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樾再被叫醒的时候已是晌午，床边坐了个小孩儿，眉目精致，安安静静的，见他醒来后打了个招呼。
“妈妈。”
“说了多少次要叫爸爸。”舒樾说。他半坐起来，一手撑着软绵绵的床。他的头还有一点昏，微眯着眼睛，看向窗外。
今天阳光很好，几卷绸缎似的云彩在天空中慢悠悠的浮动，微风哗啦啦的抚过高大葱郁的树木，看上去安静祥和，丝毫不像一个文明猝然崩塌的末世。
但只要往下一看，就能看到与末世之前的不同。树木的根系暴露在外，狰狞地缠上整栋楼的底部，每条根系上都密密麻麻地裹着抑制异能的金属材料，防止变异的树木突然暴起伤人，亦或是被木系异能者操控。
远处有传来操练军队的喊声，和更远的，细微的烈火灼烧的噼啪声，丧尸的呼啸声，枪声，土地坍塌声。
这些声音曾经是舒樾最熟悉的，末世初期时刻萦绕在耳边的声音。
但是，末世已经降临九年有余了。
“不要，妈妈。”舒璧回的声音拉回了舒樾的思绪。他把怀里的衣服递给被子里不着寸缕的舒樾，尔后继续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阿回，你先背过身一下。”舒樾感觉到有点难堪，他身上遍布了密密麻麻的吻痕，连纤细的手指也不肯放过，舒璧回已经九岁了，这种场面是决计不能给他看的。
“爸爸。”舒璧回从善如流，很快转了口风。“爸爸和阿回都是男孩子，阿回不用转过身。”
舒樾额角抽一下，这种不讲道理又从善如流的性格，真是像极了他的另一个父亲，可能这就是基因的神奇之处。
“妈妈在透过我看谁？”舒璧回突然上前，盯着舒樾，平淡地说。
“你另一个父亲，你和他小时候几乎一模一样。”舒樾说。他伸手摸了摸舒璧回的脸，舒璧回眼神下移，看到了舒樾细白手腕上套着的，沉重的金属镣铐。
“说起来，阿回还是末世宝宝”舒樾先是短促的笑了一下，尔后想到了什么，挑起的唇角又慢慢放下。他的高兴来的无声无息，又短暂消散，这在残酷的末世里是很正常的事情，人们单纯的高兴情绪不会维持太久，消极的记忆就会无声无息地翻涌上来，在蜜糖里滴入痛苦的苦药。
末世初年诞生的，不只有舒璧回一个孩子。
“妈妈不要想他”舒璧回指尖碰上舒樾的镣铐，慢慢发出淡红色的光。
舒樾迅速抽回了手，制止道：“不可以，阿回。”
“妈妈不舒服。而且带着这个，是没有办法穿衣服的。”舒璧回指尖的光熄灭，抬头看他，抿着嘴，很不高兴的样子。他脱了鞋，窝进半坐起来的舒樾的怀里。
他已经是九岁的大孩子了，异能等级也是对于一个孩子来说高高在上的五级，却仍然想抱住妈妈，一边像小时候一样撒娇，一边去保护柔弱的妈妈。
尽管他小时候也并没有怎样对舒樾撒过娇，他那个或许早已死在丧尸堆里的弟弟得到的要比他多得多。但是这都不重要，妈妈只爱他就足够了，他同母异父的弟弟终究也只是个实验品。
“你会被他们两个惩罚。”舒樾迟疑了一下，还是抱住他，抚了抚头发，看着他满不在乎的神色，又加了一句：“我也会被他们惩罚。”
舒璧回的面色就立刻紧张起来，他不怕自己被惩罚，顶多是丧尸堆里血洗一遍，但他害怕妈妈被惩罚，妈妈身子很弱，又没有异能傍身，是他立志要代替父亲保护一辈子的人。
“等我长大了，就带妈妈离开这里。”舒璧回沮丧的垂下头，过一会儿信誓旦旦的说。
“好。”舒樾笑了一笑，然后听到了什么一样表情变色，突然将舒璧回推下床。
舒璧回踉跄一下就站稳了，他转过身，果然看到了高大的青年。
盛子夜走路无声无息，舒樾不像普通异能者那样耳目聪敏，只是通过习惯判断出来他走近了这间房。而盛家两个兄弟，都反感任何人接近他，哪怕是舒璧回也不例外。若是让他们看到舒璧回在自己床上，肯定又要借训练训练之机折腾他。
“小鬼，出去吃饭了。你是没长大的小孩儿吗，刚回来就黏着妈妈。”盛子夜懒洋洋地说，上前一步就想拎着舒璧回的领口扔出去。
“子夜。”舒樾软声叫他，“你别怪阿回，是我想他了。”他伸出戴着镣铐的那只手，白，瘦，手指尽力去勾他的小指。
勾到了。
“啊，我没有怪他。”盛子夜讪讪放下被提着领口的舒璧回，炙热的大掌反过来将他的手握在手心里。]
“饿不饿，我听哥说你早上没吃饭你们做了几次，累不累。”盛子夜坐在床边问他，又倾下身去亲他的两片薄唇。
舒樾偏过头，让嘴唇擦过自己的脸颊，轻声说：“阿回先出去”
“出去干什么。”盛子夜故意似的，一手钳住他的下巴就亲上去，噬咬着唇瓣，又去捕捉滑嫩敏感的舌头，在敏感的口腔里暴力肆虐，黏腻的水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舒樾躲不过，只隐忍地皱了眉头，承受着盛子夜的掠夺。
在盛子夜身体有意无意的摩擦和顶撞下，他的身子抖了一下，目光失神一瞬，空气里弥漫开淡淡的甜腥气息。
舒璧回在旁边安静地看着，红光在手心里闪闪烁烁，明灭如同黑暗中恶魔的阴森瞳孔，最终在舒樾哀求的湿润目光下投了降，一步一步的走出了这间房间。
——胆小鬼，你保护不了他。
——我不是
——你和你的亲生父亲一样，都保护不了他。
——父亲父亲只是因为药物不成熟而去世了，他在世的话一定会好好保护妈妈的
——但是他死了。
——但是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