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归宁把林临龄送回寝室，有些发愁。宋瑾怎么看都不会善罢甘休，他最好还是在旁保持紧密观察，如果他真的做出了什么，自己能及时介入。
看了看时间，他纠结着是去图书馆还是叫朋友去健身房。分别前林临龄神色萎靡的提醒他两周后期中考试以及下周交论文，让齐归宁也郁闷了，想了想，还是决定带上电脑去图书馆自习。早上的课因为心不在焉，错过了一些重要的知识点，他还是赶快补上为妙。
毕竟父亲给他之后的道路是出国留学，他理所应当要在英语成绩、课业成绩和课外成绩上做到最好。
好久没有消息了。齐归宁有些出神，父亲太忙了，如今也不知道是否还在境内，不联系是正常的。
与其关心这个，不如把眼下这个难题解决。他叹了口气，细细看了一遍教材，试图找出知识体系中缺漏的一环，在数据库中找到相关的论文看着，不知不觉写满了一叠草稿纸。他潜心做事时精神非常集中，直到图书馆管理员走进来整理书架加清场，才把他从学习模式中惊醒过来，一下感受到了久坐的筋骨酸痛，忍不住伸了个懒腰，准备收拾收拾回寝室。
”挺认真嘛。”
熟悉的声音惊的他一下坐直，惊讶地看向对面的人：“裴老师？”
“才发现？”裴衍挑眉，“我都坐了半小时了。”
齐归宁看见他手边翻开的几本英文文献，显然比自己面临的问题高了一个等级。
裴衍伸手敲了敲他电脑：“我过来时看了一眼，你在复习我的早课？”
齐归宁诚实道：”是。上午的课挺难的，我想再看一遍”
裴衍站起来走到他身庞，看了看他桌上的草稿：“现在呢？懂了吗？”
齐归宁顿了一下，有些尴尬地说：“一半一半吧。”
裴衍将手里文献一卷，朝他一勾：“过来。”
齐归宁没反应过来：“去哪？”
“我办公室，正好有空。”裴衍已经向门外走了，见他还站在原地，微微一侧头，“图书馆就要关门了，还不跟上？”
系里的办公楼离图书馆很近，走不到百步。这个点了，仍然有几扇门缝里透露出一丝光亮。裴衍掏出门禁卡打开办公室的门，示意齐归宁坐到沙发上，自己拉了一旁的滑轮椅，向后一靠。
齐归宁赶紧拿出草稿纸，将自己搞不清楚的点写了出来，快速地说明了困扰自己的地方。
裴衍沉吟片刻，在纸上写了几行：“这里确不容易，不过一旦想通就很好理解。看这个，先把主要逻辑结构想清楚。”他看了看齐归宁的表情，笑了，“这么快就明白了？真聪明。去看看案例，加深理解。”
齐归宁看着多出来的几行笔记，晚上看书时那种滞涩感忽然消失了，仿佛一下打通了任督二脉。他立刻把之前论文里标红没看懂的段落重新看了一遍，这一次，这些知识终于能够内化为他自己的理解。裴衍果然很擅长教书。
等他从论文里抬起头，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裴衍坐在他对面，正在翻看手里的文献。齐归宁一惊，这样未免不礼貌，立刻站起来道：“裴老师，非常感谢！这么晚您还回答我的问题......”
裴衍合上文献，忽然问他：“你什么时候开始戴眼镜了？”
齐归宁一怔，下意识扶了下黑框眼镜：“我一直都有点近视，但度数不高，所以平时不带眼镜”
裴衍点了点头，手指在滑椅扶手上弹钢琴般敲了四五下，仿佛思考着什么。齐归宁站在原地，开始有些尴尬的时候，听见他问道：“想跟我做项目吗？”
齐归宁愣了。裴衍？项目？裴衍要带他做项目？他不是在做梦吧？
”不愿意？“裴衍看他愣在原地，笑着挥挥手，“是我问的突然了。”
“不不不，”齐归宁叠声否认，“我非常愿意！我一直特别喜欢您的课，有机会跟您做项目，真的很开心。”
裴衍似乎没料到他反应这么大，眨了眨带着散漫笑意的细长双眸：“你还不知道是什么方面的项目呢，就下定决心了？”
“我看了您所有公开发表的论文，所以大概知道您最近在研究什么问题......”齐归宁摸摸头，他喜欢裴衍的课可不是瞎说的。裴衍的项目向来是国家级或者省部级的规格，经费多，能学到的东西也多，他手下那么多研究生博士生，而自己才大三，甚至还不算裴衍严格意义上的学生，怎么也轮不到他。
裴衍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你课堂和课下的表现都很优秀。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之后我会把资料发给你。”
他似乎来办公室就是要解答齐归宁的问题，等齐归宁收好自己的东西，也就抬手关了灯，两人一起走出了办公楼。
“裴老师，今天谢谢你，我就先回寝室了。”齐归宁冲他挥挥手。
裴衍挑起眉，迈步走到他身旁：“我正好也去那个方向，一起走吧。”
银灰的月亮圆而清冷，高悬于深蓝夜空中。从图书馆到寝室的路旁种满了行道树，枝叶在微风里轻微作响。裴衍似乎喷了淡古龙水，两人并肩的时候，齐归宁能闻到若有若无的一丝木调香，混合着夏夜特有的湿润水汽，舒适而清凉。
走到寝室楼下，裴衍停下脚步，朝他笑了笑：“既然答应了我，之后可不许叫苦。”
“不会的。”
裴衍继续：“任劳任怨？”
“鞠躬尽瘁”
裴衍笑意更深：“每周都要来我办公室，保持见面频率。”
“没问题，您随时我。”齐归宁点头。
裴衍冲他挥挥手，转身离去，动作相当潇洒。目送裴衍向远处走去后，齐归宁正准备进入寝室楼，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小齐？”
齐归宁循声望去，发现傅怀霄站在一边的路灯下，拎着一瓶冒着冰汽的可乐。
“怀哥！”齐归宁大迈步过去，“我刚从图书馆回来。你出来买水？天这么热，打个电话我帮你带就是。”
“没事，很近。”傅怀霄看了一眼远处的背影，“那是裴老师？”
“在图书馆碰见了。刚刚问我要不要和他做项目，受宠若惊......走吧，回寝室。”
傅怀霄站在原地没动，朝他笑了笑，将汽水放进他手里：“今天不回寝室了，我有个约会。”
“哦，好。”齐归宁顺嘴答应。
等等，约会？
等等，傅怀霄不是已经很久都没有女朋友了？不，他就一直没有过女朋友吧？
等等，今晚不回来？
他站在原地不动了。
傅怀霄有些疑惑地看了看他，神色依然温柔：“上去吧，外面挺热的。”
齐归宁讪讪地点头，捏了捏冰凉的易拉罐，行动迟缓地走进寝室楼。下一秒，他大迈步走到楼梯口，向窗外看去。
他不是故意想要偷窥，同住这半年以来，傅怀霄从未彻夜不归过。他不热衷于人际交往，尽管在学院里很出名，却不和任何人深交，温柔的相当有距离感。齐归宁算是例外中的例外，要是有人知道傅怀霄竟然会陪别人去医院还帮他处理伤口，简直会惊掉下巴。
所以傅怀霄突然有了一个约会对象，还要夜不归宿，他只是想关心一下室......
好，好，好，他承认，他就是想知道傅怀霄究竟要跟谁出去，他克制不住，人就应该勇于直面自己的欲望。
他眼睁睁看着傅怀霄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视线里，默默在心里重复：我不该批判林临龄，人类的本质就是颜狗。
齐归宁机械地走回寝室，锁上门，换好睡衣，临睡前给林临龄发了条消息：哥们儿，我怀疑人生了。
傅怀霄的声音忽远忽近，锲而不舍地唤他：“小齐。”
齐归宁昏昏沉沉，努力清醒过来回应他：“怎么了怀哥？”
他睁开眼，傅怀霄的脸凑地很近，声音无奈而温柔：“是不是无论怎么暗示你，你都接收不到？”
齐归宁大脑瞬间空白，那张脸上有失落，甚至还有些小心翼翼的委屈，睫毛轻轻垂下去，嘴唇像是被咬过般鲜红润泽。他目瞪口呆，这根本顶不住啊！
胳膊简直比大脑反应还快，齐归宁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把揽过傅怀霄，俯身在那嘴唇上重重一吻，笑道：“怎么不知道？从现在开始，不准和任何人约会了。”
！！！
他腾地坐起来，猛地转头环视左右，没有傅怀霄！是梦！！
齐归宁坐在床上，呆若木鸡，下意识在心中回想了几个着名镜头，手上撸了两下，心情复杂的看着硬起来的下身。
半晌，他用力抓了抓头发，翻身下床，踩着人字拖走进浴室里。
太他妈的紊乱了，他必须得洗个冷水澡冷静冷静。既然脑子已经进水了，就不在乎更多一点。
半夜折腾的后果就是第二天起的很迟。直到手机铃声不厌其烦的响起，才把他从一夜光怪陆离的梦中彻底拉了出来。齐归宁烦躁的摸出手机，脸埋在枕头里接通来电：“谁？”
“哥哥！”
“秋秋？”齐归宁坐起身来，用力抹了把脸。
“哥哥，我们说好了今天要一起吃饭的，你可不准变卦。”齐闻秋在电话那头有些急切的提醒他。齐归宁看了一眼一旁的腕表，竟然已经快到正午，他歪头夹住电话，伸手去拿一旁的衣服：“哥哥记着呢。给我发个定位，我现在过去？”
齐闻秋声音欢快起来：“我订了一个半小时以后的位置，哥哥可以准备一会儿，不要再睡过去了。”
齐归宁忍不住笑了：“好，一会儿见。”
两人在餐厅门口见面，齐闻秋这次换了便服，浅色衬衫灰色短裤，相当清爽。齐归宁走过去，习惯性地撸了撸他的脑袋：“穿的挺帅。”
齐闻秋在大庭广众下被摸脑袋不仅不急，还轻车熟路地蹭了蹭他的手：“哥哥真的觉得我帅吗？”
齐归宁哄他：“我弟弟怎么可能不帅。”
齐闻秋一把拉住他，抿嘴笑道：“那下次我还这么穿。”
齐归宁手被他紧紧握住，不由失笑，又有些无可奈何，齐闻秋从小就喜欢肢体接触，到现在也没怎么变。
齐闻秋拉着他走到餐桌旁，他选了一个靠窗的角落，视野广阔，齐归宁能看见他身后城市里建筑的楼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齐闻秋也提前定好了菜单，两人坐定后服务员走过来介绍菜品，齐闻秋很用心，每一道都是他偏爱的口味。
齐归宁有些惊讶：“这么隆重？”
齐闻秋像个小学生似的乖乖把手放在大腿上：“因为和哥哥好久没见了，我来大京也没有告诉你，向你道歉。而且”他脸上带了些羞赧的笑意，抬头看了一眼齐归宁，“哥哥有恋人吗？”
齐归宁挑了挑眉，没明白这个逻辑是怎么发展的，还是实话实说：“没有。”
齐闻秋笑意又甜又深：“那我们今天就模拟约会吧，算哥哥为了以后做的练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