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着abo设定下老吴和老张带崽的故事
＊第三人称原创人物转第一人称视角
老爷们多的饭局无非就是抽喝嫖赌一条龙，酒过三巡几杯黄汤子下肚，甭管多正经的人也得原形毕露。
封闭的包间里弥漫着浓烈的烟酒味儿，要不是中途服务员进来送菜给开了几次门，这里面的空气都有点让人呼吸不过来了。烟不离手的老板们忙着高谈阔论，旁边站着的伙计们一杯接一杯的倒酒，满桌子的菜根本没什么人动筷，倒是都让小方给吃了。
按理来说，小方这种刚入江湖的愣头青哪有什么资格参加这种饭局。要不是他老叔方老板最近搭上个本地老板，接了长沙盘口下的生意，这才抓住机会带他来见见世面，开开眼界。
等小方吃得满嘴流油，满足地打了个饱嗝，这才想起来要找他老叔。站起来抻着脖子满场子四处搜寻，发现他老叔正站在主桌那边，挤在一堆人中间，鞠躬哈腰地给一个坐着的中年男人敬酒。这老混蛋皱巴着一张老脸，笑得满脸褶子，都他妈快赶上清宫剧里谄媚的老太监了。
再对比一下他老叔平时在他面前人五人六呼来喝去那个样子，小方忍不住撇了撇嘴，心里十分鄙夷地哼了一声。
这男人岁数看着不大，也就三十多岁。平头，偏瘦，身形修长结实，穿着一身棕色夹克，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有股子书生味道。只是在他转头说话的时候，偶尔会露出来脖子上那道形状狰狞的割痕，不禁让人对他的身份浮想联翩。
给这男人敬酒的人络绎不绝，不一会儿就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一大圈人，争着抢着给他点烟倒酒，各个盘口的老板好像都巴不得想和他攀上点关系。
这男人到底什么来头？小方摸了摸鼻子，心里一个劲犯嘀咕，看着岁数也不大，难道说还真是个有背景的大佬？不能吧，他隐约觉得有些事情他看不透，又说不上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他老叔教育过他，跑江湖的时候一定要“勤”—勤快，勤看，勤问，打杂的活也有大学问，反正不懂就问就行了。
不过还没等他起身去找他老叔问个明白，就发现那圈人都端着酒杯“呼啦”一下散开了，回来的人杯里的酒一点没少，看样子是都没敬出去。那男人跟旁边的伙计嘱咐了几句什么，就摆摆手起身到门外接电话去了。
方老板端着酒杯一落座，小方就迫不及待地凑过去问，“叔，那男的到底谁啊？咋这么拽？”
方老板把酒杯里的酒一仰而尽，给了小方后脑勺一巴掌，“拽你妈个头！那是你老叔老板的大老板！吴家现在的主事人！人家的江湖地位是这个——”，方老板朝天比了个大拇指，又指了指自己，“你老叔的地位就是这个。”大拇指又向下点了点。
小方有点困惑的挠了挠头，突然灵光一闪，兴奋地拍了一下桌子道：“叔，我知道了！他，他是不是你跟我说过的那个……吴……吴小佛爷！”
方老板的老脸上终于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欣慰感，拿酒瓶子把空杯给倒满了，低声嘱咐小方，“刚才敬酒的人太多了，又赶上人家吴老板要出去。一会你小子拿着酒跟我一起过去，跟人家吴老板好好套套近乎，机灵点，知道不？”
“哦。”小方老实点头。
“不过叔我要先上个厕所，实在憋不住了。嘿嘿。”小方憨憨一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唉，你这小子！”方老板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儿，直摇头。
小方从厕所放完水，甩着手上未干的水渍，心不在焉地往包间方向走。路过拐角时，余光撇到一个男人正在走廊里打电话。哟？他定睛一看，这不就是刚才包间里的那个吴老板吗？从他这个角度看去，吴老板举着手机眉眼带笑，隐隐约约能听到的声音里还带着点吴侬软语。
“小哥，我没喝，真没喝，不信回去给你闻闻，我都让坎肩他们给我挡回去了…………行，我尽快就回去”
“………老二老三都睡了没？还没睡？……小哥你不能老那么惯着孩子，这熊孩子该打就得打，你让他等我回去的……”
小鸽？小歌？小方摇摇头，一边念叨着这两个名字，一边往回走，忍不住感慨这个吴老板可真是个人生赢家，事业做的这么成功倒也罢了，居然连老婆孩子都有了！再想想自己，天天跟着老叔这个老光棍一起瞎混，别说媳妇了，连个女人的小手都摸不到！
人生啊，它就是这么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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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进家门的时候，我赶紧脱掉穿了一晚上的皮夹克，抖了抖衣服上的烟酒味，生怕熏到家里那几位祖宗。
还没等我敲门，我就听见门里面传来一阵轻快急促的跑步声来到了门边，随即就是几声狗吠。我似乎能想象到门板后面，我家老二那小子竖着耳朵趴在门板上偷听的小样儿，光滑的小脸蛋被门板压得通红，八成还是光着两只小脚丫子踩在地板上。
我强忍着笑意清了清嗓子，轻轻敲了几下门，故意压低声音说：“请问张家界小朋友在家吗？”
“你是谁呀？”这小子脆生生的应了一句。
嗨，这熊孩子，还我是谁，我是你爸爸！自己亲爹声音都听不出来？我心理不满地嘀咕了几句，耐着性子继续说，“我是来拯救你的超级英雄，小朋友快点把门给我打开。”
门里的小家伙犹豫了一会，期期艾艾地开口问，“如果我给你开门，那你能保证一会让我爹不揍我吗？”
啧，原来在这等着我呢。我就知道这小子是个小机灵鬼。
我隔着门板郑重地向他保证再三，绝对不干那虐待儿童的事儿，尤其是对待张家界小朋友。
吱嘎一声，防盗门刚被他打开一道门缝，我就直接拉开大门，趁着这小子没反应过来，一个俯身弯腰就把这小子给扛在肩上，锁上门锁，动作连贯，一气呵成。
趴在门边的小满哥探起身子，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和儿子胡闹，像个老大爷似的，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调了个方向趴回窝里继续睡。
“闷爸！爸爸救我！老妈又要揍我了！”这小子在我肩膀上像只待宰的小猪一样玩了命地扑腾，两条小短腿还贼有劲，手舞足蹈地向屋里的闷油瓶发出求救信号。
“我说你这小子怎么回事？怎么又喊我叫妈？”我气得呵斥了他一声，轻轻拧了一把他手感绵软的小屁股，一边朝主卧走，一边满意地看着这小子呲牙咧嘴假装被捏疼了的戏精样儿。
闷油瓶从主卧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双小鸭子拖鞋。大手一捞就把二儿子从我肩膀上抱过去，轻轻松松用单手托着他的屁股放在地上，蹲下身子给他穿上了鞋。等穿完鞋，他用大手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上楼睡觉。”
“哦！”老二乖乖点头，啪嗒啪嗒地跑出去几步，又折回来躲在闷油瓶身后，探头探脑地看向我，“爸爸，你今天又偷偷抽烟了吧？我都闻到烟味儿了！”
“胡……胡说八道！”我被他说的一阵心虚，偷偷瞟着闷油瓶的脸色，见他面色无常，这才在心里头暂时松了一口气。我立刻掩饰性地要去抓这多嘴的熊孩子，却被他身形灵巧的一闪，逃也似地跑走了。
闷油瓶管我抽烟其实管得很严。自从有了这几个小祖宗之后，我更是被他全面禁烟，家里基本上连个烟沫子都翻不出来。也就是逢年过节走亲戚，堂口办酒席，还能闻闻烟味，偷偷抽上几根过把烟瘾。
我正琢磨着该怎么讨好闷油瓶，才能躲过他那套“严厉”惩罚，刚想开口跟他撒个娇求个情，就听到儿童房里爆发出了一阵底气十足的嘹亮哭声。
不好！是老三这个小祖宗又醒了！
我和闷油瓶互相一对视，均是脸色一变，三步并作两步，赶紧冲进了房间里。
老三张家真虽然是个小姑娘，但是这丫头运动神经极好，完全随了她老爹闷油瓶，家里大人一个看不住就爱满地乱爬，精神头还特别旺盛，是个十足的小夜猫子。自打她出生这一年多来，大半夜的没少折腾我和闷油瓶。
等我和闷油瓶一起冲到她床边的时候，这丫头正坐在婴儿床上使劲挥舞着小肉拳头，闭着眼睛一阵干嚎。
她一看见我俩进来，明显眼前一亮，咧着牙都没长齐的小嘴冲着闷油瓶一阵大声嚷嚷，“抱！抱！骑大马！”
得！这又是个来讨债的小祖宗！
闷油瓶就是个天生护犊子的主儿，一听姑娘这要求，二话不说就弯下腰，抱着小丫头就想往肩膀上扶。
我知道这俩孩子有多难带。白天闷油瓶替我看了一天铺子，晚上又在家自己照顾了一晚上孩子，肯定要比我这个晚上出去喝酒吃饭的累。当下我就挺心疼他的，连忙阻止道，“小哥你歇会儿，我哄家真这丫头睡觉。”
闷油瓶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抱在怀里的宝贝闺女递给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小丫头娇嫩的脸蛋，还有点恋恋不舍的样子。
这丫头到我怀里瞬间就变得老实了不少。既不嚎也不叫了，用小胖手揪着我衬衫上的扣子，眨巴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滴溜溜地在我和闷油瓶之间来回的转，似乎在疑惑为啥突然之间就换了个爸爸抱她。
我抱着这丫头靠坐在床边，刮了刮她的小鼻头，假装生气道，“你个小丫头，大晚上的不老老实实睡觉，总玩什么骑大马？再这么淘气，爸爸可就咬你了啊。”
我低下头张大嘴巴，作势要朝她那莲藕似的白胖小胳膊上咬上一口，结果这丫头挥着小肉拳头就往我胸口捶。不过这小拳头看着有劲，其实打在身上一点都不疼，全是软软的肉。我为了逗她故意装出一副被打出内伤的样子，吐着舌头做出鬼脸，这小丫头被逗得咯咯直笑，还十分笨拙地模仿着我的鬼脸，那双酷似闷油瓶的黑眼睛都笑弯了。
我从怀里的小家伙身上抬起头，正好撞上了闷油瓶的视线。
他眼神里的温柔都快溢出来了。
我这才发现，他站在旁边正以十分专注的目光凝视着我的脸。他的眼睛是最少见的纯黑色，整个瞳仁大又明亮，盯着我看的时候总是显得格外深邃有神。
我被他这个赤裸裸的目光盯得老脸一红，有点狼狈地移开视线，完全不敢再和他直接对视。
都老夫老夫这么多年了，娃儿都生了三个了，我还害羞个什么劲儿啊！我心里不停地默默吐槽自己。
我假装对丫头身上睡衣的那个卡通图案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一边低头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边哄她闭眼睛。
等小丫头闭着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咬着手指头慢慢睡着了，我轻轻把她抱回到婴儿床上，帮她盖上小被子，掖好了被角。我无声地朝闷油瓶努了努嘴，他立刻会意，关掉了墙上的灯，和我一起默契地退出了婴儿房。
等屋里渐渐传来小丫头陷入酣睡的轻微呼噜声后，我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我跟着闷油瓶回到客厅，看着墙上的挂钟，突然就想起来一件更令我头疼的事情。
这个头疼的根源正是我家十五岁的大儿子，张家世——这个正处于青春叛逆期的臭小子。
我从裤兜里翻出手机，看着通话记录里那几个未打通的电话，深深叹了一口气，悻悻地把手机屏幕举到闷油瓶面前给他看，委屈道，“你看你儿子，又不接我电话。”
闷油瓶也有点无奈地点点头，“他说他最近都想去你爸妈那住，陪陪老人。”
“拉倒吧！这孩子就是找借口不想回家！”
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两条胳膊拄在腿上揉了揉酸胀的眉心，侧头对闷油瓶说，“小哥把你电话给我。再给他打一个。”
闷油瓶乖乖掏出手机，拨出了电话递给我。
过了好几分钟后，对面才接通了。里面传来了一个正介于男人和男孩之间的低沉嗓音，“父亲？”
闷油瓶回道：“你爸爸要和你说话。”
对面那小子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爸爸，什么事？”
我抱着胳膊冷哼一声，“呦，张家世，你还记得有我这个爸呢？我还以为你都忘了我是谁呢！”
这小子干脆装死，在电话那头不出声。
这个一被我骂就闷声不坑的破毛病和闷油瓶简直太像了，每次都能精准踩到我的怒点。我强迫自己压抑着怒火，继续质问道，“我问你，放学干嘛不回家？”
“我在爷爷奶奶家呆着挺好的。”电话里传来那小子闷闷的声音。
“啧，你小子少找借口……”我盯着屏幕语气不善，“张家世你明天到底回不回来？再不回来我就……”
“我不回去。”还没等我说完，这小子就干脆利落地挂掉了电话，一点都不给我发火的机会。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嘟—嘟—忙音，我和闷油瓶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带着点挥之不去的郁闷，十分默契地选择了沉默不语。他默默从背后温柔地揽住了我的肩膀，我则顺势靠在了他怀里。我抱着他的脖子，嗅着他身上淡淡的信息素味道，寻找着一丝精神上的慰藉，以挽救我这颗被儿子伤透了的老父亲心。
我听佛教里讲，夫妻是缘，儿女是债；无缘不聚，无债不来。如果说闷油瓶是我这辈子唯一的缘，老大这小子，八成就是我上辈子欠下来的孽债。
老大这孩子跟我和闷油瓶不亲是有原因的。这孩子一生下来，就被我扔到了爸妈家。可以说，在他十岁之前，基本上完全都是由我父母和二叔带大的。
十几年前，我和闷油瓶在白河镇上的小破旅馆里难舍难分地打了几发送别炮，谁也没想到，偏偏一夜即中，当晚种子就在我肚皮里生了根。我浑浑噩噩地回到杭州，又过了一段醉生梦死的日子……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肚子里竟然揣了个球，都他妈快四个月大了。
那时候我自顾不暇，支撑我活下去的唯一动力，就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疯狂地寻找各种可以拯救闷油瓶的计划。五年后，在我怀揣着那个初步成型的拯救计划前往古潼京的前一天，我偷偷跑到幼儿园，去见了这个差不多等同于被我抛弃的孩子。
时至今日我都还清晰地记得那天的场景。我隔着幼儿园门外的铁栏杆，看着他那张酷似闷油瓶的小脸忧郁地望着天，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秋千上发呆。那一刻，我只觉得自己攥在栏杆上的指尖都在剧烈颤抖，心脏像是在被一把利刃，一下一下的切割。
毁灭汪家的疯狂计划，不允许也不可能让我带着一个幼小的孩子一起走上这条生死未卜的道路。充满血腥斗争与死亡的未来需要我成为一个无悲无喜，了无牵挂的罪人。
等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时候，我终于有机会拉着闷油瓶和这个几乎陌生的少年聚到了同一张桌子上。我看着儿子那张虽然还略显稚嫩，但却酷似闷油瓶的清俊脸庞，无限愧疚地说了一声，对不起。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孩子死死盯着我的脸，又转向了闷油瓶，一字一句地说：“我恨你们。”
从那一刻起，我才真正了解到了自己所犯下的错误。这十年，不仅仅是我的十年，也是我们对这个孩子永远都无法弥补的十年。
“他会明白的。”闷油瓶忽然开口道。
他说话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笃定。
我强迫自己停止那些胡思乱想，轻轻叹了一口气，把脑袋埋在他胸前闷闷地说：“明天我们一起去趟爸妈家吧？”
“好。“闷油瓶点点头，搂着我的肩膀亲了亲我的额头。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能接回闷油瓶已经是我今生之大幸。有他有子，父母体健，事业顺利，这何尝不是我几世修来的福份。
清官尚且难断家务事，又有谁的生活真能做到十全十美呢？我躺在闷油瓶温暖的怀抱里如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