绅一跳,韩东略仍然笑眯眯的一点儿也不介意。
“我这人最喜欢交朋友,赏脸的话有机会一起吃个饭怎么样?”
路九问完,韩东略想了几秒,一点头:“好啊。”
叶明绅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竟然这么容易答应了?
潮海市每天想请韩东略吃饭的人都能从司令部大门口排到青龙镇了,他怎么就这么容易答应这个山贼了?
然而韩东略的老谋深算他是知道的,所以他到底图什么叶明绅是真的很好奇。
和路九约好了吃饭的时间,而且还带上了叶明绅,韩东略先一步走了,留下叶明绅和路九,气氛一下子微妙起来。
叶明绅的心情真是很难形容,路九跟韩东略聊得开心,反而他倒像根棍子一样在旁边立了半天,更可恶的是路九这么轻易地就巴结上了韩东略,还连带着捎上了他。
此时路九心里那叫一个得意,看着叶明绅表情好像在说:看吧,你不来我也有办法让你来。
叶明绅狠瞪了他一眼,又冷笑了一声,“韩东略你也敢招惹,看你以后怎么收场。”
路九不以为意甚至是有点儿得意地笑了笑,“我路九有什么不敢招惹的?”
叶明绅正想嘲讽他的自大,路九突然一弯腰凑到他面前,他没反应过来,一时间直勾勾地瞪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我连你都招惹了,是不是?”路九扬起嘴角低声说了一句,与平时那招人恨的语气不太一样,说话时嘴里呼出的热气几乎喷在叶明绅脸上。
叶明绅瞬间打了个冷战,猛一伸手推开了他,“不要脸!”然后像被流氓调戏了的姑娘一样扭头就走,也不管那里和他回家的方向是反的。
走了没几步就听见路九在后面哈哈大笑,叶明绅虽然没有面红耳赤,但一张俊脸是真扭曲了不少。
他开始有点儿怀念在青龙镇的日子了,因为在那里一枪打死那该死的山贼要方便的多。
再说清早叶明绅去军部之后,叶怀礼便独自留在家里写字,他书读得早,自小写得一手好字,只不过现在忙于生意上的事便没什么时间泼墨挥毫了。
写了一上午,总算有几张还算满意,吃过午饭之后真的是再没什么事好做了,他想起叶明绅的话,便准备出去逛逛,看看百货公司里有什么好带回去,毕竟这里是大城市,很多东西的确是青龙镇没有的。
叶怀礼独自出门,没让人陪着,潮海的百货公司很多倒是好找,他先是在繁华的马路上逛了一会儿,然后进了一间名叫“兰花百货”的足有三层楼高的建筑。
百货公司不愧叫“百货”,里面东西真不少,很多都是泊来品,别说在青龙镇即便是其他地方也很少见,女人的衣服、鞋子、化妆品、香水琳琅满目,连那玻璃的瓶子都好似艺术品似的。
叶怀礼虽然见过不少好东西,但是对女人用的东西并不了解,一圈逛下来也没看好什么。叶明绅说的香水是不错,他也闻了一下,各种味道的都有,但这种东西要看个人喜好,而他并不知道李云屏喜欢什么味道。
虽然他知道只要是自己送的李云屏都会喜欢,但他并不想她有一点儿勉强。
叹了口气,叶怀礼想先去看看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能给小宝带回去,刚走了没几步,突然发现旁边有个柜台里摆满了各色的女士胸罩、丝袜和吊袜带,颜色漂亮质量精美,薄薄的一层玻璃丝,价格不菲。
他心里突然有了点儿想法,不由得站在柜台前多看了两眼,就在这时身后突然有人叫了一声--“怀礼?”
叶怀礼一下愣住了,回头一看,“陆仲宽。”
来人正是陆仲宽,他穿得体面,头发用头油往后梳起,露出整个额头,形状和发际线都很标准,整个人风度翩翩,身后跟着好几个穿着西装、长衫的人,感觉好像在视察一样。
“怎么在这里?”陆仲宽对于这样的偶遇表现出欣喜,走到他面前问。
叶怀礼意识到他身后是卖女人胸罩的地方,有些不好意思,他一个大男人站在这里是有点儿不好看
陆仲宽看了一眼,一下就明白了,打趣地问:“想给叶太太买?”
“是。”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不过还没决定”叶怀礼有些犹豫,男人送女人这样贴身的东西,总是有点虽然他们是夫妻
陆仲宽看着他笑了出来,“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来这里帮太太或者情人买这些的男人很多,反正只要付钱没人会管你买给谁。”
叶怀礼微微一笑,大城市的确是更开放一些。
陆仲宽看了看他,突然来了一句:“我帮你挑吧。”
“啊?”叶怀礼愣了一下,挑这些?
“虽然我是男人,但是对于女人的东西还是很在行的。”陆仲宽暧昧地冲他笑笑,然后回头对身后的人说:“你们先回去工作吧,有事我之后找你们。”
“是。”几个人恭敬地退下了。
“你这是”叶怀礼有点不解地看着这阵式。
“我是这里的老板,这间百货公司是我开的。”陆仲宽笑着一手搭上叶怀礼的肩,后者半推半就地和他一起来到柜台前,年轻漂亮的售货员小姐殷勤地迎了上来。
“有看中的吗?”陆仲宽问,手并没有从叶怀礼肩上收回来,而且话说完还用了捏了一下。
叶怀礼有些局促,这简直好像是他们俩结伴来买这些东西的。
“还没有,我还”他还没决定要买这个。
售货员小姐看来的确是常常遇到男人来买这些,笑着问:“送给小姐还是太太?对方喜欢什么颜色?喜欢绣花的吗?我们这里新来了一些蕾丝的,很漂亮的。”
叶怀礼都被问懵了,全部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陆仲宽那只手上了,只觉得眼前的东西眼花缭乱的根本看不清楚是什么。
陆仲宽倒是很仔细地在柜台里挑着,然后另一只手一指,“把那个拿出来看看。”
是一件桃红色的吊带裙。
叶怀礼有点儿庆幸,不然真拿个胸罩出来,他们两个大男人一起研究实在太羞耻了。
“怎么样?”陆仲宽两指勾着吊带裙的两根带子,半透明的蕾丝网纱薄如蝉翼,柔软得仿佛少女的肌肤,微微侧过头问:“颜色很漂亮吧?法国进口的蕾丝花边儿,手感很好。”
叶怀礼看着那几乎不能称为衣服的裙子,“这我们那里不太好穿这个”
陆仲宽一下笑了出来,“什么叫不太好穿?这是在卧房里穿着睡觉的,又不是穿出去给人看的。”
虽然说是这么说叶怀礼还是有些犹豫,最主要是这东西是陆仲宽选的,他觉得有些
正在他纠结的时候,陆仲宽把那条吊带裙放下,看着叶怀礼突然说了句:“你身上好香”
叶怀礼一愣,下意识回道:“刚才试了香水”
“哦?”陆仲宽笑了一下,竟然又往他面前凑了凑,好像是在闻他把香水涂在哪里一样。
“是什么味道的?”
叶怀礼简直进退两难,又不敢抬头看售货员小姐,只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我也不知道,只是在手腕上喷了点儿”说完又怕男人要直接握住他的手闻。
好在陆仲宽并没有进一步和他讨论香水的味道,只说了句:“很适合你的香味儿。”
那一瞬间,叶怀礼突然很庆幸自己没有买香水。
叶怀礼不是傻的,陆仲宽对他的“特别”他感觉得到,就算是他太过敏感,可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都稍显暧昧了点但他天生是谦恭之人,又因为叶家同陆仲宽生意上的关系无论如何也不能为这种事撕破脸皮,只能装傻。
所以陆仲宽说完之后,他只笑了笑。
陆仲宽看了叶怀礼一会儿,问:“怎么样?”
“啊?”
“这个啊?”陆仲宽食指勾起吊带裙晃了晃,又似开玩笑地说:“可惜这不是男人穿的,不然我就买来送你了。”
叶怀礼微微一笑,把这当作是个男人之间的普通玩笑,并未回应。
最后叶怀礼还是没买那条吊带裙,陆仲宽也没说什么,只是将东西放下让售货员收了回去。
两人离开了女士用品的柜台之后,叶怀礼想跟陆仲宽提货款的事情,三天期限已经到了,原本他是想明天去找陆仲宽的,但现在既然遇到了,那就不妨先问一声。
只不过他还没问,陆仲宽倒先一步开口了。
“既然今天碰到你了,关于这次的货款”他顿了一下,看着叶怀礼一双清明的眼睛,问:“明天下午你可有时间,五点左右?”
叶怀礼有一丝欣喜,不仅仅是因为可以拿到钱了,急忙一点头,“有的。”
“那好。”陆仲宽扬起嘴角,低声说了句:“我等你。”
然而第二天还没等叶怀礼上门,陆仲宽却先一步送来了请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