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地铁三号线,首站从火车站出发,途径市各大景点或景点附近,可以说是外地人来旅游观光的必选路线,而三号线的终点站,是声名远扬的夜生活一条街——银灿街。
从地铁口出来,若是只身一人,那立即就会窜出几个扭着屁股的男男女女来招呼你,刺鼻的香水和厚重的浓妆围绕在眼前,但如果你执意拒绝,他们也不会死缠不放,毕竟这里是市客流量最大的地方,总会有人需要他们。
肖颐印象中第一次来市的银灿街并不是现在这般灯红酒绿。
那时候这里只是个远离市中心的小镇,路边不过几家便利店和水果摊铺,更多的是修车铺和五金店,人最多的时候也只在早市开市时才会显得热闹许多。如今的银灿街,奇异外型的高楼随处可见,不论是五彩的灯光还是嬉笑的声音都充斥在这条街的每一个角落,在这里你能满足你的各种需求,路边排着长队的当地小吃也是市的一大特色,许多人慕名而来,尝过了鲜又会不自觉的一头扎进旁边的一座看上去最普通,却是这里最豪华的夜总会——“无人眠”。
肖颐一进门,站在门庭的服务生看清了来者是常客,立马上前,一句“晚上好”还没出口,便被肖颐一个抬手示意收了回去,服务生会意后退到一旁接待其他客人去了。
夜总会装修的并不张扬,尤其在肖颐接手后,没有硕大耀眼的金银钻石来做装饰,反而是用做工极细的纹路盘满了天花板的四周和笔直的柱子,灯光打的很暗,整体只有黑和金两个色调,乍看上去毫不起眼,当你走近这里,才能真正体会到“无人眠”的魅力,只是稍微用了一点心,你就会被他牢牢吸引住,这里会让你上瘾,也是“无人眠”如此火爆的原因之一。
而另一原因,便是除了资深客户中的最老的那几位,没有人知道他的老板是谁。许多的同行、投资商都想来一探究竟,可但凡抱着这种心态来的人,都会在这里流连忘返,忘记了自己来的目的,最后不得而终。
无数人想要得知其身份的总裁,此时无声无息的进入了大厅,走到吧台旁边,手指敲了敲桌子,调酒师见是熟客,向他点了点头,走到酒柜前去准备了。
肖颐轻依在台边,看着这些深夜买醉、妄想求得一夜放纵的人们。零星有几个人发现吧台这边有人在看自己,不由得多打量了几眼,发现不过是个服饰普通、仅是相貌较为出众的青年,就又把视线转回了眼前俊男靓女穿着暴露的肉体上了。
调酒师将一杯淡绿色的气泡水递到了肖颐面前,杯沿上挂着一片鲜柠檬。
“哟,稀客啊。”一个悦耳的女声飘到了肖颐身边,一身紧身皮衣的女人顺手拿走了那杯气泡水,自顾自地喝了一大口,又接着几口,直接见了底,“呀,果然别人的水才是最好喝的。”
肖颐看着空杯子挑了挑眉,轻叹了口气:“你每次都喝的这么急,不怕呛死?”那女人冲他咧嘴一笑,一只手撑着下巴说:“不怕啊,反正我死了就没人分你的家产了,你这好心肠还能给我收个尸,办个隆重点的葬礼,哎,其实到时候也不用那么大费周章,你能在那么多人面前大哭一场就行,我也算死的安心,死的不亏。”
听完,肖颐也懒得理,知道她嘴里蹦不出什么好话,转头叫服务生点酒,女人却拦下了他:“诶,哥,我今天不喝,难得在这儿看到你,就过来打着招呼,这招呼也打过了,我就先撤了,”女人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你交代的事儿还没办完呢,走了。”拍了拍肖颐的肩膀,快步走了。
“多大个人了,还是这么毛躁。”肖颐无奈的自言自语道。
今天肖颐出现在一层也不是什么领导视察工作,只是单纯的想来看一看,拿着新的一杯气泡水安稳的坐在了高脚凳上,侧身望着这些沉迷在酒精和美色世界里的人。突然一股热气从另一侧扑过来,肖颐躲闪不及,被人一把抱在了怀里。
路过的服务生见状,连忙上去拉开了那个人,拽着他连忙鞠躬道歉,肖颐回过头看着那个莽撞鬼,在没有发生什么难以收拾的事。
莽撞鬼见眼前这个人还挺大气的,也就直了身子。
肖颐看清了对方,身板笔直,绝对是个很好的衣架子,细眉有型,高挺鼻梁,嘴唇略厚但红润,眼睛不大但是以外的很适合眼妆,明明整体很高挑但脸颊却是肉肉的,一下子将本是很有攻击性的五官柔和了许多。
肖颐盯着眼前人看了许久,也不说话,莽撞鬼被盯得莫名其妙,心想:“这哥不会对我有意思吧,要是把我拐走了怎么办,我这初来乍到还没正式开始工作就碰到了这种事,看来此地不宜久留,得想想怎么跑路......”就在这人胡思乱想的时候,旁边的服务生给肖颐耳语:“他是今天新来的。”
肖颐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离开了,又打量了几眼眼前人,说道:“过来。”
莽撞鬼被突然叫道,楞了一下,没敢动。肖颐见他没动,以为他没听到,刚要抬手提醒他,这人到是反射一样后退了一步,转身就要去找那个服务生,被肖颐一把抓住手腕拽了回来,按在了对面的椅子上。这下对面这人不敢随便乱动了,束手束脚的乖乖坐好了,但是依然一脸惊恐。
“姓名。”
“......”
“哪儿的人?”
“......”
“干什么的?”
“......”
连问三个问题都不回答,对方连眼睛都没敢抬起看他一下,肖颐觉得可能是自己把人家吓到了,把手边的气泡水推给了他,笑了笑,说:“就问问,我一不吃人,二不杀人,你不用害怕。”莽撞鬼听完表情是放松了一些,瞥了一眼被推过来的杯子,但是嘴巴抿的紧紧的,还是不打算说话的样子。肖颐见状只当是这孩子第一次来,怕生,也就此打住没有接着追问,叫了工作人员把他带走了。
一层的舞池那边人渐渐多了起来,肖颐也算凑个热闹,小步向那边移动,重打击乐的声音一下一下的用力撞向天花板再反弹到地面,四周的空气也仿佛跟着震颤起来,台上有男有女,紧身衣上的荧光条贴着身体的曲线,从颈部延伸到胸部,再从小腹向后到圆润的臀部,大腿是勾或是摩擦着铁杆,舞动着身体,引诱着下面蠢蠢欲动的顾客。肖颐一个人在台下坐着,望着形形色色的人默默喝着气泡水,仿佛这些都与他无关。
不一会儿,台上的人后向后散去,一个少年被众人拥了出来,推到了舞台最前面,这少年第一次上台却毫不露怯,随着节奏按着自己的想法跳动了起来,他跳的并不是搔首弄姿,而是很有爆发性的动作,虽然没有体系,不是固定的哪个舞种,但是用力点都准确的卡在节奏上,引来的台下人的大声欢呼,口哨声不断,后面的见状也改变了曲风。
肖颐见氛围突变,凑到了前面一些,只见舞台上火力全开的少年,不正是刚才被自己吓得不敢说话的莽撞鬼吗,他看着少年行云流水的动作,没发觉自己已经盯着对方看了许久。
“他天生就适合舞台。”这念头在肖颐脑中一闪而过,掏出手机转身离开了舞池,向楼上走去。
“无人眠”夜总会的一层是酒吧和舞池,是低消费人群的聚集地,从二层往上便是消费金额逐层增加,而肖颐的固定活动地点则是在顶楼,那里有他的娱乐区和休息区,平时无人顾问。
不一会儿,少年被带上来了,却已然是个摇摇晃晃的醉鬼了,不知是被顾客强行灌进去的,还是自己的意愿,两个安保一边架一个胳膊,把他拖进了休息区的大沙发上。安保走了后,肖颐坐在了沙发的另一侧,一边处理琐碎的公务,一边等少年醒来,商量他的新行业进军计划。
不料,这一等,等的他自己生出了困意,打起了瞌睡。
肖颐这一觉睡得很浅,隐隐约约觉得自己的腿沉甸甸的,睁开眼睛一看,那人也不知怎么从另一侧轱辘到了自己身边,还心安理得的把自己的大腿当了枕头。肖颐轻轻发力晃了晃自己腿上的乱毛脑袋,对方倒是翻了个身,脸朝向了自己这侧,吧唧了一下嘴巴,接着睡了。
“......”
肖颐这一天被对方占了两次便宜,这要换做自己的员工,早就被开除不知道多少次了,他自己也在疑惑为什么这个少年这样与众不同,自己可以一再的忍耐。这时,心安理得的占自己未来老板便宜的少年睁开了眼睛,迷迷糊糊也没看清自己眼前带着皱褶的布料是什么,待眼睛适应了光线,终于看清了之后,少年猛地坐了起来,板板正正的一动不敢动,从脖子一路红到了耳根。
“醒了?”肖颐活动了一下被枕的酥麻的大腿。
“嗯......”少年用嗓子眼哼哼出了声,大气也不敢出,眼睛快速的环顾了一下这个房间,感觉自己好像又入了圈套。
肖颐舒服的靠在沙发靠背上,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示意他转过来,少年就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直勾勾的转了身,眼睛躲躲闪闪的瞟了几眼肖颐。
“酒醒了吗?”肖颐看着他的样子越发觉得好笑,仿佛是自己占了对方便宜似的,对方委屈的不得了。
“我......我消化能力挺强的.....”
“行,那咱们谈点正事儿,关于你的未来,我看了你的资料,叫白鹤溪,是吧。”
叫白鹤溪的少年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抬起了头,终于是给出了点回应,他心想这人是这里的官还是绑了自己顺带查了户口啊,多一点防备准没错,反问道:“你说关于我的未来?我的未来没什么可谈的,不过是能挣点钱够过活就行了,现在落到了你手里,就更没有什么未来可谈了。”
肖颐听了这口气,这小子还没把自己当好人呢,他也就开门见山的说了:
“我想让你出道。”
白鹤溪听完,随即张口就来:“我操,我卖艺不卖身的!”
“你想什么呢,我这是正规渠道,没有潜规则。”肖颐发现白鹤溪的脑回路跟正常人好像不太一样。
“我都不知道你是谁,我怎么相信你,万一你突然改了主意就把我卖了怎么办。”?
“我是谁现在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我可以给你平台,能让你尽情的跳舞,”
白鹤溪一听到可以跳舞,心有了动摇,身子往前探了探,肖颐见状马上接着说,
“我出钱,你出力,收入当然够养活好几十个你了,就算我把你卖了,你的归宿也不会是深山老林,如果你不放心,我们可以签合同,到出道前你所需要的所有费用都由我来出,但如果在出道前你放弃了,那这期间的所有费用你原价还给我,期限可以你来定。”
白鹤溪眼里闪着光,猛地伸出手,撑在肖颐的膝盖上:“合同拿来,我签!我现在就签!”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白鹤溪签完把夹子一合,把笔一扔,起身就要往外走,肖颐问道:“你干嘛去?”
白鹤溪蹦蹦跶跶的笑着说:“走啊,回家睡觉!好好休息明天才有力气跳舞!”
“我说了你要跟我住一起了吗?”肖颐看着像兔子一样的白鹤溪,心情好的不得了,不由得想拿他打趣。
白鹤溪一听瞬间就老实了,乖乖的走了回来,跟在肖颐后面,表情委屈的不行,脸颊的两坨肉更是填了一份可怜,让人忍不住想掐一把。
电梯从顶楼一路直下,白鹤溪靠在后面,看着肖颐的背影,发觉这个人好像没有看上去那么清瘦,尤其是那个臀部,笔直的西藏也挡不住扑面而来的......一种诱惑?想到这儿白鹤溪吓得一激灵,赶紧抛开这个可怕的想法。“不过这个后脑勺好像很好摸......”白鹤溪小声嘟囔着。
肖颐站在前面听的一清二楚,嘴角不由得抽出了一下,心想以后这孩子必须要看管到位,不然哪天一个不留神自己又要遭殃。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无人眠”,“无人眠”其实是不允许员工在外有私约的,但白鹤溪今天是第一次上班,几乎没有几个认识他的,门卫也就把他当成了前面那位熟客的好友,没有被阻拦。白鹤溪跟着肖颐上了车,在副驾坐稳后,车缓缓驶出了这条繁华的街道。
两个人一路无话,白鹤溪本来高涨的火苗被肖颐一句话泼灭了火,一直扭头看着窗外,肖颐倒是觉得他这个样子很好玩。
?
车子驶入了小区的地下车库,待车停稳后,肖颐看了看白鹤溪,说:“到了。”
白鹤溪“哦”了一声,解开安全带就要下了车,脚刚迈出去一只又被肖颐叫住了,递给了他一串钥匙,“房间在六楼,你先上去。”白鹤溪又哦了一声,接过钥匙转身就走,嘴里小声嘀咕着:“一点人情味都没有的家伙,果然不能信他会对自己多好,本以为身边会多个人陪自己,到头来还是我孤身一人,在这危险的世界闯荡哎......”接着一连叹了三口气,摇了摇头,仿佛看透了世俗红尘。
肖颐看着白鹤溪耷拉着脑袋上了电梯,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
“都联系好了吗?”
电话那头:“哥,你这是上了年纪便唠叨了吗,一个劲的打电话确认,怎么,不相信你妹妹在娱乐圈的人脉?哥,我跟你说啊,这人变老之后一个很明显的表现就是变......喂?喂!”
“啰嗦老太婆。”肖颐直接挂了电话,这句话也没能让对方听见。
白鹤溪一个人拿着钥匙到了六楼,左看右看,这怎么两个门?仔细回想了一下,那家伙好像也没告诉我是哪个啊?白鹤溪站在楼道里向左也不是,向右也不是,万一开错了门,三更半夜吓到里面的住户怎么办。
他索性放弃了,靠在墙上用手指转着钥匙圈。不一会儿,肖颐上来了,看见白鹤溪站在楼道里没进去,走上前问他:“站这儿看啥呢,要给我当保安啊?”白鹤溪回头白了他一眼,嘟囔着嘴说:“你又没告诉我是哪间,我不站这儿还能去哪儿啊......”肖颐想起来自己好像的确没告诉他,只好伸手拿来了白鹤溪的钥匙,直径走向了左边,给他开了门。白鹤溪原本靠在墙上,听见门开了,一个箭步窜上前,进了屋,肖颐也跟着走了进去,说:“这里有厨房,做饭还是点外卖你自己随意,每个月的生活费我会按时打到你卡上,卡明天见面时候给你,每周三会有保洁阿姨来打扫,两间卧室你自己选,你自己先转转吧,我走了。”
看着肖颐离去的背影,忙问:“你去哪儿?”
肖颐回头看着趴在门框上的白鹤溪,指了指前面,笑着说:“我住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