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看着手中的调查报告和一摞照片，他真的不怪母亲恨他了，那么骄傲的女人，被人在家门前丢过的垃圾，电动车上全是划痕，是他狂妄地看不到父母的悲哀，反而怨天尤人，是他无能，让父母受到这样的羞辱。

    从九华山回来后，萧衍夜夜在暮色喝得酩酊大醉，谁劝都没用，那天李牧好心劝了他几句，反倒被灌了好几杯酒，最后两人吐了一地，惹得顾客纷纷侧目。

    林湛来酒吧的时候，萧衍已经喝空了几瓶烈酒。周昊把李牧扶到休息室后，捂着口鼻向林湛指了指开始发酒疯的男人，「老板，你快把他带回去吧，顾客都吓跑了。」

    林湛皱着眉，萧衍并不贪杯，大约又是心里不痛快，他总是这样，装作没心没肺，把苦水都往自己肚子里倒，一个人的承受能力终归是有限的。

    「前几天打不通你的电话，他再这样下去胃就得废了。」

    「知道了。」林湛习惯性地摸了摸袖扣，脸色平静如常，脚步却有些急躁。

    掰开男人的手指，林湛从他手上夺下酒瓶，「跟我回去。」看着萧衍涨红的脖子，林湛惊觉事态有些严重，萧衍酒量不错，这几年为了养胃已经很少喝酒，但也不至于醉成这样。

    「萧衍，发生什么事了？」

    男人非常喜欢听林湛喊他的名字，普普通通的两个字到了青年口中便如仙音一般动听，「再喊一遍。」萧衍凑到青年耳边，结结巴巴地说着。

    林湛瞟了眼男人俊秀的鼻子，再往下看着他红润的嘴唇，心脏莫名就漏了一拍。扶起烂醉如泥的男人，没想到萧衍竟顺手在林湛腰侧捏了一把，那咸猪手还不安分地扯开衬衣直往里头钻。

    林湛又惊又怒，大庭广众之下更是带了点羞怯，「管好你的手。」

    「啊？」男人迷茫抬起另一只手，十分不解地看着林湛，林湛非常怀疑萧衍是不是在故意作弄他。

    好不容易把男人送回家，萧衍抱着马桶吐着吐着就不管不顾地睡了过去，林湛吃力地把他拖上床，将就着用凉毛巾替他擦了擦身体。等青年再次进入萧衍的房间时，只见男人侧着身含糊不清地喊着妈，一声一声凄惨得让人不寒而栗。

    林湛以为萧衍哭了，走近却发现他眼角是干的，鬼使神差地探出手轻抚着男人的眉骨，青年俯下身将人拥进了怀里。或许是空调温度太低，萧衍寻求温暖似的抱着林湛的手臂不放，可调高几度后，也不见他有松手的迹象，林湛只好顺着男人的姿势一同躺在床上。

    后半夜，萧衍头痛欲裂地醒来，本想抬手按按太阳穴，却惊觉自己竟躺在林湛怀里。手脚互相交缠，耳际传来砰砰的响声，是谁的心跳，低头埋入青年的颈项，萧衍不自觉地收拢了手臂，两具身体贴得更近，在黑夜中互相温暖着彼此。

    「萧衍。」

    男人吃惊地一把推开林湛，坐起身退到床边，眼神闪闪烁烁地不肯开口。

    柔软的嘴唇缓缓贴上了他的额头，接着是眼角、脸颊、鼻子，最后停在了唇边，那人用低沉的嗓音诱惑道，可以吗？甫一开口，灵活的舌头便钻入他的口腔，密密地刷过男人敏感的黏膜，挑逗似的到处扫荡。

    「萧衍，闭上眼睛。」

    男人依旧全张着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林湛，他不知道这是梦还是现实，他害怕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一切都会如梦境般消散无踪。

    「这是真的，我在吻你，萧衍。」加深了亲吻的力度，林湛渐渐将他压倒在床，手在男人胸前慢慢揉捏，互相挤压的下半身不受控制的起了反应。

    直到林湛捏住萧衍的前端，男人才如梦初醒地挣扎了起来，但软绵绵的抗拒反而点燃了青年的欲火，安慰般的亲吻雨点一样落在萧衍的耳畔、胸前、肚脐、臀部，直到林湛连根没入，萧衍都没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猛烈的攻势让他受不住地搂紧了青年的后背，疼痛逐渐被酥麻取代，喉间也慢慢生出一点磨人的叫喊。

    在快到达顶峰时，林湛停了下来，鼻子贴着鼻子，嘴巴对着嘴巴，这是萧衍听过的最甜蜜的话语，「萧衍，我爱你。」

    不知该高兴还是委屈，男人蹙着眉头，一口咬住了青年的脖颈，闷闷地「嗯」了一声。

    第二天清早，萧衍浑身酸疼地醒来，看着依旧熟睡的林湛，男人不由得脸红了，他是，这次却莫名其妙被青年压在了身下，而且感觉还很好，他实在说不出是林湛技术好，还是他天生欠压。

    哀怨的萧大叔捏着手指用力弹了下林湛的额头，没多会儿那里就成了一点红，萧衍舍不得地去揉，揉着揉着又改成去亲。折腾了半天的萧衍看林湛毫无反应，最后也就兴味索然地窝在他怀里继续睡。

    其实，林湛早在萧衍醒来前就醒了，装睡只是想看看男人的反应，没想到竟这么可爱。翻了个身，林湛压着男人的后背将他拢在自己胸前，难得睡一个懒觉。

    中午时分，萧衍手足无措地坐在饭桌前看着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先前的梦幻泡沫早已随着大脑的清醒而破裂，现在男人只剩下怀疑和不可置信。他把林湛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他想象过无数遍两人在一起的情形，却次次告诫自己不要痴心妄想。不论身份地位，光是异性恋这一项，就能把萧衍狠狠丢进深渊。

    看着使劲掐了自己一把，又疼的龇牙咧嘴的男人，林湛宠溺地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将菜一一摆好，「从昨天到今天，你掐了自己多少次？我说的话有这么不可信吗？」

    没想到自己的愚蠢行为竟被林湛看到，萧衍无地自容地垂着脑袋，恨不得立刻隐身，但现实却是他只能在心里不停地哀嚎。

    「唔！」林湛半坐在桌子上，掐住胡思乱想的男人的下颔吻了过去，舌尖快速扫过男人上颚，引得萧衍脊背一阵麻痒。痴痴地看着林湛沉溺的表情，萧衍觉得自己的心正逐渐融化于青年的温柔之中。

    「把眼睛闭上。」林湛说的有些含糊。

    一吻过后，萧衍气喘吁吁地抓着林湛的衬衫，眼睛都不知该往哪看，顺着衣袖往下握住林湛温热的手，萧衍觉得自己就像个刚谈恋爱的毛头小子，牵手拥抱都要花费无数勇气，可即使这样，他也舍不得放开。

    安慰小动物似的摸了摸萧衍的脸颊，林湛故意摆出严肃又冷峻的面容，「先吃饭，吃完你是不是该好好交待某些事。」林湛的本意虽是逗弄男人，但说完自己竟也有些较真和不甘心。

    萧衍当然知道林湛要自己交待的是什么事，可他跟本想不出好的说辞，况且，他也不想撒谎。

    「我喜欢上你是在八年前你哥的生日宴，你知道的吧？」捧着热茶，眼角偷偷瞟了正襟危坐的林湛一眼，男人干咳几声继续道，「但是，我们的差距所以，我一直不敢告诉你家世财力无论怎么算，我都无法和你相配。」不自觉地有些无奈又有些讽刺，「后来再遇到你，我觉得那就是上天赐给我的缘分，可你竟然，竟然有女朋友，还能怎么办呢，我只能把这种感情偷偷藏起来，至少可以以朋友的身份站在你身边。」

    林湛抵着男人的额头无声的道歉，明知道这种行为很苍白，可除了道歉他什么都弥补不了。

    「因为有你在身边，我无法喜欢上其他人，直到李牧出现。」

    听到这话，林湛的身体瞬间僵直，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

    「他和你很像，我对他的确有瞬间的心动，可是我还是喜欢你。」

    「我不甘心只和你做朋友，于是就找李牧陪我演一场戏，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林湛捏着萧衍的手心长久的沉默，或许萧衍没发现，李牧已经对他动了心，只是男人一心扑在自己身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暧昧电波。林湛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能刻意地转换话题，「你最近喝酒那么凶是遇到什么了吗？」

    「啊！那个啊——」男人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眼底却分明是无限脆弱。沉思了片刻，林湛以为他不会开口，却听到萧衍哽着喉头，「你家知道你喜欢男人吗？」

    「我大哥知道。」

    萧衍没想到林湛这么快就出柜了，还是那么悄无声息的出柜方式，「你大哥他」

    「揍了我一顿。」青年侧着脸，嘴角连笑的姿势都摆不出。

    「我没办法预测你父母的反应，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爸妈的反应。」停了许久，偏过满是悲哀的脸，萧衍缓缓开口，「他们要我改，因为我做不到，他们就直接和我断绝了关系，整整十年，杳无音讯。以前下班路过公园，看到小孩挂着眼泪鼻涕去找爸妈撒娇，我很羡慕。刚工作那会儿，大概是我太蠢，天天挨骂，我希望有人能听听我的委屈，可是我知道，不会有那么一个为我感到心疼的人。」

    「除了小时候的那些温情，他们什么也没再给我。这十年，每夜都是无法摆脱的噩梦，旁人的万般辱骂都比不过他们无心的一句。她说我脏，说我不要脸，只因为我喜欢男人。」

    「我埋怨了他们整整十年，我自以为是的过了十年，我一点都不知道他们的辛酸。那么多人对他俩指指戳戳，他们甚至因为我丢了工作，万般无奈他们只好搬去乡下，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林湛，我想光明正大的和你在一起，可我们都过不了亲人那一关。」

    挣开青年的怀抱，萧衍站了起来，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这条路很难走，你有着光明的前程，你不用在乎我的感受，如果你后悔」

    从背后环住男人，林湛贴着萧衍的侧脸轻柔地安抚，「嘘，听我说。我们之间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我不想因为别人的看法而和你错过，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我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家人那边我会努力，只希望你无论如何都不要先放弃我，好吗？」

    「嗯。」

    长舒一口气，林湛掰过萧衍的脑袋，恶狠狠地捏着男人的脸，「我们再来谈谈李牧的事！」

    「欸？不是已经谈过了吗？」萧衍有些心虚，这事难道不是揭过去了吗？

    「休想糊弄我，手表呢！嗯？」林湛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含着些威胁的意味。

    萧衍先是一怔，接着叉着腰蹬鼻子上脸地反问林湛，「你果然没看我送你的礼物！你把它丢哪去了！」

    「什么意思？」

    「林湛！你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