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拂而过,把轩窗掀开一条缝,菱纱幔帐被风扬起,纠缠在一处,说不出的旖旎缠绵。
容珩烦躁地睁开眼,床榻上好像还留有那个人的气息。他摇了摇头,把那个恼人的身影挥出脑海,起身去关窗。
他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冉烨了,冉烨的病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因他而起,他总是控制不住去想冉烨的病现在如何了,有没有好一点。
夜里的月光又清又冷,透过轩窗静静地泻在寝殿里,把地板和书桌映衬地斑驳陆离,蒙蒙如珠光的月光打在桌上的诗笺上,容珩的余光却扫到一本书上。
那是冉烨晕倒那天拿着的书,小厮把冉烨带走的时候忘记拿了,加上这些时日冉烨一直不曾出现在太学,容珩找不到机会把书还给他。
他鬼使神差地拿起那本书,翻开一页,书上赫然用毛笔写着“容珩”两个小字,字迹旁边画了一棵榆木。容珩把书页往后翻,书上的空白处潦草地写了句“就知道偷看我!”
容珩蓦地脸一热,手上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把书扔回了桌案上。
冉烨嘲笑他榆木脑袋的那天,知道他在看他。
半晌,容珩又伸手把那本书合上,不经意间看见书的背面写了句话。
“本公子打了他,就帮他一次罢了,免得身上被小爷打开花,手掌被太傅打开花。”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冉烨那天在帮他。
“这般,也算两清了。”
容珩把书合上,轻声自言自语道。
【容珩好感度上升至0,恨意值10】
【迟昀:看见了吗,涨了二十!】
【12138:你这书上写的东西也太刻意了吧。】
【迟昀: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好感度上来了。】
等冉烨的病完全好了,广陵的春天也快要结束了。
【迟昀:消极怠工真是太爽了。】
【12138:举报了。】
【迟昀:这两天就是我生辰了吧?】
【12138:就是明天。】
仔细算算,容珩已经将近两个月没见过冉烨了,再看见冉烨的时候他竟心头一颤。
那人歪歪斜斜地靠在窗边,金灿灿的阳光透过糊窗的白色素锦映在他的脸上,冉烨的表情显得有些百无聊赖,和那天晕倒时脆弱无助的样子判若两人。
想起冉烨书上写的那些话,容珩目光一滞,很快就把注意力转回了太傅脸上。
对了,冉烨的书还在他那里,他晚些时候应当把书还给冉烨,
但若是冉烨问他有没有翻过书怎么办?冉烨这种跋扈的性子,若是知道自己翻过他的书,想是要再嘲讽羞辱他一番的。
容珩惦记着把书还给冉烨,一个下午都有些心不在焉。好不容易熬到骑射先生教完今天的内容,容珩把佩囊里的书拿出来,快步走到冉烨身边。
冉烨从小被娇惯长大,学武对他用处不大,容珩经常能在武学课上看见冉烨蒙住头靠在树荫下小憩。
他不欲和冉烨多说话,轻轻蹲下身把书放在了冉烨的腿上,正欲离开的时候手臂却被扯住了——
红衣公子把挡脸的衣衫扯了去,他站起身扯住容珩的胳膊,另一只手握着容珩放在他腿上的那本书。
“你鬼鬼祟祟的把这书扔在我腿上做什么?!”那位红衣公子喝道。
“冉公子上回把书落在我这了。”容珩不着痕迹地把手臂抽出来,他认出来面前的红衣公子是冉烨的小厮,“劳烦替我把书还给他。”
“如果今天有人还书给我,就把他带来如意楼。”冉烨今天心情不好,下午骑射课直接叫身边的小厮换上自己的衣服蒙头睡在树下,假装自己是冉烨的样子。小厮想起来冉烨走前对他说的话,猛地又攥起容珩的手臂。
“谁知道你是不是对我家公子心怀不轨,走,随我去见公子!”他拉起容珩的手臂就要走,“有什么话你且自己和公子说去吧!”
为了保护冉烨,定国公给冉烨选的小厮都会武,容珩的手臂被那小厮牢牢握在手里,他不喜被别人触碰,本想挣脱开来,却又想到自己的废物人设,只得作罢。
如意楼离太学不过一柱香的路程,很快容珩就见到了冉烨。
他身上穿着小厮的黑色布衣,整个人躺在酒楼花园的贵妃榻上,一只手支棱着脑袋,另一只手拿着个小小的酒坛正往嘴里灌酒,一旁的地上还滚落着几个空坛子。
抓着容珩的小厮朝门边的护卫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看住容珩,自己走上前附在冉烨耳边悄声道:“公子,人带来了。”
【迟昀:我老公来了。】
【12138:?】
已经是初夏了,皇城广陵本就开得少的花树更是绿暗红稀,犹如美人迟暮。带着几分燥热的风吹拂而过,枝头上最后几簇桃花终是被风吹落了满地。
“哟,你找我?”冉烨乌黑的发顶上落了片淡粉的花瓣,微眯着的眼里带了三分醉,连声音里都染上了些酒气。
“你书落在我那了。”容珩道。
“嗤,一本破书而已,你要送你好了,本公子可不像你一样缺这几张破纸。”冉烨说道,只是不过眨眼,他又起身踉踉跄跄地走上前去抢过容珩手里的书,“你翻了我的书?”
容珩想起书里零碎写的那些话,退后一步,“不曾。”
“真没看?”冉烨见容珩后退一步,便又向前靠了一步。
“不曾。”容珩左手捏了捏袖口,重复道。
容珩脑子里突然浮现出“死要面子”这四个字——承认他那天是为了帮自己有这么难吗?
幼稚鬼。
【容珩好感度提高至2,恨意值10】
“公子若是没事,我就先走了。”容珩淡淡道,他不曾喝过酒,满院子的酒气熏得他头疼。
“不许走!”冉烨看着他缓步离开的背影,大声喊道,把手里的小酒坛种种掷在地上,酒水溅落在容珩的袍角。
“公子还有事?”容珩的声音里透出些不耐,放在身侧的手握紧了些。
“你还我玉佩!”冉烨道。
“我不曾碰过你的玉佩。”容珩说。
“放你娘的屁!”冉烨听见容珩的话,气急道,“老子和你抢的时候亲眼看着它砸碎了,你他娘的还我玉佩!呜”冉烨像吃了炮仗一样骂骂咧咧道,说到后面竟带出了两声呜咽,“今日是我生辰,我娘就是在我生辰这天,就是在我生辰这天”
容珩听着他软下去的声音,转头道,“我真的没有拿过你的玉佩。”
他看见冉烨蹲下身,把自己抱成一团,此刻的冉烨再也不见平时半分倨傲,反而像个无家可归、可怜兮兮的野兔:“我娘就是在我生辰这天替我挡了一剑,我眼睁睁地看着她倒在我身上一点点断气,她把玉佩塞给我,说是她从小到大贴身带着的,这枚玉佩玉佩会替她陪在我身边”
容珩蹲下身,鬼使神差地替他擦掉眼泪,“会找到的。”
“别碰小爷!”冉烨突然弹起身,却因为有些醉了,身体失去重心地晃了两晃,直直扑进刚站起来的容珩怀里。
槐树的叶子随着午后的风哗哗作响,远方的天空不时传来几声柔柔的鸟鸣,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容珩的心头鼓动着,陌生又危险。
他微微皱起了眉,想把这阵异样陌生的感觉从心里驱逐出去,回荡在耳边的是自己有些急促的心跳声。
槐花洋洋洒洒地从枝头飘了下来,染了满世界的白,像冬日里延绵、没有边际又浩浩荡荡的雪。
【容珩好感度提高至10,恨意值10】
“说了别碰我!你算什么东西你!”冉烨无力地趴在容珩怀里,伸手推他。
容珩本想要放开他,只是冉烨几乎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他如果退开,冉烨会直接倒在地上的碎瓷片上的。他皱皱眉,只得把抱着冉烨的手紧了紧,将他腾空抱起,放到了前面的贵妃榻上。
“嘿,对了。”冉烨嘴上叫容珩放开他,手上却攥着容珩的衣领没有松开的意思,他凑近容珩,嘴里的酒气打在容珩脸上,竟是叫容珩的脸有些发红。
不知道是不是闻着酒味就醉了。
“我听说你娘是生了你死的,这么说起来你生辰也是你娘忌日了?”冉烨这话属实没情商,容珩的眉头蹙起,刚想说点什么就又听见冉烨说,“这么说我和你倒还有点像,都是没娘的孩子喂,你生辰什么时候?”
“不记得了。”容珩侧头不去看冉烨的眼睛,过了一会儿才小声回答道。
没有人问过他的生辰,也没有人给他过过生辰。皇帝恐怕早就不记得有他这个儿子了,又怎么会记得他生辰是何年何月?
恐怕这世上知道他生辰的只有把他生出来就撒手人寰的母亲了。
“你连自己生辰都不知道?”冉烨拔高声音问道,语气里满满都是不可置信。不过很快,他就笑了笑,把一旁小几上的铜镜扔给了容珩,“我爹送我的小爷我从来不过生辰,赏你了,以后你的生辰就是今日了!”
那面铜镜巴掌大小,背后凸起,边缘上镶着几粒宝石,应当是面护心镜。
容珩手里拿着那面镜子,表情复杂,心里还在犹豫要怎么说还给冉烨,就又听见冉烨带着醉意的声音传过来,“干嘛?你什么表情?不喜欢?”
“没有。”容珩在冉烨灼灼的目光下把护心镜收了起来。
“那就拿着,小爷赏你的。”冉烨嘟囔道,“你敢不要,我就再揍你一顿来,喝酒!嗯!”
冉烨伸手把小酒坛往容珩面前放,容珩伸手握住冉烨拿着酒坛一直往前递的手,想叫他不要再递酒过来了。
冉烨的手已经抽了回来,他不耐道,“小爷叫你喝,你喝啊,你怎么不喝!”
容珩无意间抬眼看见冉烨刚哭过有些泛红的眼,那双眼里含满了水光和醉意,朦朦胧胧地,看起来醉的不清。
冉烨猛灌一口酒,见容珩愣愣地看着自己的眼睛,伸手扯过容珩的衣领,覆住了容珩的薄唇。
唇瓣相碰,辛辣醇厚的酒液一点点渡进容珩的嘴里,滑入喉管里。
一口酒渡完,冉烨伸出舌头在容珩的口腔里勾缠了一番,像是要确认面前的人已经把酒尽数咽下。
一阵酥麻顺着尾椎传遍容珩全身,冉烨手上的酒坛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冰凉的酒液翻覆在二人的衣衫上。
容珩猛地瞪大了眼,推开冉烨,转头跌跌撞撞地跑开了。
【容珩好感度上升至20,恨意值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