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吵到纪嘉卿睡觉，贺岐一直等到早上八点，发了微信给他：

    “宝贝，新年好。”

    “这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年，以后的每一年都要和你一起。”

    “还有五十分钟到你家，接上你们直接去桃花坞。”

    一直到九点也不见纪嘉卿回复，贺岐拨了个电话过去，也没人接。

    开车到了纪嘉卿家门口，电话仍然没人接。上了楼敲门，也没人开门。

    他的右眼皮一直在跳，但他不相信什么右眼跳灾那一套。一晚上没睡，开车往返了城和城一趟，神经都紧绷着。

    又一次电话没打通后，贺岐心下有点明白了，纪嘉卿故意不想接的。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是纪嘉卿的微信。

    “家里没人，到大伯家吃团圆饭了。”

    贺岐松了口气，本想回复说等你们回来，正在输入时就看到对方又发了一条。

    “你回城吧。”

    “最近先不要联系了。”

    贺岐心猛地一沉，回了一句，“你生气了？”

    纪嘉卿回：“先静静吧。”

    贺岐听他这么说，心有点慌，发了一个语音请求，意料之中被对方拒绝了。

    “见面再说好吗？我有事情告诉你。”

    那边又没了动静，贺岐站在楼道里，四周静得他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心跳。他很想抽根烟冷静一下，发疯般地想。

    大概过了两分钟，纪嘉卿回复了。

    “或许我们都错了，太快了，先停一下吧。“

    “都冷静一下，先别找我了。“

    贺岐烦躁地捏了捏眉心，情绪不住下沉。他知道纪嘉卿的性格，他这些话都是认真的，绝不是什么作精撒娇。他不敢再多发一条微信，更不敢多打一个电话，怕把事情弄得更糟糕。

    他还报有一丝期待，回到楼下车里等着，等纪嘉卿回来，等他们见了面，他好好给纪嘉卿道歉，他的宝贝怎么打他罚他都可以。

    然而一直到半夜，纪嘉卿一家都没有回来。

    大年三十晚上贺岐走了之后，纪嘉卿怔了很久，想了很多，一夜无眠。

    他知道贺岐没有骗他，他甚至对贺岐全心全意待他都深信不疑。但那又怎样？事情太复杂了，谁也不知道除了时间，还有谁能给出完美的答案。原本应该圆满的一个年，原本贺岐亲手给他戴上了戒指，故事却如此惊险地冲向另一个走向。

    谁也没错，感情也没错，但是好累。他需要停下来，好好整理下。

    但他一直下不了决心，才刚开始热恋，每一天都想和贺岐在一起，这个时候要怎么分开？贺岐给他打电话、发微信，他真的好几次都差点忍不住了。但最后时刻，他想清楚了，现在的状况不是他想要的，如果还不管不顾往前走，他们走不远。

    是他们发展得太快了，先给彼此一点时间吧。

    他附和着大伯母留宿他们一家三口的热情邀请，晚上也没回家。

    就在贺岐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的时候，手机震了。他特意把手机紧紧抓在手上，还开了铃声，生怕错过一条提醒。

    “这两天都不会回家，你不用等了。”

    贺岐一下被激得清醒了，一拳头砸在方向盘上。

    “找个地方睡一觉再走。”

    他看到这句的时候，心都揪起来了，纪嘉卿这个时候还会怕自己疲劳驾驶不安全。这么好的人，他好怕会就此失去。这种恐惧是他从未体会过的，就连在服役期间好几次出危险任务命悬一线的时候也没怕过半分的他啊。

    他知道这个时候不应该再纠缠，但仍然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回了句：

    “宝贝晚安，我爱你。”

    他知道纪嘉卿不会回复，把手机扔在一边，闭着眼，慢慢睡着了。

    再醒来时，他看到纪嘉卿回了一句：

    “或许等以后有机会再说这句话吧。”

    整个过年七天假期，贺岐再也没有主动打扰过纪嘉卿。但他在城找了个酒店住下，不是跟踪狂，他就想着如果纪嘉卿联系他，他可以马上到他面前。他上午会去空无一人的公司把年后需要做的事提前准备一下，下午就会在城到处逛，每一处都可能是纪嘉卿从小走过的路。

    他设想了很多可能，唯独不敢去想他们会没有可能。他构思了一千种挽回的方法，可他现在什么也不敢做，他懂纪嘉卿的意思，也明白是他让纪嘉卿受委屈了。

    到收假的那天，纪嘉卿也没联系过他。

    回到城之后，他又继续住酒店，不过这次选了个和纪嘉卿家里近的，但他从来没去敲门。有时候傍晚会在校门口对面远远看着，他知道小纪老师一定看到他了，那么打眼的一辆大切诺基，不注意都不太可能。

    纪嘉卿确实看见了，但他装作没看见，如常离开。

    这不是在闹别扭，而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往前走。他不想稀里糊涂翻过去，这样该有的障碍还是会有。他也不知道要等多久，也不知道怎样才算好。

    他也希望明天再见到贺岐时，他会什么也不想，走过去任他抱着自己，也许哄几句就好了。

    但他不是这样的人。他妈妈常说他倔得很，主意也大得很。

    有天上班的时候，教师楼一楼的阿姨叫住纪嘉卿，说有他的快递。他拿到办公室之后打开看，是一个很古朴的手工盒子，还散发着木头的味道。里面装着一个玻璃杯，纪嘉卿认出来那是江户硝子，杯底是积雪的富士山。盒子里还有一张信纸，展开来看，果然是那个人寄的。潦草的字迹让纪嘉卿读起来很费力，遣词造句也完全是那个男人平时说话的调调。他在这封信里坦白了关于过去的所有事，不带任何修饰的成分，甚至看起来有点傻。

    第二天，他又收到了一个快递。这次只有一个文件袋，里面是一些照片。贺岐把自己从小到大各个阶段的照片打印出来寄给他看，有他穿着开裆裤的百日留影，大概三四岁时傻傻地拿着一把玩具枪被迫的摆拍，穿着初中校服参加活动的照片，高中打篮球的照片，穿着学士服的大学毕业照，还有穿着军装帅气逼人的照片。依然有一封信，这次足足有三张纸，字还是很丑，内容也很搞笑，什么“出生的时候身体不好，我奶奶迷信怕我养不大，给我起小名叫狗剩，五岁时我大闹一场，全家人才不这么叫我了，”“八岁的时候右手差点落下残疾，因为偷了我爸的猎枪玩儿，手欠“”其实我一直到十二岁前都是矮子，后来我天天打篮球，天天狂喝牛奶，喝得长了一脸痘“

    最后一句是，“你说我们太快了，那我从头，从我生命的最开始，把我介绍给你。我叫贺岐，今年三十岁，我爱你。“

    就这样，每天都有快递，每天都有一封信。

    后来有一天，打开快递盒的那一瞬，纪嘉卿愣住了。是一瓶自己很熟悉的香水。打开信纸，今天的信不长。

    “不知道我在部队训练出来的嗅觉有没有退化？我找了很久，是不是这一瓶？你身上的味道。还记得我跟你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现在我找到答案了。”

    午夜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