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自从开了荤以后，两人只要凑一起就黏黏糊糊地缠一块，正是气血方刚的年纪，本来只是贴耳厮磨亲一亲，在交换唾液的间隙，就忍不住开始上手，撩开衣服，不管不顾地做了起来。
初夜过后，洛怀还很不好意思，早早起床熬起了白粥，做了点清淡小菜，又跑到网上看了很多资料，辨别不出是真是假，有的说舒服，有的说疼得进医院了，他不好明面上直接问，像个小媳妇似的沉着张俏生生的小脸，细长的眉毛撇了下来，压着眼皮，忧心忡忡的。蒋维容哪里不懂，长手一伸，揽过了他的腰，洛怀顺着他的动作直接坐到他的怀里，吓了一大跳，赶紧坐起，生怕压坏了蒋维容，他推拒着，两脚撑着地板，要逃开蒋维容的怀抱。
蒋维容偏不让他走，加重的力气，手臂禁锢着他，蛮横地说道：“不准跑！”
“别...”
“别什么？”蒋维容以为他是害羞，要说的是，别这样。
洛怀接了话，小声羞怯地回答道：“别弄伤你自己。”
这下可好了，蒋维容的脸也跟着涨得通红，连耍流氓的气势都没了。
“不难受...”
不但不难受，还挺舒服的，只是他没有想到洛怀在床上会那么凶。一声不吭，埋头苦干，他被顶得身上的肌肉都泛起了痉挛，每一下的深入，身体就会忍不住开始微微震颤，一下一下的，变得越发柔软。
“没骗我？”
“骗你做什么？”他嘴唇蹭着洛怀莹白的耳垂，低低地说了声 ：“再来一次也没问题。”他的声音有些暗哑，温热的气息混着低柔的嗓音让洛怀联想到昨晚的蒋维容，他咬着嘴唇压抑着呻吟，混乱的喘息和肉体的交织构成了一派联想。
“你很喜欢？”
“你不喜欢吗？”
洛怀撑开了他的手心，十指交握，回答道：“我只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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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怀在蒋维容家里住了近一个月，假期快到了尾声，洛怀不得不开始一边谈恋爱一边赶作业，蒋维容却总是无所事事地在他旁边晃，洛怀问他，他的态度就变得很奇怪，最近也不知道一天到晚在忙什么。
一如往常的一个下午，蒋维容出门去了，三四点时天色渐渐沉了下去，远处的乌云盖住了晴空，打了好几声雷，也不见雨落下。洛怀担心一会下起暴雨蒋维容会被淋湿，连忙打电话给他，蒋维容说自己有事，晚点回来，叫洛怀不用等他，给自己做点好吃的。
洛怀满脸郁闷的把电话挂了，他不知道蒋维容最近在忙什么，连句解释也不给，明明不是还在热恋期吗？是他真的太不好了吗？还是刚才说话的语气有问题？洛怀开始怀疑自己，开始不安，归结起来还是他自己的问题，或许是他对蒋维容太依赖了，蒋维容可能不喜欢他这样黏人。
傍晚六点的时候，天空开始簌簌落下点滴小雨，洛怀打算随便吃碗泡面应付一下晚餐，刚抄起筷子就接到了阿姨的电话，阿姨说她腰不小心扭伤了，现在在医院，要洛怀赶过来。
洛怀赶紧跑到房间把行李收拾了，写了一张小纸条压在餐桌上，跑下楼打了辆出租车，赶去医院。
洛怀急匆匆地赶到医院，就看到阿姨躺在病床上，她额头上发着冷汗，嘴唇没有什么血色，想必是疼得厉害。
洛怀走到病床前，把行李放下，小声问了句：“阿姨，你怎么了？还好吗？”
陈愿听见洛怀的声音，抬起沉重的眼皮，强提一口气回答道：“搬架子上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扭到的，没事，医生叫我在医院躺几天。”
“阿姨，你怎么不叫其他人帮你？”
“哎，多大点事啊。”
陈愿生得清秀，个子不高，身材细瘦，性格却意外的好强，当年顶着左邻右舍的言论硬是嫁给了洛秋许，有人说不值，不懂她看上这个没钱没势的中学老师做什么，他们没有孩子，就有人暗地里猜测她是石女，也只有洛秋许不嫌弃她。等洛秋许去世后，变成了她一个人在养洛怀，所有人都认为她是真的傻，养别人的儿子，一辈子都栽在上面了。
“阿姨，对不起。”洛怀很愧疚，他总是会埋怨自己的没用，倘若他要是再懂事点，聪明一点，就算是脾气能稍微横一点，陈愿都不至于要一个人承受那么多。
“嗳，怎么一副要哭的样子，从小就这样，大了还改不掉？”
洛怀吸了吸鼻子，把眼泪从眼眶里逼回去，问道：“阿姨，你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什么？”
“我吃过啦，住院费小李先垫上了，你记得还给他，还有回家去给我拿点日用品，生病真是耽误事。”
洛怀点了点头，临走前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陈愿知道这孩子从小就心思敏感，心里有些发苦。她本是不喜欢孩子的，觉得闹，可洛怀总是很安静，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洛怀就躲在洛秋许的身后，眨巴着大眼睛，羞怯地喊了一声阿姨，然后转身跑进了厨房。她和洛秋许对视了一眼，陈愿以为洛怀不喜欢自己，结果没过一会，洛怀捧着切得不规整的苹果递给陈愿。陈愿当时就在心里感慨，真是父子，连表达喜欢都是如出一辙的笨拙。
她说知道的，洛怀是个好孩子，是她的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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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前洛怀不放心又向护士问了问，所幸确实不是什么大事。在医院外的公交站等车的时候他才想起来那张纸条写得稀里糊涂的，于是打了几个电话给蒋维容，结果一个都没接，无奈之下洛怀编辑了一条长长的短信说明自己的情况，还许诺等阿姨出院以后再向他道歉，在公交座位上细细的斟酌了一下字句才按下发送。
外面还飘着细细的雨丝，洛怀坐在最后位，把车窗拉开一个小缝，摊开手感受微风和雨珠落在皮肤上冰凉的触感，他总感觉自己特别渺小，需要触碰才能感觉到存在，偶尔也希望自己是一阵风，看不到，只是默默地停留在所在意人的身旁，不给他人任何的负担。
下了公交车，洛怀走在路上还低着头想事情，突然前面有人喊了他一声，一抬头就看到一群人站在不远处，一个男生热情地向他挥手，洛怀的视线没在他的身上多余停留，而是率先看到簇拥在人群中的蒋维容。蒋维容和他对视了一眼，表情有些呆滞，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洛怀。
洛怀脑子一白，愣愣地走上前去，站在前面的男生笑嘻嘻地问道：“洛怀，真巧在这里遇上你了。”
洛怀点了点头，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你还不知道呀？我们蒋少爷要出国了，今天我们给他举办欢送会来着，刚才在别墅他玩游戏输了，嘿嘿，现在准备接受惩罚呢。”
“哦。”洛怀很平静地应了一声，那这样一切也就说得通了。
他们一群人，叽叽喳喳的，很开心的模样，他们本是不会对洛怀这种透明人热情的，或许是因为他们以为自己是蒋维容的小跟班，才主动热络了两句，还真是沾光。
“祝你们玩得开心，再见。”洛怀侧过身绕开了这群人，始终没有再多看蒋维容一眼，他不想看，他心里空空的，也不是难过，是麻痹了，无法感知。
“出国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告诉我而已，因为我本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洛怀一边念叨着这句话，一边走，他走得很慢，双腿不太像是自己的，他控制不了，整个世界东倒西歪，踩到地上的水洼，溅起到污水沾湿他的裤脚，小时候他特别讨厌下雨，下雨天鞋子总是会弄湿，别人能巧妙避开的水坑，他不行，为什么呢？因为他够笨。
转过路口的时候，蒋维容从后面追了上来，喊住了他，“洛怀！洛怀！你别走，你听我解释一下！。”
洛怀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回头，蒋维容追上前抓住了他的手，洛怀甩开了，侧过身向后退了一步，低着头说道：“快回去吧，别理我，他们在等你。”
蒋维容急了，“不是，你听我解释一下，我没有不打算告诉你，我是打算等我们感情在稳定一点以后...”
洛怀打断了他，“什么感情？我不知道。祝你学业顺利。”
“我从来不觉得距离会是我们之间的问题，我只是还没有想好怎么和你说，我没有要骗你的意思。”
洛怀点了点头，长长的刘海盖住了他的眼睛，好在有了这道屏障，他才多了份勇气开口，“是的，我们的问题不是距离上的，是我们人生一开始走的就是不同的路。走吧，不用再联系了，我想明白了。”
“为什么要闹成这样？拜托不要说分手，洛怀我是真心喜欢你的。”蒋维容想上前牵过他的手，洛怀往后又缩了一步。
洛怀感觉肺腔里的空气快要被透支了，他喘不过气了，耳朵好疼，声线也变得沙哑了起来，几乎是哀求一般，“我没有生气，只是我们不一样。其实...一开始感受到了我和你的差距，如果你是星星的话，我只是一颗普通的石头，我们落在不同的地方，相汇是错误的。”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从来没有觉得你不好过。”
“那是因为你没有见过真正的我！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有多辛苦，我为了在你面前求得一点点体面需要付出多少...我配不上你...真的配不上。我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你不要为我多想了...求你了...我...很差劲的。”
“不是的，不是的...”
洛怀觉得眼睛涩得发疼，夏夜里的温度仿佛降低到了零下摄氏度，太冷了，他不能停留，他得逃。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让他头也不回的往前跑，抛下一切，无所顾忌的往悬崖上跑，一切顺着风幻化成泡沫，他是不是要解脱了？可是为什么周围还是这般的拘束，狭窄的，复刻的，漆黑的，他没有冲到悬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又流落到了一个不知名的路口，头上一束闪着昏黄的路灯，没有人，像是记忆里他走丢的那个地方。
他蹲下身，觉得头好疼，他记起来了，那段记忆真的好疼，刺得他的神经一抽一抽的，为什么会走丢呢？他跟在一群大孩子后面，他太没用了，跟不上别人的脚步，没有人在乎他，没有人会停下来等他。
他潜意识里知道了没有人想和他做朋友，一个人就很好了，本来一直这样下去就很好了。
积攒了很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该哭的，这该死而又软弱的眼泪，什么都不能让他忘掉。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最后失魂落魄地走回了家，他拿一把美工刀在手臂上划了三横，每一道都是他抹不去的疤痕，他感受到了痛，下次会学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