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老板心情不好,这是暮色所有员工得出的一致结论。向来和颜悦色的萧衍这几天面色不善,一副火山爆发的样子,谁都不愿去撞枪口。
在这非常时期,小秋不小心打碎一瓶洋酒,平时萧衍顶多教训几句,陪了酒钱这事也就作罢,可偏巧在这节骨眼上,小秋被骂了个狗血喷头。可小秋也是个倔强的主,吃软不吃硬,红着张俏脸,紧咬嘴唇含泪瞪着萧衍,死活不肯道歉,气得萧衍一杯酒全泼在他胸口,摔了酒杯转身就走。
刚走出暮色没多远,萧衍就有些后悔,实在不该迁怒他人,可他也拉不下面子去道歉,于是自暴自弃地拦了辆出租,随口报了个地址,便发起呆来。
「先生!先生!到了!」司机不耐烦地提醒着男人,大晚上的黑着张脸从酒吧出来,满身酒气,要不是为了多赚点钱,他才不愿意接这种人的生意。
「啊?哦」从皮夹抽了张大钞递给司机,眼神呆滞的萧衍不等司机找零,下了车就直往公寓走。
「哎!钱!找你钱!」司机喊了半天也不见男人回头,啐了一口,扬尘而去。
等萧衍回过神,赫然发现自己站在了林湛家门口,这混蛋无缘无故就玩失踪,连电话都打不通。要说青年是因为那天听到自己和李牧的对话而不见踪影的,这理由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恼羞成怒地憋出句脏话,男人迈出步子准备离开,却又不甘心地回头按门铃,他也知道不会有人来开门,但他就想试一试。
手指戳在那按钮上,萧衍都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颤颤巍巍地按了第一下,接着跟疯了似的接连不断按了无数下。楼道里都是「叮咚叮咚」的声音。随着铃声渐小直至恢复静谧,萧衍无力地靠着大门身体下滑,双臂抱着膝盖缩成一团,蹲坐在门边。
初夏夜晚的寒气冻得男人脊背一阵颤动,在地上坐久了,冰凉的瓷砖让萧衍觉得尾椎骨生疼。他歪着脑袋,耷着眼皮,暗暗想道,十二点前不出现,老子就立马滚蛋!那么多天杳无音讯,上哪逍遥去了!到底喜不喜欢老子,给个痛快啊!
十二点半了。
萧衍看了眼时间,伸出右手盖住左腕,偏过脑袋把手表撤离视线范围,给自己找借口,唔,手表坏了,再等会。
大概是这种睡姿不舒服,也可能是天亮后的暑气,男人僵着脖子清醒了过来。
五点多了。
捏了捏脖子和后腰,萧衍撑着墙壁站了起来,捶捶发麻的小腿,瞟了眼依旧紧闭的大门,面无表情地朝电梯走去。在电梯门口站了好一会,他又悻悻地回到了林湛家门口,抿着嘴将手表上的时间调慢了十二小时,老僧入定般继续守着。
「你在这做什么?」
萧衍睡眼朦胧地瞄了下来人,继续把脑袋搁在双膝,闷闷说道,「我找不到你。」
拎着行李的手一滞,林湛垂眼看着男人眼底的青白,沉声道,「等多久了?」到底还是不舍得,放下行李,伸手把男人扶了起来。
萧衍握着青年的手臂,不顾衣裤上沾到的灰尘,焦急道,「你去哪了,电话也不通,你知不知道我我很担心!」
「哦。」林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担心我,你有空担心我吗?绕过萧衍不与他对视,青年掏出钥匙准备进门。
见林湛不回答,男人拽着他的衣袖,哀哀问着,「你怎么了?」
「我」脑海里回想起那天萧衍对李牧的告白,林湛心口一梗,漠然回道,「放手。」
萧衍赌气地偏过头,死死拉着衣袖一角,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湛知道萧衍的拗劲又发作了,但他没心情温言软语哄他,只使劲挣脱男人。刚准备按密码,一股力道冲击后背,林湛整个人往前一倾,小腹撞到门把,疼的直作呕。
萧衍搂着青年的腰,把脸埋在林湛颈边,不肯说话,手下愈发用劲。
「你!」林湛疼的脸都红了,又气又急,「放手!一个大男人发什么嗲!」说着用手去掰萧衍的手指。
「不放!」男人说着便张嘴咬了青年肩膀一口。
「你!你干什么!」被萧衍的行为吓了一跳,林湛赶紧开门把萧衍拉进屋。
无视身后的尾巴,林湛收拾好行李,倒了杯水眯着眼坐在沙发上休息,「说吧,找我什么事。」
静默了片刻,萧衍低声问道,「你去哪了?我等了你一晚上。」
「你从昨晚等到今天中午?」林湛打断男人,皱着眉一脸担忧,「吃东西了没有?」
「这不重要!你到底去哪了!」萧衍抬脸朝他吼道。
「怎么不重要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那胃!」
「要你管!先回答我你去哪了!」
「啧!萧衍,你能别像个小孩子无理取闹吗?先去吃东西。」
「不!」男人靠在沙发上不肯挪动半步。
林湛斜了他一眼,「我有点事,回了趟家。」
萧衍无意识地扣抠着皮质沙发,讷讷地说,「昨天是你生日。」
「嗯,在家过的。」一想到生日,林湛的语气开始变冷。
气氛陷入僵局,萧衍非常不适应青年的冷淡,没话找话,偏偏触了他的逆鳞,「那天我和李牧就是欢迎会那次,我」
「闭嘴,我没兴趣知道。」林湛是真想扇他一巴掌,从以前就这样,萧衍无论什么事都喜欢找他商量,从来不在乎林湛想不想知道,这回他是真没兴趣掺和他的私事。
男人错愕地盯着林湛,一脸惊异,「你在生气吗?」他认识的林湛从不会用这种语气对自己说话。
呵,这男人是有多单纯,是有多不会察言观色,真不知他以前是怎样当上律师的。
带着恶意,林湛刻意戳着男人的软肋,「你认为我该有多无聊才会每次都听你抱怨,或者说,你认为你该是我的谁,我才需要忽略自己的感受,时时刻刻为你着想,嗯?你想过没有?萧衍,你不要太过分!」
男人一副想笑却笑不出来的表情,双手在衣服口袋乱摸,原本简单的动作此刻却变得分外笨拙,好一会才掏出一个黑色丝绒盒子,本想直接递给林湛,但又怕他不接,于是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摆在茶几上,不去看他的表情,含糊地说,「这是送给你的礼物,要是要是不想要的话,就扔了吧!我先走了。」
不等林湛回应,男人狼狈地跑到玄关夺门而去。
重重的叹了口气,眉间的褶皱更加明显,林湛有些自责,他并不想说这些话,原本他想告诉男人,他是回去和家里坦白的,他清楚的告诉了家人他喜欢上一个男人,喜欢到顾不得一切,喜欢到只想和那人在一起。
可他忍不住,一想到他对李牧说的那些话,他就忍不住想掐死男人。
直直地看着桌上有些眼熟的黑色盒子,心情烦躁的林湛把它塞进储物柜,转身回了房。
那天,心烦意乱的林湛从酒吧出来后就直接回了公寓,想让自己冷静,却愈加焦躁,最后草草收拾了些衣服便赶往机场。
他并没有回林家,而是随意找了个酒店,干坐到天明。
早上六七点,他拨了林宸的电话,他记得大哥有晨跑的习惯,此刻应该已经起床。接通后,林湛只报了酒店房间号,说了句有重要的事讲,便挂了电话。然后,就像等待命运的宣判,平静的靠在窗边,看着车水马龙,看着川流不息为了生计忙碌的人群,他就那么等着。
不知发了多久呆,直到门铃声打断了林湛的遐想,扬了扬嘴角,有些后悔却又渴望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未来,青年坚定地打开了房门。
「有什么重要的事非要出来说,不回家却住酒店像什么样子。」林宸带着清晨独有的干净却有些冰凉的气息绕过林湛进了门,脱下外套,坐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等待弟弟的回答。
「大哥我」林湛直直地站在林宸面前,欲言又止。
林宸皱了皱眉,指指面前的座位,示意青年坐下。
林湛好似没看到一般,继续道,「我喜欢上一个人,我想和他在一起。」
「呵!」林宸好笑地看着有些局促的弟弟,不以为然地说,「我还当什么大事,咱们家也没什么门第之见,只要是个好人家的,就领回来看看吧!爷爷就等着喝你那杯孙媳妇茶呢!」
「他是男的。」
房内瞬间静下来,林湛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不他敢抬头看大哥的表情,但他却可以感到有股灼人的视线正狠狠地盯着自己。
「再说一遍。」低哑却带着怒意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张了张嘴,林湛说不出话来,试了好几次,才暗哑地开了口,「他是」
「闭嘴!」林宸震怒地盯着眼前人,抄起桌上的烟灰缸毫不留情地向他砸去。
林湛吃了一惊,偏头堪堪躲过,随之而来的却是大哥的拳头,这是他无论如何都躲不过也不敢躲的。林家二子一女,从小学习防身术,其中以大儿子的近身格斗最为厉害。
林湛没那个胆量对大哥出手,只能险险护住几处要害,林宸虽是气急,但毕竟是从小由自己养大的弟弟。幼时父亲被调到外地,只带着母亲和二妹在身边,林湛便跟着十岁的林宸留在老宅,虽说有保姆奶妈照顾,可林宸依旧事事亲力亲为,一个半大的小孩抱着只会流口水傻笑的奶娃娃,护着哄着,转眼小娃娃也长成眼前这个大人了。
「哥!」林湛抱住林宸,红着眼眶哀求,「改不回来了!」
脱力地甩开林湛的手臂,林宸硬生生憋出几句,「滚回去!小畜生!」满脸疲惫地靠在沙发上,右手遮着眼睛,「是我没教好你。」
「哥!」
林宸动了动嘴唇,却听不清在说什么。男人转过脸,起身在林湛耳边说了句,「别告诉爷爷。」拾起外套,男人狼狈地逃离了自家小弟的房间。
在酒店待了几天,林湛一身伤的回来,没想到却和萧衍闹了个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