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挟持
晨光微曦,被单身公寓厚重的窗帘给遮了个精光。昏暗的卧室内,只见一个二十二岁上下的年轻的男子在有些凌乱的床上不时的轻摇着头,眉头紧皱,面上正冒着豆大的冷汗。
直到安静的房间里面突然响起了闹钟激烈的金属敲击声。
“嘶——!”川恒紧皱着眉头起身靠在了床头,捂着自己的脸吸气,还一副没有完全清醒过来的样子。
他利落的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铺着柔软毛毯的地板上,身子有些摇晃的将闹钟给按停,“咔嚓咔嚓”两声又给上了明天的发条。
只怪昨晚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川恒边叹了口气边利落的收拾着自己的卧室。
对于接受过严格训练,从训练营校出来的优秀生川恒来说,保持最简与整洁已经深深的刻入了他的基因中。
不多时,卧室便整洁不染。
晨风与阳光从大敞开着的落地窗上涌进,给卧室添了几分艳色。落地窗外,几盆花花草草迎着轻风摇曳多姿。
虽然川恒喜欢性冷淡风,但是也偏爱于那些带着温馨的色彩,所以此情此景让川恒不由满意的上扬了嘴角,这才转身去了厨房忙碌起来。
往常风雨无阻都要外出晨跑的川恒,今日没有了动身的念头,所以时间还宽裕的很。
餐桌上,川恒不紧不慢的吃着亲手做的早点。
昨天的那个梦
川恒细细的咽下了口中的牛奶,放下玻璃杯的手动作有些迟缓。
那梦里,他看到梦中的自己正行走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之中,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听不到,就像到了真空的世界一般。
“谁!”不知道是察觉到了什么,梦里的川恒突然利落的转身大喝,转头便见视野中有微闪的光亮划破重重雾气,直逼而来。
时刻保持谨惕的川恒一眼就从这微弱光亮的残影中看出这是一枚飞速逼近的子弹。
川恒见梦中的自己手上青筋突显,身体已经下意识的进入了戒备的状态,脸上的神情一片模糊,嘴角上却是清晰的上扬。
不过是区区的躲子弹,对于川恒来说,小菜一碟。
“!”但是下一瞬,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梦里的自己身体却根本就动趟不了!
下一瞬,川恒就眼睁睁的见着梦中的自己胸口中弹,而脸上还凝固着上一瞬惊讶的神情而砸倒在地,像是被砸在水池里面的石块,激得雾气腾腾。
胸口上的血迅速争先恐后的扩散开来,染红了大片的衬衫,让人触目惊心。而梦中的自己还垂死挣扎,颤抖着手压住不断喷出来的血。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川恒就这样看着梦中的自己痛苦神情逐渐平缓下来,身体渐渐地没有了体温。
突然不远处,薄薄的雾气后面传来一声兴致索然又带着轻蔑的轻笑声,川恒视线一转,便只见着一个挺拔的身影转身而去,消失在了雾气中。
哪怕只是是那惊鸿一瞥,但是那眉眼,那鼻梁,那薄唇,川恒也绝不会忘却,更不会看错。
是他
“胡思乱想些什么。”川恒摇了摇头,轻笑自嘲,随即大口饮尽了剩余的大半杯牛奶。
自己与他地位悬殊,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何来的交集。更何况,自己与他也无任何利益冲突
昨日的梦,只怕是对他日有所想,夜有所梦罢了。
川恒半垂了眸子,背光下,脸上神情一片模糊。
待川恒穿戴整齐,准备起身之时,离上班时间仍旧有很大一段时间。
川恒望了一眼自己的屋子,虽然是自己租来的单身公寓,但是对于川恒来说,却不仅仅是一个可以供他住的地方。
但是川恒怎么也不能想到,等他下次进到自己公寓的时侯,公寓还是那个公寓,但是自己已经不是原来的自己了。
“川恒早。”
“早。”川恒一路微笑点头示意,走进了六区,坐在了自己办公的位置上,等待着自己的上级右孟的回来。
一想到有风声说右孟不久就要升为中尉军衔,川恒嘴角的笑意就像是那藏不住尾巴的狐狸。
虽然是在城内,但是受到的阶级划分与歧视无处不在的。
平凡如他川恒,是一辈子都进不了科技所的任何一个区的,更何况他还是东洲人的身份。
他会以东洲人的身份,在看不见的种种歧视中就那样生老病死去,化成一捧骨灰,成为城外种植顶级植物花卉的化肥。
但是右孟的降临就如同古书上说的贵人,他重用了自己,让自己进了梦寐以求的科技区。提拔自己为他的执行助理,成为了他的左右臂膀之一。
“川恒,右少尉有没有通知他归来的具体时间?”右孟的执行助理之一的费克沙一进了办公室便沉声询问,打断了川恒的沉思。
川恒无声摇头,意示不知。
右孟城外出任务比预期的时间超出了两天左右,实属罕见。川恒虽有几分担心,但是直觉告诉他,今日便是他要回来的日子。
川恒这边屁股还没有坐热,就被人给唤起了身。
“好的,了解。”听完传讯之后,川恒脸上闪过一丝震惊,随即恢复到了波澜不惊的神情。
那传话的人朝着川恒就是白眼一翻,羡慕嫉妒溢于言表。
川恒带着七分惊喜,三分紧张进了洗手间整理自己的仪容仪表。随即不敢有半点耽误,身姿利落的前往高级接待室。
“扣扣——”清脆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室内的讨论声。
“进来。”斜靠坐在奢华椅子上歪着半个身子的男子淡道。
“右孟少尉执行助理川恒见过止上尉!”川恒一进了屋,就冲着斜坐在椅子上没有半点动静的男子行了庄重的军礼,响亮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室内。
止容菲斜着身子瞥了一眼一脸庄重神情的行礼的人,随即又无趣的撤回了视线。
啧,东洲人。
也难怪。
止容菲嘴角微动,嗤鼻心念道。
“川助理,止上尉今日特地前来,是有一事要你亲自去处理。”不等止容菲作声,他身边的一个助理便严声道,一脸的肃穆。
听了这话,川恒心里顿时不由得一个咯噔。
却见止容菲稍微正了正身形,漫不经心的拍了拍身上那套军服上有些褶皱的衣摆,但是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又见止容菲不在意的摆摆手,他身边的助理便恭敬的退了一步,低头不语了。
“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止容菲慵懒道。
川恒挺直着腰杆垂着眼,一字不漏的认真的听着任务。
让川恒千想万想没有想到的是,他的声音竟然会如此的有磁性。
“只是关乎你上级的性命罢了。”
话音未落,川恒便一脸震惊的望着眼前描述的风轻云淡的人。说出的话就如同再说今日吃什么一般轻松,却让川恒如同耳边惊雷一样。
止容菲这才将视线施舍给了阶下还久久不能回神的人,冷淡的毫无感情的启唇:“这,就要看川助理的决定了。”
——
“哗啦——”
川恒坐在马桶盖上还久久不能平复自己的心情,只觉得自己浑身发冷,背后一片冷汗。
孟右早已经就回到城内了,更让川恒没有想到的是,他还将城外的人给带进了城内。
在没有批准的情况下擅自将城外带入城内,这意味着什么,有什么严重的后果,他相信孟右是非常清楚的。
可孟右还是这么做了,还被止容菲抓住了把柄。
一想到这个,再加上不久前止容菲所说的那番话,川恒就很是头疼的厉害,疼的他使劲的按着太阳穴。
“那个女人我兴致乏乏,你既然想要,拿走便是。”
安静的洗手间里,突然响起了从容不迫的脚步声,既而便是止容菲那带着满满磁性的声音。
川恒一听,全身紧绷,身体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就算如此,川恒也还是觉得自己的呼吸声是如此的大声。
“这次可别像上次一样,把人给弄坏了。”
川恒屏息静气的偷听着一门之隔的通话声,不禁有些咋舌。
如今女性是越加的少而珍贵起来,联国也颁布了众多保护女性的法令条规,恶意伤害女性那都是重大事件,是要受到法律的制裁的。
虽然川恒知道他们上层人事是不缺女性的,但是没有想到止容菲他们还能够如此肆意挥霍。
“!”手上的通讯器显示有人打了过来,蓝光闪动着,在这窄小的空间里面显得尤为的明显。
川恒都还没有看清是何人的通讯,就立马利落的解锁挂掉来讯。这一系列做完之后,川恒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行了,就这样吧。”
止容菲还没有走。川恒才松了的心又提了起来。
接着是脚步声逐渐的远去,直至洗手室里面又是安静无声。
川恒这才重重的松了一口气,要是被止容菲知道自己将他的话给听了个完完全全,保不定会来找自己的麻烦。
川恒看了看未通的讯息,是上级孟右打来的。
这讯息来的也太不是时候了。
“孟哥不好意思,刚才有点事”川恒一边拨回去,一边出了洗手间这个是非之地。
啧,麻烦又偷听的东洲人。
望着川恒离开的背影,止容菲一向毫无表情的脸上眉头微皱。
喧闹繁华的街道,车水马龙的车流,高耸的摩天大楼,都证明了占地面积不大的城内是最为重要的地方。
川恒左拐右拐,穿过乱七八糟的小巷子去,终于到了孟右所说的居民区附近。
川恒将定位发给一个陌生的地址后便等着孟右的出现。
“孟哥!”没多久,孟右便进了川恒的视野中。
“长话短说,这些天我暂时还回不了六区。让你办的事情办好了?”
虽然孟右脸上毫无表情,但是和他相处了多年的川恒知道,孟右的急切。
“孟哥放心,已经弄好了。不能回六区,究竟是怎么回事,孟哥?”
孟右将川恒递过来的纸条收进了兜里,无声的摇了摇头。
川恒见状,不再多问些什么。
“怎么来的?”
“孟哥放心,没有使用导航通讯,我自己找到这个地方的。”
“好,那你回去吧。”
见孟右就要离去,川恒心里不知道怎的突然停了一瞬,便下意识的唤出了声。
“孟哥——!”
见孟右侧了身望着自己,川恒藏了已久的话终究是没有问出来,脑子里面只一片空白。
“怎么?”
良久,川恒才扯出笑容问道:“就,就孟哥,你多久回?”
“无需担心,过些日子就回,只是此事无需告诉他人。”
“是”看来是要安排好那个城外人,孟哥才会肯回来了。而这就意味着孟哥目前的状况,可能真得就如止容菲所说,一旦被发现,就会万劫不复
川恒微凝了凝神,目送孟右离开后,这才转身离开。
却在一辆与四周有些老旧的居民楼格格不入的车边停了下来。
“已经按照您的吩咐行事了,可以保证孟少尉不受牵连吧?”川恒恭敬的躬腰低声道。
后面的车窗子缓缓下移,止容菲的声音越发的清晰起来。“这是自然。”
恭敬低着头的川恒没有发现,缓缓下移的车窗,逐渐露出了手枪枪口,正对着他的心脏。
只要轻扣扳机,便会身陨于此。
川恒只一副低眉恭敬的模样,还在因为能够近距离听见止容菲缓平而又带着几分慵懒的声线,耳朵不觉得有些发烫发红。
可川恒心里却不知道怎的,突然心闷的很。
恍惚间,昨晚梦中的场景就闯入了川恒的脑海里。
身体不觉得戒备了起来。
“不过,可没有保证你的。”止容菲不紧不慢的声音缓缓流淌,就想一支安神的曲子。
他的尾音刚落,枪的扳机也同时扣动。
再见了,爱偷听的小老鼠。
枪声在川恒耳畔炸裂开来,炸得川恒神情闪一刻的空白,恍惚间以为又如同在昨日的梦中。
子弹就如同电影里面放慢镜头一般飞射过来,只要川恒一个灵巧的躲闪,便不会重蹈梦里的覆辙。
子弹喷射出来的档口,川恒的身体便一个侧身,躲开了枪火。但到底是离枪口过于得近了,无法及时躲闪过来。
呼啸而去的子弹擦过他的手臂,射爆了川恒身后有些破旧的水管道。
水管顿时炸裂,污水四溅。
“可惜了。”止容菲头也不抬的抚摸着手上的手枪。
浪费了颗子弹。
“止上尉这是什么意思”川恒紧压着不断流血的手臂,隔着几步远而皱眉低声质问道。
在驾驶座上的助理正要有所动作,便被止容菲给摆手制止住。
“什么意思?”止容菲觉得颇为好笑的吹了吹枪口。眉眼间的笑意是那么的真实,要不是是当前可能小命不保的这个情况,川恒大抵是要痴迷的盯着好些时刻。
“看来训练营里面的那些老头子都是些吃干饭的,教了用枪却不教如何用脑子。”止容菲嘴角微扬。
止容菲缓缓逼近川恒,低声轻笑道:“哪怕没有教川助理如何使用脑子,川助理也该知道,偷听他人说话,可不是好习惯。”
被他发现了!
川恒心里一片震惊,浑身紧绷戒备的后退了半步,面上毫无波动。
“上尉是何”
“好了,长话短说,该上路了。”止容菲一字一顿轻道。这片区域空气污浊,他可不愿意再多停留上哪怕一秒。
川恒听着止容菲的话,只觉呼吸顿困,背上一片冷汗淋淋。
止容菲幽幽的话音刚落,全身肌肉紧绷的川恒便一个干净不带泥水的一个晃影,一招虚式,直接便将高了快一个头的止容菲给反手锁擒住。
直到车上开车的助理握着枪正冲了过来,川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到底做了什么蠢事。
他挟持了一个人。
挟持止容菲的人,正是他。
“不许动!不要过来!”川恒挟持着止容菲,举着枪一把抵上止容菲的太阳穴恶狠狠地威胁道。
哪怕止容菲被挟持了,也没有半点狼狈与不堪,仿佛就像是置于身外的围观者。
大幅度的动作撕裂了受伤的伤口,染红了川恒的大片衣服。有川恒不知名的幽香从挟持的人身上幽幽的飘来。
可是川恒已经无暇顾及了,此刻的他,已经无法悬崖勒马,回头是岸了。
在他这有限的二十五年生命中,再也没有今日这么糟糕了。
“川恒,快放开止上尉!”隔着几步远的助理吼道。
“我叫你不要过来!”川恒扯着止容菲后退了一步凶道,手上的枪不觉得更加用力抵在止容菲的太阳穴上。
一向养尊处优的止容菲可曾有过如此“厚待”,不觉未皱起了眉头。
止容菲的助理一瞧,吓得松了手上的枪:“川恒!你该知道你挟持的是谁!”
他当然知道得不能再清楚了!
可是在他成功挟持住止容菲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他再也没有回头路。
他只会死得更惨,生不如死,像是活在人世间与地狱之间活死人。只要他落在了止容菲的手上,那就是他的下场。
他想象得到死的结果,却怎么也想象不到他死的过程。
无论他如何挣扎,在今天,他的生命就要划上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