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连小叔叔也不叫了?”欧阳东一脚踹上李坤元的膝头,“没大没小。”
李坤元趁机抓着欧阳东的脚踝抚摸,苏慕野就在一旁坐着,他才不会说出真实原因,想打哈哈。
苏慕野已经讥笑道,“是啊,没大没小,一点也没有晚辈的样子。”他的语气就像长辈在教训晚辈。
李坤元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在心里大骂苏慕野。
欧阳东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两下,就明白了原委。昨晚没细看,今早才注意到两人的脸上有不明显的淤青。所以,两人是“打架”了?
哈?小野什么时候也这么幼稚了?还会欺负人了?印象里,小野从来只有被他欺负的份,还没有欺负过他,欧阳东就以为苏慕野不会欺负人了。不过小元子被欺负得憋屈的样子还挺可爱,欧阳东半眨眼睛,欣赏李坤元的憋屈模样。
“叫宝贝更好听。因为我把宝贝放在心里当宝贝。”李坤元话一出,在场三人都一身恶寒,是的,也包括他自己。
一根手指在半空虚晃两下,欧阳东示意李坤元闭嘴不要再说,道,“好了,好了,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三人在床上没有待多久,老帅叫欧阳东去用早饭。欧阳东迅速起身梳洗,把李坤元和苏慕野两人留在独院。
欧阳东一走,李坤元两只手同时朝苏慕野比中指,苏慕野回以冷笑。
------------------------------------------------------------
揉揉额头,还未从昨晚的刺激中完全回神的欧阳东,端起果汁喝了一口,就听他父亲欧阳枭说道,“儿子,节制是美德。”
欧阳东一惊,喉头肌肉失去控制,滑到喉咙的果汁差点从口中喷出,他呛咳几声,用手捂嘴,遮住咳嗽和脸上的尴尬,瞪了欧阳枭一眼,“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古板了?”
欧阳枭笑呵呵地搓手,“老爸这不是古板,是替你担心,怕你吃不消,美色误人啊。”
欧阳东撇撇嘴,打断欧阳枭的絮叨,“我知道,我知道。”
“老爸曾经说过,绝不会逼你与人政治联姻。”欧阳枭说道,“但你呢?你这辈子还有没有结婚的想法了?”
“结婚?”欧阳东当即摇头道,“我不会结婚。”
“好,不结就不结。”欧阳枭并不意外,儿子风流多情,不愿受婚姻束缚,他也不会说什么,现代人本就婚姻观念淡薄,天澜星系的结婚率都已经低到1%以下,而这其中的一大半还是官商权贵的政治联姻贡献的。
“那孩子呢?”欧阳枭继续问道。
“孩子的事情我自有分寸。”欧阳东回道,他之前就已经想好这些问题。
“其实,孩子的事情也不要有太多顾虑。”欧阳枭夹起一块花糕放到欧阳东的盘子里,“孩子是你的孩子,是我们欧阳家的种。你想要几个,想要谁的,全凭你自己做主,开心就好。”
“不过多要几个总是好的,咱们家这些年太冷清了。”
欧阳东闻言,心中一暖,父亲是让他不要顾忌身份问题,哪怕他想要宋湛或者慕容斐的孩子,他父亲也都会支持、维护他。
“我心里有数。”欧阳东抬抬下巴,吃掉父亲夹到他盘子里的花糕。
--------------------------------------------------------
再回独院,李坤元人已不在帅府,他离开前和欧阳东打了招呼。
欧阳东回到独院,就只看到正在独自享用早餐的苏慕野。见他过来,苏慕野抬头,好嘛,脸上不太明显的淤青变得格外显眼。欧阳东不用看也知道,苏慕野身上应当还有更多,更明显的瘀伤。
估计小元子也好不到哪去。他走了之后,两人还是动手了。
再看餐桌,李坤元吃剩的餐盘还留在那里,却没有异样。
看来两人动手之后还坐在一起吃了早餐?欧阳东哭笑不得地作出推测。
“不是说了你们两个不能打架。”欧阳东心疼道。
“他先动手的。”苏慕野不是趁机告状,确实是李坤元先动手。
“还不是你先占他便宜。”欧阳东点了点苏慕野高挺的鼻头,“幼稚。”
“那是因为哥哥偏心,对他比对我好。”苏慕野也许不如李坤元会撒娇,但他也会装可怜。
手指揩掉苏慕野唇边的糕点渣,欧阳东接受了弟弟的无理指责,“那我现在补偿你,怎么样?”
话音未落,欧阳东身体轻颤,已换成副人格主导身体。
“臭弟弟,我帮你揉揉。”
不管是主副人格,苏慕野都能享受到欧阳东的宠爱,这是他的特权。
--------------------------------------------------------
微暗之火,一家非常隐秘的私人公馆。欧阳东惬意地站在窗前,春雨淅沥,被春雨浸润湿透的土壤散发着清新的气息。视线所及,花园的花朵正慢慢褪去颜色,被暮色吞噬,变得模糊。
“吱呀——”厚重的黄檀木门扉打开,一道瘦削高长的身影踱步而进,曼妙优雅的男音,“李先生,抱歉我——”
欧阳东转身,来人看清他的模样,话语戛然而止,眉毛不易察觉地抖动了一下。
李坤元砸重金顶替宋湛成为洛神的头号粉丝,就可以向对方邀约晚宴。砸下的重金则会被洛神捐赠给天澜的儿童福利基金会,是一种慈善项目。所以洛神是来赴邀约,却没想到自己见到的不是李坤元。
“该抱歉的人是我。”欧阳东微笑,“实在是太想亲自见你一面,所以我就擅作主张顶替了李坤元。没有提前通知你,是我失礼。”
除了那句“太想亲自见你一面”,里面每一字都值得洛神怀疑。他也不可能拔腿走人,相信身后这扇门如果没有眼前的欧阳东允许,是不可能再次打开。
保持着优雅到无可挑剔的仪态,洛神笑道,“星耀的少帅阁下,与您见面是我的荣幸。”
他飘然落座。
欧阳东坐到洛神对面,他的姿势很随意,手拄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洛神,实在是谈不上有礼,“光如日月,美貌像恒星一般闪耀。这句话名副其实啊。”
这是他刚刚等得无聊,在光网随意搜索“洛神”时,看到的一条粉丝评论。
“被上亿人疯狂痴迷是什么感受?”欧阳东眨眨眼睛,琉璃色的眸子在灯光下发亮。
洛神脸上笑意加深,他也在悄悄地打量欧阳东,“有时候很快乐,有时候也会很苦恼。”
“那是快乐多一些,还是苦恼多一些?”欧阳东追问道。
“我说不好。”洛神回道,“这个问题我很难回答,因为我也经常困惑。”
点点头,欧阳东示意对方,“你想吃点什么?”
“清水就已足够。”
“你不饿?”欧阳东语气热切又充满关怀。
“恕我失礼,我已经一天一夜没有睡眠,实在没什么胃口。”洛神表情一松,精致的眉眼在灯光下柔顺起来,疲态显露,不过这无损于他的美貌。
欧阳东默默地望着洛神端起桌上的水晶杯小口啜饮,对方的疲态绝非作假,洛神的行踪在光网上几近透明,他在赶到微暗之火前,才刚刚参加完一个时尚活动。
放下水杯,干涩的口腔得到润泽,洛神说道,“还请少帅阁下长话短说。”
“你见过英越吗?”
“见过。在很小的时候,我和阿湛一起见的,在金花阙。”洛神说道。
金花阙是隆日谍构蛇眼的总部,所以英越确实是被蛇眼的人带走的。但他提到宋湛,是故意的?他知道我和宋湛之间的关系?欧阳东不动声色。
“那是我和英越仅有的交集,我后来再也没有见过他,更不知道他在何处。”洛神自顾自说道,“我父亲的谨慎和神秘,相信少帅阁下也有所耳闻。”
“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你的父亲,神秘又低调,他怎么会允许你成为明星?”欧阳东问道。
“在我父亲眼里,我只是他宠幸一个情人之后发生的意外。”洛神说到此,表情冷峻又漠然,“曾经,他将我视作牵制阿湛的棋子,因为我是阿湛唯一的朋友。我的父亲根本不关心我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
“天底下不是所有的父亲,都会真心宠爱自己的孩子。”洛神看向欧阳东,“如果少帅阁下想在我身上打什么主意,比如要挟我做筹码,逼迫我父亲交出英越,那就要失算了。”
欧阳东有些尴尬,挠挠头,没想到这个洛神这么直白,不过——
“我没有想要用你做筹码。”欧阳东澄清道,他是想从洛神这里知道英越的事,但绝没有想过要将洛神作为筹码。
“是因为阿湛吗?”洛神微笑,“五年前,烈光日的第二天,我和阿湛订婚的消息本该成为当日的新闻头条。但是阿湛为了某个人,在宋帝面前拒绝与我订婚。我过了很久才知道,那个人就是你,少帅阁下。”
“我是无性恋者,对阿湛也只有朋友之情。”
无性恋?欧阳东吃惊,他看了洛神好久,才发觉自己太不礼貌,“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惊讶。”
洛神摇摇头,示意他不用在意,“希望少帅阁下,不要因为我与阿湛所谓的恋情新闻,产生误会。像我们这种人,总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不知道少帅阁下,还有什么想问的?”
洛神合作的态度倒让欧阳东无话可说,对方既然不知道英越的更多消息,再加上对方一脸疲态,欧阳东也不好再多问什么,就放对方离开。
---------------------------------------------------------
又一次寻求英越下落无果,欧阳东靠着窗户发呆,先前剪短的柔润黑发长了许多,一绺碎发乖巧地贴在额头,他以手托腮,姿态闲散。李坤元瞧出他心情不佳,小心地将他圈在怀中,不停地说笑话,试图逗笑欧阳东。
欧阳东很快就收拾好情绪,转而与李坤元聊天。
最近,一篇报道正在网络世界缓慢发酵,相比报道里揭露的劲爆内容,这篇报道逐渐在大众视野内曝光的速度实在是够慢。
“太慢了。”欧阳东对李坤元说道。
后者附和道,“确实慢。但也不需要太久,火已经烧起来了,自然有人会往里面继续添柴浇油,让这把火越烧越旺。”
“荀家不会坐以待毙。”欧阳东轻叩手指,“你们李家旗下的万豪集团,股票已经连跌三天。”
李坤元无所谓道,“这不是大事,我老爸他会处理好的。”
“安全起见,你最近就老实跟在我身边。”欧阳东嘱咐道,李坤元连忙点头,他求之不得,头埋到欧阳东怀里,李坤元卖乖道,“宝贝可得好好保护我。”
----------------------------------------------------------------
一对从红莲集团逃出的姐弟性奴正在占领公众舆论,天澜星系的许多平民才知道,原来真的有湮灭人性的存在。
红莲集团制造生物复制人满足客人的变态需求。
不止如此,他们还非法制造非自然人,培养成性奴,供有钱人蹂躏取乐。
而这些生物人的父体基因和母体基因竟来自星耀和隆日某些生育诊所的违规售卖,也就是说,有相当一部分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其卵子和精子被卖给红莲集团,制造生物人。
从生物学意义上来说,红莲集团的性奴就是他们的后代。
星耀和隆日官方已经宣布对国内的所有的生育机构进行彻查,一旦发现有和红莲集团存在不法交易,将从严查处。
看完清晨的新闻,欧阳东喃喃道,“还是不够啊。”
“醒这么早?”苏慕野被欧阳东的动静弄醒,迷迷糊糊地靠了过来,他手按在欧阳东的小腹,力度极轻地抚摸。
“吵醒你了?”欧阳东关掉全息屏幕。
苏慕野轻轻摇头,问道,“这里难受么?”
经过两个多月的治疗,欧阳东昨天刚做完一次取卵,医生嘱咐要好好休息几天,可能有小腹坠痛、腹水等症状。
“其实没有什么特别感觉。”欧阳东心不在焉地回道。
苏慕野定定神,看着欧阳东的侧脸,“在想什么?”
安静的卧房里只有他们两人,欧阳东扭头看他,神情踌躇,苏慕野彻底清醒,“想说什么?嗯?”
手指揉搓苏慕野的耳朵,欧阳东说道,“小野,你觉得苏方怎么才能不再在墙头骑来骑去?”
离辰海如今的领袖苏方,也就是苏慕野的生父,在夜皇死后,能从离辰海混乱的割据势力中脱颖而出,当上新的领袖,他见风使舵的骑墙功夫在其中发挥不小作用。
要想扳倒红莲集团,欧阳东认为必须把来回骑墙的苏方拉拢到自己这边。
“掉到地上就没法骑墙。”苏慕野略一思索,答道。
“怎么才能让他从墙上掉到地上?”
苏慕野静静地望着欧阳东,“把墙推倒,或者直接把他拉下来。”
“你能吗?”欧阳东颇有深意地问道。
“如果有魏叔良的人头,有三成把握。”苏慕野老实说道。
“再加上杜淼,有六成把握。”
魏叔良和杜淼都在欧阳家手中,就关在红狱。欧阳东沉吟片刻,道,“如果再加上夜航船的贵宾身份呢?”
眼瞳微微张大,苏慕野若有所思地看着欧阳东,“九成把握。”
听到“九成把握”,欧阳东表情微微兴奋起来,“很好。”他几乎是立刻起身下床,就要有所行动,苏慕野紧跟着他,拉住欧阳东,“嘿,哥哥,医生让你这几天要注意休息。”
“我没有别的不舒服感觉。”欧阳东摆摆手。
苏慕野不让他离开,重复道,“你要听医生的。”
拗不过苏慕野,欧阳东只好举手表示屈服,“那我洗漱吃早饭总可以咯?”
苏慕野这才放开他。
在苏慕野和李坤元的看管下,欧阳东足足在帅府又待了半个月,检查确认过身体无恙,才被两人放心去自由活动。
----------------------------------------------------------------
被允许自由活动的第一天,欧阳东就过了一个高效的下午。将沈氏兄弟送到红狱的六人全部用极刑处决。
整个下午,从两点到六点,红狱的3号刑室里哀嚎声不绝于耳。尽管欧阳东穿了防护服,出刑室时也经过严格消毒。但当他坐在沙发上抽烟平复情绪时,他仍然能从自己身上闻到浓重的血腥味,让人颤栗,让人兴奋。
在他不远处,红狱的典狱长灰影不知道该形容今天下午受到的震撼,他是红狱的典狱长,穷凶极恶的犯人,严酷残忍的刑讯,他什么没见过。但他还是被下午的场景震撼了。
他见到欧阳东以一种极为冷酷的意志在那些人身上用刑,大量鲜血从那些人身上如深红色的雨雾喷涌而出。那些场景比以喷洒血浆闻名的级片还要夸张,他见到了最真实的血雨。
雪白的烟卷在指间轻颤,白色的烟雾从鼻间喷出,欧阳东仍沉迷在那种大开杀戒之中的感觉,他低头端详着夹烟的手。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帅,天生就有令人羡慕的权柄等着他去继承。他无时无刻不享有各种特权,他没有过过一天没有权力傍身的日子,讽刺的是,他时常感受不到什么叫真正的权力。
直到,少年时被杀手组织逼迫,精神力失控的他杀掉了十二个杀手。回忆起那段记忆,他时常能忆起的是精神力失控导致脑负荷过重带来的巨大痛楚,但没人知道,伴随着痛楚而来的还有一种隐秘的极乐癫狂。杀戮,能够剥夺他人生命才是权力的最高体现。
当他今天下午不间断地杀掉六人之后,他又一次感受到那种至高的权力意志。
叼住烟嘴,欧阳东两手手掌向上,他看似在观察手掌上的纹路,实际上他只是在看自己的手而已。他在想,再过不久,这双手就将掐住星耀帝国身份第二尊贵之人的生机,太子慕容恒。
如何杀掉慕容恒,看着对方在自己面前痛苦地咽气,欧阳东想了很久。
只要时机合适,他就可以动手。而那个时机,离得不远了。
----------------------------------------------------------------
抹去眼帘的汗水,慕容斐走出训练室,天边被朝霞晕染成金红色,绚丽壮阔,他忍不住眯眼看了一会,吐出胸中浊气。
高某悄无声息地站到这个高大壮硕的青年身边,当年二皇子殿下被陛下送到欧阳家,他一度担心欧阳枭会养废二皇子。不过现在看来,欧阳枭在这件事上做得很公道,二皇子沉稳大气,有皇者风范。
青年的碧绿眼瞳被霞光染上一层金色,晶莹剔透,似乎是欣赏够了天边的朝霞,青年收回目光,他的五官比例将男性的阳刚美体现得刚刚好,遗传自母亲的美貌很好中和了雄性那一面的粗犷线条。
见青年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高某微笑,侧身作出请的姿势,慕容斐朝高某颔首,“高叔叔。”
冲洗掉身上的污秽,换上专业的形象设计团队为他挑选的干爽服装,慕容斐在高某的安排下,从皇宫离开,乘车前往镜宫,接下来几天,他都要作为重要的皇室成员,参加和平日活动。
和平日是为了纪念星耀和隆日五百年前的停战议和而设立的,但承办方并非两国皇室和政府,而是跨国民间组织世界维和会负责承办,每三年举办一次。今年大会选择星耀的镜宫作为举办地点。届时,两国皇室成员,重要的政商名流都会到场,活动要持续整整一周。
对慕容斐而言,这大半年,在皇室公关团队的安排下,他参加了很多类似的活动,涉及到方方面面的主题,目的是让他在公众面前竖立良好的形象,亲民、和善、沉稳等等。
但这里,所谓的公众还不指那些真正的普罗大众,主要还是指星耀那些权贵政商。慕容斐十几年都不在大众视线之中,如此突然冒出,窥探的视线少不了。皇室干脆主动把他放到大众视线中,主动与大众接触。他已经学会面对大众的时候,如何应对自如。
然而,这次和平日活动,他觉得自己真的没有心思再去应对那些虚与委蛇的贵族社交。
他只想应付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