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界里,一部分生物在生长到一定年龄,就会进行[脱壳]。诸如最普遍的昆虫,蝉,他们的外骨骼受成长的内体压迫,最后会被撑开,从而留下蝉蜕。”
“西方神话中也有不死鸟这一生物,每500年自焚为灰烬,再从灰烬中浴火重生,循环不已,成为永生。”
“什么意思?”
琴酒注视着眼前身穿白大褂的利口酒。
男人只是漠然的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红眸藏在镜片,“我的意思是,他在进行重生。”
“……”
他并未能完全弄懂利口酒的解释。
钢化玻璃后的男人五官已经出现了衰老的迹象,他的头发已经全都老化为银灰,却又好像不曾变化,给人的感觉便是似乎好像十五年的时间给他留下的尽是恩赐。
可岁月就是岁月,从不为谁停滞。
“尽管将那种能力理解为神明的恩赐吧。”利口酒嘲讽般的勾起嘴角,“被神明眷顾的男人,自然能享受他的一切。”
两天之后。
当利口酒就将一个五岁大小的孩子带到了他的面前,只有神明才知道,在那一瞬间……在那一瞬间的琴酒用了多大的耐力才克服了自己朝那个孩子伸出手的冲动。
他也曾想过如果能遇见小时候的Boss多好,那个时候的Boss肯定很可爱,但时光无法倒流。
然而出现在他眼前的这个孩子,毋庸置疑就是
Boss的缩小版。
“阵…不,Gin……”
男孩抬起头,仰望着面前气压低沉的杀手,朝他扬起灿烂的笑容,“长大了呢。”
好可爱…
怎么办。
可爱到他呼吸都困难了起来。
“抱~”(づ′▽`)づ
琴酒:他已经死了。
高大的银发男人沉默的,小心翼翼地,颤抖地蹲了下来。无论杀死多少人,无论杀死谁,连心跳频率都不变一下的男人此刻墨绿色的眼瞳略微有些颤光,怔怔的与那双微圆的眼睛对视。
他抬起手,手掌虽然不像幼年时那般的丑陋,却因为习惯了握枪而积累了厚重的老茧。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
孩子却凑了过来,一把环住了他的脖子,软软的脸贴在了他新长出胡茬的脸上,暖洋洋的皮肤温度在他的脸上蹭了一把。
琴酒感觉自己已经是个废物了。
他双手收紧,颤颤巍巍的抱紧了孩子,拼尽全力才忍住了自己想要将他揉碎的冲动,而是小心翼翼的,几乎指尖都不敢颤抖。
他缓缓把人抱起来。
小心的托着孩子的屁股,常年冰冷得像是尸体一样的脸也微微的红了。
“咳。”利口酒咳嗽了一声,打断了银发杀手源源不断往外冒粉红泡泡的行为,说道:“琴酒,你好好照顾他,把他安放在顶层的房间。Boss的幼生体虽然有成年的记忆,但行为已经被弱化到六岁时期孩子的程度。”
“就是这样哦,Gin。”他小小的Boss扬起了他习惯的笑容,孩子气的戳了一下他的脸,“要照顾好我哦~”
“嗯。我会的,Boss。”
琴酒低下头,声线柔和的应道。
“以后直呼我的名字吧,Boss这个称呼就暂时不要用了。”男孩手指点了点下巴,“这样……叫我莲好了。”
“……莲…”
“嗯嗯。”男孩揉了揉他的头,认真的说道,“做得好,Gin。”
“……”可爱过头了。
顶层的房间很空旷,除开一应俱全的设施之外也不存在什么玩具,倒是有整面的书架,和各种的艺术品整个摆放就好像古早的欧洲贵族装潢。
桌子上还摆着只喝到一半的威士忌。
“啊啊,变为小孩子就没办法喝到酒了。”
莲坐到床边,略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
不……没办法的。
“对了,Gin要是想要喝酒或是抽烟也可以的哦。”莲冲他眨了眨眼。
“……不必了。”
说完,他略顿了一下,“说起来,为什么会是我呢?”
明明他应该不是最优选择才对。
有利口酒,还有其他的人……
“因为我喜欢Gin哦。”
莲这么说道,“再说,Gin也不会背叛我和组织,对吧?”
“嗯,我在进入组织的那一刻就已经向您宣誓。”
琴酒单膝下跪,表情不变,淡淡的说道,“我的承诺即是直到死亡也不会改变的。”
“你的忠诚我自然是相信你的。”
莲晃着脚丫,“毕竟是Gin呢。那么,一直注视着我吧,直到我再次成长为你熟悉的那个人。”
“是。”
他注视着莲的双眼,黑眸中的光芒无论何时都是那样,令人无法拒绝,他知道,自从他遇见他的刹那,他人生的意义就已经发生了变化。
“直到我生命的尽头,都会一直注视你。”
“很好。Gin……”
他伸出手,“再一次……证明你对我的爱吧。”
琴酒捧起莲的手指尖,低头在他的手背上轻轻一吻。
男孩微眯起的眼中,流泻出甜美的笑意,啊啊……太可爱了,太可爱了。
狗这种生物,无论过去多久套上项圈都不迟。
哪怕他是彻彻底底的狂犬。
——可即便献上宣誓忠诚的吻。
琴酒依旧存在着少年时的念头,他清楚那种念头从未远去,而是随着时间的增长愈发浓烈,但他已经变得更会隐藏了。
注视着孩童时期的Boss再次的成长,就好像填补了他心中的某种遗憾,却又催使着欲望,让他贪婪的渴求着更多更多。
夜里他时常会抚摸着莲的脸,手犹豫地在莲的大动脉上游转。
贝尔摩德说他是爱上了Boss。
爱到底是什么呢?
这算是爱吗?
至今他活着已经有二十五年,在他的母亲还未怀着他时,就因为某些原因选择叛逃出了组织,在一次强奸中怀上了他,最后一步接着一步,就算沦为妓女也不愿意再次回到组织。
直到她被那个美国士兵捅死在床上。
琴酒至今都还记得那个画面,名为母亲的女人倒在血泊里,大量的鲜血将整张床浸透,肠子和内脏都流了出来。
她黑色的眼睛再也不会说话。
当时尚且年幼的他只是觉得有些可惜,毕竟女人还算有些存款,可惜全部都被那个士兵带走了,一分钱也不剩。
随着战争的结束,美方军舰的离去而永远的消失。
……多可惜,如果她不离开组织,那也不会死。
这是后来已经成为琴酒的黑泽阵给她的评价。
而他在她死后不久,自己又回到了这里,偿还起他母亲犯下的罪过。
人生其中的十二年是作为组织的杀手,活跃在世界各地,他会杀人,却无动于衷。
他真的很擅长杀人,然而那还远远不够,他抓紧了一切的时间去学习一切知识。
为了杀死Boss……
这……算是爱吗?
琴酒收回手,他始终无法明白。
——眨眼之间,琴酒在基地也生活了五年,期间除开境内任务,他几乎都一直待在基地中。
即便偶尔有任务,结束后他也习惯了第一时间便返回这里,然后和他的Boss待在一起。Boss偶尔也会陪他去世界各地游玩几天。
总的来说,Boss其实并不喜欢外出,他更喜欢待在房间。
这次出任务回来的琴酒果不其然就看见了自己的小Boss躺在床上,书到处扔了一地,还有本书落在了他的头上。
应该是看到一半睡着了吧?
琴酒挑眉,他俯身轻呼了他一声,“莲。”
已经十岁的少年沉睡的脸陷在阳光中,像是光之子,白皙的皮肤仿佛融化在晨光之中,容貌已经逐渐开始朝着他记忆最开始的那个男人慢慢成长。
琴酒低声的呼唤仿佛唤醒了他的呼吸,阳光中的睫毛微颤,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睡眼朦胧的少年哼哼两声,伸出手搂住了男人的脖子,凑过去迷迷糊糊的亲了一口琴酒的嘴唇。
然后把脑袋埋进了男人的胸口,“听着呢……”
琴酒略微有些僵硬的摸了下莲的脊背,莲不知是何时开始发现,只要是一个吻就能让他全盘投降的秘密。
的确……他或许真的没有办法拒绝。
从小养到大的Boss今天也一如既往的可爱。
“累了吧?”莲眯着黑眸,靠在他的颈间,语气懒散地道:“真是的……Gin也不知道多珍惜一下自己的身体。又受伤了?”
“是……”
莲听着他的回答,轻笑了一下,“Gin要好好照顾自己哦。”
“……”男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莲微微睁开眼,视线中的男人却在他的眼前沉沉睡去,高大的身体微弯,将他护在怀中。近在咫尺的眼下泛着乌黑,在他凶恶阴沉的脸上格外显眼,混血出生的琴酒鼻梁高挺,眼睛像是毒蛇的眼睛一般呈现出冷血动物才有的特征。
流畅的银灰色长发更是加剧了他冰冷的沉默感,几乎遮住大半张脸的银色下,偶尔流露出的恶意令人从心底就无法对他产生任何的好感。
就算是再亲人的动物靠近他的时候也会因为本能而被吓得瑟瑟发抖,直想着逃跑。
就差把——我是坏人——四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但是这样冷血的杀手,却在他的面前露出脆弱的睡颜,将他的胸口和脖子暴露在他的眼中……
真想快点得到他。
再……快一点。
莲再次醒过来的时候,琴酒已经坐在了桌边,大衣下暗灰紫的高领针织衫穿在身上,两条修长的腿微曲,显得桌子都有些小了起来。他的手边已经叠了一摞报纸,正专注的看着手中的报纸。虽然没有点烟,可他的手指还是习惯性的伸到烟灰缸旁,察觉到自己的动作,又皱了皱眉,收回了手。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香气,琴酒也从不在他面前喝酒,就好像在这种地方真的恪守着基本的道德,绝对不让他碰烟酒。
多可爱啊。
莲扬起了微笑,琴酒很快就注意到他醒了过来,他面无表情的僵硬道:“莲。”
“Gin~”
少年爬下大床,欢快的借着自己的年龄优势坐到琴酒的大腿上,“我饿了。”
“等下就会送上来。”琴酒下意识的搂住少年纤细的腰,莲松垮的睡衣下明晃晃的锁骨露了大半,晃得他眼前发晕,“还有一件事情,贝尔摩德来了。”
“莎朗……”
莲微歪过头。
“有什么事情吗?算了,让她直接来见我吧。”
不管怎么说,好歹也是他的女儿,虽然前面要加上一个养字。
没过多久,贝尔摩德出现在了房间。
莲咬着勺子,抬起头看了眼许久不见的女儿,咽下了甜腻的蛋糕,“莎朗,怎么了吗?我可爱的天使。”
贝尔摩德实在是不好意思说她的父亲大人现在比她还要像只天使,尚且年幼的脸五官精致得如同玩偶一样,超可爱的坐在她前男友的腿上,而她那个对着她连表情都懒得换一个的前男友正一脸温和的给她父亲擦掉嘴角的蛋糕屑。
这……是个什么play?
特意来在她心口撒盐吗?
“父亲……”她有些尴尬的开口,“我…我来看看你。”
贝尔摩德有一瞬间没好意思说是因为琴酒,但下一瞬间她就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了,从小被父亲爱着长大的她,为何要去畏惧一个男人,“父亲大人,您知道琴酒想要对您下手吗?”
她的老父亲插蛋糕的动作一顿。
贝尔摩德继续说:“琴酒想要杀掉——”
她对上了琴酒的眼睛,那个男人冰冷的凝视她,犹如在直视一个死人。贝尔摩德不害怕他,却也忍不住下意识的一颤,停止了话语。
琴酒抿紧了狭长的唇线,眼眸微垂着往下看去。
“不必再说了,莎朗。”她的父亲叉起一块带着奶油的蛋糕,朝着她伸过去,“过来。”
贝尔摩德身体微微一颤,却还是一步接着一步的走到父亲面前。
每走一步,她心中的恐惧就多一分,发热的头脑忍不住为自己鲁莽的行为后悔。
她既是这个男人的女儿,亦是他的下属。
她……
生出无可比拟的后悔,她的父亲对外残忍而又冷酷。而对她又是无比的温柔。
无论她索要什么,她的父亲都会给予。
那温柔是迷惑她的毒药,令她忘却这个男人的真实身份,他是组织的首脑,是令世界都为之颤抖的怪物。
她跪倒在这个可怕的怪物面前,“父亲大人……”
父亲祖上据说来自于意大利,组织内的大多规则也延续黑手党的一贯作风。
父亲手指抬起她的下巴,那张年幼的俊脸冲她勾起一个淡淡的微笑,“张嘴。”
她颤抖的张开嘴,接着父亲将刚才叉起的水果奶油蛋糕送进他的嘴中,看着贝尔摩德恐惧的神情,莲微笑着合上了她的下巴,“莎朗,我的天使,你不用担心这个。”
他轻笑着:“你是我的好孩子,我知道你喜欢琴酒。”
“我……”
“可是天使,世界上的一切你所期盼的不一定最后总能到达你的手中。”莲叹了口气,“你与我不同。”
真正的,由内至外的不同。
莲自认为他的教育完美并没有丝毫悔改的心态,只可惜他的女儿却不是这样想的。
贝尔摩德表情微变,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的咽下了口中的蛋糕。
甜得发苦。
莲挽留贝尔摩德继续留在这里陪他一起享用下午茶,贝尔摩德谢绝了他的邀请,她来看望父亲本来就只是顺便,既然父亲有意留下琴酒,她又能反抗什么。
只是不甘心……仅此而已。
琴酒有些不安的抱着莲,莲喝着茶,似乎完全不受贝尔摩德话语的影响。
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都无法容忍这种饱含摧毁的爱,就好像那是罪孽的一部分,他并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却只在乎他所爱的那个人。
“您是怎么想的呢?”
琴酒忍不住,嗓音略微沙哑的问道。
“什么?”
莲像是没明白。
他的行为举止又恢复了十岁孩童般的略带天真,然而这只是他的一层面具。
“我……”
琴酒垂下眼,低声道:“我也不清楚是否伤害您,那种冲动偶尔会平息,但又好像时刻都在。”
莲放下手中的银叉,头朝上仰去,整个人靠在了琴酒的怀中,他的右手勾环住琴酒的脖子,黑色的长发贴着琴酒的胸口散落。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恰好与琴酒墨绿的幽暗瞳色对上,他嘴角勾起淡淡的笑容,反而饶有兴趣的问他,“那——现在也是吗?……这一刻也是吗?”
“是的。”
大脑烧起病态的热度,琴酒的眼神全部都放在他的脸上,好像沉醉于他的注视,又好像无底的深渊,永远都无法满足。
“那…”莲眼中带笑,“我亲你的时候也是吗?”
“是的。”
他盯着那张一开一合的唇瓣,深沉的欲望化为烈焰炙烤着他的灵魂。
“那……你亲我的时候——也是吗?”
“我……”琴酒终于语塞,他的嗓音沙哑的自己都不敢相信,浓密的银色眼睫眨都不眨,“我不知道……”
“那就试试,”莲命令式的话语,犹如融化的奶油般甜美,“亲我,Gin。”
“……”
琴酒瞳孔微缩。
他的主人就像是诱惑船夫跳下大海的塞壬,脸上满满的写着似笑非笑的戏谑,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只能在那双眼中越来越近。
曾经的他没有资格。
现在的他有吗?
他不知道。
那能填补他的欲望吗?他环住Boss的手微微收紧,垂下头时银色的长发从他的额前滑落,层层叠叠,银光流泻而下,恍惚间跌入一场再美好不过的梦境。从未有过的,强烈的满足感如海般将他淹没。
纠缠着他的,从未离去的折磨好像也变得轻了起来。
他的唇轻轻的,贴在了少年的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