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渊不是不想反,他本就是正统太孙太子之位,可他不能,他的母亲,是这全天下最温柔善良的女子,他不忍父子相残,且,他父亲拿捏着他的姐姐,他同胞的亲大姐。
父亲不喜他不给他起名,连同的就连长姐的身份也不承认,凌渊又不是石头怎会不动容,只是不忍家姐受难,母亲难做,硬生生忍下这些羞辱。
反正他年轻,他能磨死烈帝。只是,烈帝没死,却是等到了皇叔的上位。
想到家姐受的折磨,被迫下嫁给那妖妃手下只懂阿谀奉承的官员,每每想起,凌渊便恨的想撕了当年所有参与之人。
他的姐姐,他的亲姐姐啊!碍着他们什么了!
若不是母亲与姐姐,只怕他这一生会恨死了所有女子,也因为这两个全天下最善良最温柔最坚强的女子,他才没有疯,没有走上毁天灭地的绝路。
即便在他濒临崩溃时,他谨记着他若不好,姐姐与母亲便会承受数倍于他的痛苦。所以他必须好好的,好好的活着,好好的···等待时机,救出她们。
他的一切仁善,只因这世上还有真心待他之人。
放下已经出现裂纹的茶杯,一不留神又陷入到回忆中去。东霄已习惯凌渊这副不冷不淡的态度,他在桌几一侧坐下,没有绕弯子直说了来意。
“我应你,你帮我做一件事。”
沉吟良久,凌渊终是松口,东霄讶异,等着凌渊开口,只要不是太出格的,不用凌渊开口求他也会做。
“我要京都卫令陈能的头。”
少有的,凌渊说这句话时透着浓浓的恨意与杀气,东霄好奇询问。
“陈能?所为何事。”
这人胆子小的很,没什么作为,又怎么惹了这位了?
“我要他的头,只要他的头,你办到了,我便为你劝说那几位大人。”
被追问的不耐烦了,凌渊直接硬了口气,明显的不想再提。
“好,我会拿他的头来,你不要总见了我便那么大气性。”
东霄嘴巴动了动,忍不住低声念道。
“属刺猬的么?”
凌渊低头不语,他知道自己是在迁怒,姐姐的事与东霄无关,姐姐下落不明,可他咽不下这口气,他曾偷偷出宫瞧过,姐姐被那混蛋折磨的惨样。
明明是尊贵的公主,明明是正妻,却被那贱男人和他养的小妾们折磨。东霄眼见他脸色越来越差,似有发作之势不敢再在他面前晃,只能起身离开。
待东霄离开,小意便过来了,他是被东霄送来的,让他看着点他父亲,小意见到父亲的模样便知他心里难受,小跑着过去抱住爹爹的腰亲昵的蹭了蹭。
“阿爹,难过的事要说出来,就算小意不懂,可说出来总能舒服些。”
凌渊一把抱紧儿子,小意还想说话,却被父亲的双臂紧紧扣着。
“我想你大姑姑了,她是个女中豪杰,却被我耽误了,阿爹心里好痛,如今做什么也弥补不了了,阿爹好没用!”
童儿抬手拍拍阿爹的肩膀,作老成状安慰几句,目光落到藏在一处的男人身上,小意冲他眨眨眼,男人接受到小孩的默契,得了想要的答案便悄悄地退了出去。
沉浸在哀伤中的凌渊没有察觉到一大一小之间的眉眼官司,只是抱着孩子,无声的痛着。
回到玄霄宫,东霄便叫来了内侍询问。
那内侍姓应本是他被兄长赶去戍边时安插在宫中的暗桩,听到帝王询问便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原来在凌渊之前,皇嫂还为哥哥生过女儿,女儿大了凌渊三岁,姐弟两都被皇后教的很好,然而哥哥就是因为偏见不待见这对姐弟,自妖妃上位后便设下毒计,让长公主下嫁给她手下的亲戚,以此来达到挟制皇太孙的目的。
那人哪是什么好人,只是胆子小,太坏的事不敢做,小恶却是不断,可能是平日里被压抑的久了,对这位长公主可是使劲的折腾,长公主为了皇宫中的母亲与弟弟也只能忍耐。
“据闻,大皇子违背了烈帝的旨意,踏出了玄清殿找到那陈能狠狠揍了对方一顿,并扬言他若再欺负自家姐姐,便要取了他的狗头,那人老实了一阵,后来因这件事,烈王愈发不喜大皇子,没多久便有了大皇子代母受毒一事。”
内侍说的详细。
“那大公主现下人在何处?”
东霄托着下巴好奇问道,内侍摇摇头,满脸可惜状。
“那时爷还没起事,大皇子却是被毒傻了,没多久皇后也死了,大皇子便从禁宫中消失了,再没多久,据闻已经怀孕的长公主怒火中烧带着私兵杀进了皇宫想找弟弟,却···被打退。”
内侍犹豫了一下,还是私心里补上一句。
“那场面很惨。”
抬头悄悄打量见帝王听的津津有味,便继续道。
“大公主负伤也下落不明,有看见的人说是被个高人救走了,听禁宫中的老公说,那高人便是带走被害的大皇子之人。”
“高人?”
“是,据说在大皇子被立为太孙时便一直藏在暗处保护,他极是有能耐,所以先王才敢让烈帝暂管帝位,只是没想到,造化弄人。”
说到此处,内侍也忍不住长叹一声。
当时的大皇子何等风光霁月的人物,一等的人才相貌,当时有多少贵族豪门的女子想要嫁于他做元妃,即便是侧妃也是争破了头,只是大皇子不近女色,自然也不近男色。
大皇子读圣贤书,却不迂腐,他在朝的那段时间,可以说是整个宝灵国最焕然一新朝气蓬勃的,便是那些个别固执的大臣们,见了大皇子也是发自内心的尊重,可见大皇子的人品心性。
只是后来,烈帝真是瞎了眼。内侍始终不明白,那么好的儿子为什么就不要呢?
若是他,只怕会乐的在梦里笑出声!
东霄却能理解哥哥的心思,这样的人若是他的儿子,只怕他也会如坐针毡。太优秀、太抢眼,并不是他故意张扬,只是有些人,站在那里便让人自惭形秽,小心眼的人自是容不下这样的人。
更逞论是将来要同他要那张位置的,他的存在便是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不过是替代品,等对方羽翼长成时便是他该退让之日,任何一个有野心有抱负的男人都不甘愿,也无法容忍。
可东霄不同,他爱美色,更有野心,把这么一个能给宝灵国带来福泽的活宝贝留在身边,不比杀了好么。
只要凌渊是他的,别说那些神奇的宝物,他更能名正言顺的坐稳帝位。何况,那小家伙的滋味,的确很好。
手指敲着扶手,东霄脸上的笑神秘莫测。
既然知道了陈能是怎么得罪的他家小宝,他自然要代为出手收拾。
呵,真是蠢货想出来的馊主意,以为这样便能掌控皇太孙?可笑,却不知只会寒了大臣们的心,儿子们就算不反也会给别人造反的由头。
烈帝统治后期,他的儿子们也的确一一反了,恨得不得不反。
东霄见过,那些小皇子们,小小年纪,却宁死也不肯投降他们的父皇,在被擒押解到凤城时当着众臣朝将的面拔剑自刎,那场面···
至今想来,何等的触目惊心。
这些孩子临死前,皆大声呼喊着他们的大兄以及皇后。
“宁死不为暴君苟且!”
庄重悲戚,何等惨烈,也是这些皇子的自戮加快了烈帝倒台的步伐。
皇子们痛恨他们的父皇,不求哭醒他们的父皇,他们的父皇,若是能醒,在当初大哥代皇后饮下毒酒时便该醒来。
昏君暴虐,何尝不可恨,可最最令人恨的难道不是那些麻木的只晓自保的大臣与只知蝇蝇苟苟的宫人。
他们的大哥温和谦善,从小带着他们玩耍学习,教导他们男子汉便当顶天立地,皇家中人享受八方朝贡更该如此,这是他们的傲气所在。而皇后更是不必说,从不因他们的出生而亏待他们,对他们宽厚照顾,让他们体会到了一丝丝的温情。
他们是皇子,虽也渴求那个位置,却知晓何该为何不该为,父皇为一己之私逼死发妻,一些朝臣居然拍手叫好,想着如何扶持自己的女儿当皇后,大兄下落不明,他们却当大兄死了般。
可笑啊!可悲啊!
他们的大兄还没死呢,这些人便迫不及待。即时大兄不管,他们也不会饶恕,就算用血涂满这宫前的台阶,他们也要用自己的血唤醒那些还未彻底死绝了良心的人。
那时的东霄,心中一腔愤恨热血,没多久便率亲兵反了。
一开始,只是想着该做点什么,即时为此死了也没关系,他至少要对的起自己的良心,自己的男儿血性,不能被这么些不知疾苦的王八蛋牵着鼻子走。没想到,他一路势如破竹,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京都卫令掌京都中百姓商户规范,陈能自新皇上位后便一直小心翼翼,生怕惹了新皇不痛快。
他官位不大,也没什么进宫晋见的机会,可谁料在他安生的过着自己的小日子时,一道圣旨随着一支军队将他全府围住。
要罗列陈能的罪名实在太简单了,陈能在被抓起时终于想起了他还有个公主正妻,便嘶声大吼他是驸马,按律非谋反大罪皇亲有赎罪之权。
那宣旨的公公却是冷笑一声。
“哦~公主在哪呢?”
那公公扫视了一圈陈能身后啼哭的花红娇艳,长得也就普通一身风尘哪里有半点公主的样子,陈能却说不出口,那公公收了旨,再度冷笑一声。
“冒充皇亲国戚,罪加一等,来人,全堵了嘴带走,至于这位,立斩不赦!”
穿着黑色朝服的公公眼神一凛,周身气场强大压人,那陈能早已经吓傻了,眼珠子滴溜一转似想到什么大声叫嚷。
“我要见大皇子!我要见大皇子!我知道公主在哪!你们不能杀···唔唔···”
几个护卫上前堵了嘴直接将人拖走,那公公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嘲讽一笑。
“等你知晓长公主在何处,只怕坟头草都要三尺高了,这些欺主的贱婢,一并拖走斩了。”
小妾们纷纷哭倒在地,有个别胆大的爬到公公面前拼命磕头,公公却冷淡淡的扫开这些人。
但凡这些贱婢有些仁善之心,不把长公主逼的走投无路,大皇子也不会记恨他们,本来大皇子只要陈能一人的命,可谁让那位是圣上宠在心尖尖上的人,圣上怎能不为其出气,索性要了陈能一族的命给那小祖宗消气。
想到宫中那位,公公也是忍不住长叹。他本是伺候过大皇子的老奴,大皇子被救走烈帝也没管他们,原以为要死在禁宫里,不想还有今日的造化。
大皇子母子待他们这些下人好,公公自然也要回报,接了这桩差事,饶是那陈能再能说,自己也不会被他哄骗了,定会完成主子交代的任务。
“公公,公公!贱妾不求公公救命,只求公公指点一二给我孩儿留个出路啊!公公您发发慈悲吧!”
见面前的女人抱着孩子哭的委实悲惨,公公也不禁低声提点。
“谁让你们家男人不开眼逼走了长公主,你们该庆幸,圣上有令,若是长公主平安无事你们族七岁以下孩童可保一命,若是公主有个好歹,不止那些孩子,你们其他的旁支也得跟着没命。”
那贵妾是有家族依靠的,听罢更是整个人萎顿在地上。
“张公公,好了么,再晚下去主人要急了。”
“哟,九贵小哥可是等急了,咱家看她可怜便随口提点了几句,让她安生点。”
进来的年轻人同样一身黑色内侍服,面容生的冷俊,一开口不见公公们的尖嗓门,清清澈澈的很是好听。
那年轻的宫人只扫了那女人一眼,温度未达眼底。
“何须同这些贱婢废话,说多了给主子招了麻烦,若是又有些不清净打扰到主子,倒时谁来成全公公一片好心。”
被提点的公公浑身一个机灵,那女人则是被那年轻宫人一扫吓得浑身发抖。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那宫人冷着脸率先出门,宣旨的公公也不再逗留对着那本觉得可怜的女人呸了口转身跟着离开。
陈能的脑袋装在盒里送到了玄清殿主人手中,小意被特地支了出去,暗沉的屋内,凌渊听着内侍九贵叙述经过,确认了那的确是陈能的脑袋,一口恶气终于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