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好好地躺在床上,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费宪霖出去开会了。
桌子上留了早餐,他昨晚没吃什么东西,现在很饿,小心地吃了一点。吃的时候电话内线响了起来,跑去接,是他爸。
夏久岚看费宪霖出来了才敢躲着给他打电话,小声问昨晚过得怎样,他说自己睡沙发,又问父亲到底什么意思。夏久岚气得跳脚,恨铁不成钢:
“睡什么沙发,为什么不和他睡床上?!”
他还是不太明白爸爸的意思,颤抖着问为什么。
夏久岚老脸一红,心底暗骂儿子蠢笨,又不好说得太明白,只好咬牙说:
“你听不听我话?”
他犹豫半天也没回答。
夏久岚豁出去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如何能回头,又下了一记猛药:
“爸爸实话跟你说,费总手上有爸爸的把柄,你不听话爸爸是要坐牢的。你想让爸爸坐牢吗?”
他立刻摇了摇头,意识到夏久岚看不到,又带着哭腔说:
“不想。”
夏久岚心底得意,又继续哄骗他:
“所以你要代替爸爸向费总道歉,陪他睡觉,等他不生气了,爸爸才不会坐牢,知道了吗?”
他立刻尖叫起来:
“为什么要陪他睡觉啊,我不要!”
夏久岚怒骂:
“蠢货,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狗东西!你以为老子想,还是你想让夏博文陪他睡?”
他心底暗想那就让夏博文陪睡好了,不过没敢说出来。
夏久岚又怒又气,没想到他还是不开窍,怒骂:
“要不是费宪霖看不上,老子都想爬他床。他哪点不好了,你老子我会委屈你?跟着他只有你的好处,你老子我也跟着沾光!”
成年人的世界向他侵袭,他握着听筒一句话都反驳不了。夏久岚软硬兼施:
“小河别犟,爸爸也是为你好。你说你的这样的身体,将来怎么成家?难得费总不嫌弃,你乖乖跟着他,对你将来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夏久岚思虑很久还是在昨晚将夏银河的身体情况给费宪霖说了,不过是在半夜发的短信,他怕把人吓着,偷鸡不成蚀把米。今早费宪霖没什么表情,他以为他是不介意了。
夏银河还是崩溃地哭,不断尖叫拒绝。
会议快开始,他没时间再多说,只好放软语气:
“好了,爸爸也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你今天先在房间冷静冷静,好好想想爸爸的话,想想是不是有道理。下午爸爸和费总还有会,你就呆在房间,不准乱跑。晚上你乖乖听话,陪他睡觉,我抽空会来看你。”
电话挂掉,夏银河撕心裂肺地哭。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最依赖的爸爸竟然会让他陪陌生的男人睡觉,这太恶心了!他脑子又乱又怕,想到费宪霖的样子就恐惧,决定立刻逃走。他要给尉迟峰打电话,让男朋友来接他,此时此刻,让他唯一能有安全感的人,就只有尉迟峰了。可是电话内线似乎被限制过,只能接听,不能拨打。门窗也被锁死,他被困住了。
气恼地尖叫,等到十二点,服务生送了午餐进来,放在餐厅,他本欲随人一起出去,却被守在外面的一个穿灰色西服的男人拦住。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挺年轻,好奇地打量了他几眼。
“你为什么要拦我?”
“抱歉,夏”金秘书实在喊不出“先生”二字,他看起来太小了,十四五岁的样子,眼神清澈见底,干净极了,所以他调整了语气,又说:
“小朋友,费总吩咐我守在门口,直到他回来为止。”
夏银河说:
“那你守在门口就好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金秘书眼角抽了抽,继续解释:
“费总的意思是,请您一直呆在房间,直到他回来为止。”
“不要,我要回家。”
金秘书苦口婆心:“请您听从费总的安排,不要让我为难。”
夏银河尖叫:“我为什么要听他的话啊!你又是谁啊!凭什么管我,你走开,不要拦着我!”
金秘书脑壳都大了,若是成年人,他大可以让保镖将人绑了,老老实实锁起来,偏偏他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单纯幼稚,怕伤着他,只好抱住他不停挣扎的身体,将人送回床上。结果还没出门,又让他跳了出来,只好将人费力地往回拖。
一大一小撕扯挣扎,金秘书不敢用力,吃了不少亏,下巴脖子被抓出几道血印子,身上西装被踢得脏兮兮,男孩尖声大叫,吵得他脑仁疼。
费宪霖用完午餐回来就看到二人这副狼狈的模样。夏银河被制住手脚,哭骂无用,竟然向金致尧脸上吐口水,金致尧偏头躲避,好不狼狈。
下午两点还有会议,昨晚他一夜没睡,本欲回别墅休息一阵。此时看到这副混乱的模样,心头火起,被夏久岚那个老王八欺哄的愤怒一涌而上,找到了宣泄的路径。他大步走了过去,一把揪住夏银河的衣领,重重甩了他一巴掌。
“啊——!!!”
男孩一声惨叫,被打得跌倒在地,头脑晕眩。他脑子发蒙地捂住红肿的脸颊,不明所以地看着面前高大的男人。
费宪霖恐怖地瞪了他一眼,迈开长腿就欲进屋。他突然从地上跳起,连金致尧都来不及反应,迅速扑到费宪霖身上,扯他的头发:
“混蛋王八蛋!”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和尉迟峰在一起他胆子大了不少,尉迟峰教过他,遇到坏人就要狠狠反击,越不反击越被欺负。尉迟峰迁就他,把人惹恼了被甩巴掌从来不生气,反而还上赶着讨好。可费宪霖不是尉迟峰,骄傲的费公子何时受过这样的气?
整齐的头发被扯得凌乱,头皮青痛,眼角也被手胡乱扇到,痛得一时睁不开。积压的怒火如火山爆发,将人一把提起,恶狠狠摔在床上,不待他反应,掐着脖子又重重扇了两巴掌,一边一个,整张脸彻底肿了起来,尤其是被扇了两次的左脸颊,嘴角已经见血。夏银河被彻底打蒙了,痛得缩在床上,嘤嘤地哭。他整张脸都充血红肿,翘得老高,脑内轰轰的耳鸣。
金致尧胆战心惊地看着这一切,什么都不敢说。费宪霖是他的学长,脾气向来不太好,男孩不知天高地厚惹恼他,吃点教训也是应该。可是下手这样重,还是觉得男孩可怜。
可怜的小东西,也不知道怎么被费宪霖惦记上了。
费宪霖扇了人才觉得解气,松了领带,瞟了床上的人一眼,吩咐金致尧:
“看好他,别让他乱跑,实在不听话绑起来。”
金致尧连忙点头。
费宪霖又走了出去,屋内只剩夏银河与金致尧二人。男孩蜷在床上痛苦地哭,他太痛了,不仅脸上痛,心上更痛,他恨死了费宪霖,可又无力反抗,只能可怜地哭。
金致尧一直在旁边守着他,心中默哀叹气。
下午的时候,夏久岚给他打了电话,通过金致尧的手机。
他当时呆呆地缩在床上,默默地流眼泪。
他一接到电话就听到夏久岚叹气,然后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情绪又激动起来。夏久岚大概知道了一点情况,到底心疼自己的孩子,安慰他:
“小河”
“爸爸呜呜呜呜呜他打我呜呜呜”他哭得话都说不清。
夏久岚听他哭了一会儿,心酸地说:
“好孩子,你受委屈了。”
他哀求:“爸爸呜你带我回去好不好,我想回家”
夏久岚叹气:
“小河听话,过了今晚就好了,明天咋们就回家。”
他哭:“不要,我现在就想回去。”
“爸爸现在开会呢,怎么带你回去,你再忍忍。”
“我不要!”
他突然尖叫起来,再也无法忍受:
“你没空就叫别人来接我!你给尉迟峰打电话好不好,让他来接我?”
“尉迟峰是谁?”
“我的朋友,爸爸你给他打电话好不好,他一定会过来接我的。”
夏久岚怎么可能同意,继续绕弯子安慰他,说来说去都是让他乖乖听话,才能少吃苦,夏银河情绪崩溃,尖叫着要找尉迟峰,夏久岚突然想起什么,小心翼翼看了周围一眼,严厉道:
“你老实告诉我,你和那个尉迟峰是不是那种关系?”
昨晚夏银河的手机放在他房间,有个备注“峰”的人不停来电,他被吵得烦了接了起来,一接就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老婆!!!!!”
他醉酒都被吓醒,皱着眉问他是谁。
尉迟峰愣了一秒,一句“老王八”脱口而出,又连忙反应过来,问:
“你是夏叔叔?”
夏久岚立刻听出是上次送夏银河回家那个小兔崽子的声音,气得脑神经直跳,皱着眉说夏银河睡了,直接挂了。
挂了电话手机还在不停震动,全是小兔崽子的短信,什么“想你”、“晚安”、“亲亲”肉麻得他都看不下去。后来手机没电自动关机才消停了,他酒喝得多,脑子发晕直接睡着了。
此刻想到那个小兔崽子就是尉迟峰,再结合夏银河的态度,他青筋直跳,内心涌起强烈的不安,连忙问二人是不是情侣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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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银河奔溃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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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又怎么样!!”爸爸把他当小孩子哄,可他又岂是那样好骗的。
夏久岚气得破口大骂:
“蠢货!你现在就和那个兔崽子分手,断得干干净净,否则有你好受!”
夏银河尖叫:
“为什么?不要!”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想你老子我坐牢?我们全家喝西北风?你弟弟还在上初中,你忍心看他没爸爸?”
夏银河哭了,哭得特别难过,突然哀戚地问:
“爸爸,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爱过我?”
这话太过心酸,连夏久岚都忍不住动容,叹气道:
“小河,爸爸也是没有办法啊你让爸爸怎么办,难道真的去坐牢吗?”,
如果说以前只是为了升职加薪,现在完全是为了保命了!挪用公款,非法集资,虚做假账,哪一条都够他在牢里蹲个几年,如果他坐了牢,他这辈子都完了。所以,他现在真的走投无路了。,
夏久岚难得动容,声泪俱下:
“小河啊,你体谅体谅爸爸吧,爸爸知道你受委屈了,你挨了打,爸爸也很心痛,但爸爸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啊!你不去讨好费总,求他放过爸爸,咋们全家都完了,所以你就算有天大的委屈也暂时忍忍,等费总气消了,就好了”
“为什么是我啊,呜呜呜为什么不让夏博文来做这种事,为什么是我?”
他又开始嫉妒夏博文,为什么所有的坏事都落在他身上,所有的好事都落在夏博文身上,明明是同一个父亲,为何命运相差那么大?!
夏久岚被问得哑口无言。人非圣贤,试问谁没有私心呢?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但他就是更重视小儿子一些,怪只怪夏银河倒霉,偏偏是他被费宪霖看上,这件事也只有他能做,所以他叹气道:
“小河啊,不是爸爸偏心,是费总亲口说了就要你啊”
“你就是偏心,就是偏心!偏心偏心偏心偏心!你根本不爱我,你就是自私自利,我讨厌你!”
崩溃愤怒地挂掉电话,任夏久岚如何打过来他都不接了,捂在被子里大哭。眼泪河一般流淌,哭得脑子都痛了。
金致尧头一次遇到这样难搞的小孩,内心为这孩子的前途无比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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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他才累得睡着了,趴在床上,小脸睡得绯红,嘴张着,口水流了一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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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宪霖回来就看到他这副模样,坐在床边沉默地注视他的睡颜。橘色的灯光为整个空间镀上一层静谧的色彩,仿佛下午的挣扎嘶吼从来都不曾存在过。他还是这样安安静静地更讨人喜欢。
洗漱完,房门被敲响,是金致尧,提了一袋子药,都是消炎去肿的。他接过,看金致尧欲言又止的眼神,问:
“还有事?”
金致尧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将熟睡的孩子翻过来,亲自给他上药,清凉的药膏喷在红肿的脸颊上,刺激得睡梦中的人都微微皱起了眉。红肿的眼角还洇着泪,伸出手,为他抹干净,又擦干额头浸湿的汗珠。他的整个身体都是乱糟糟的,身上还穿着昨晚酒会上米白色的小西装,不过已经皱得不能看了。看他被西装勒得难受,为他解了衣裳,但最终还是没有脱他的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