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方泽宇会因为下课老师拖堂而没及时去找周嘉言，周嘉言便会立刻上楼在方泽宇的班门口等他。因为时间也不够了，他们便会在方泽宇班级门口黏糊着一起背书看便携手册。

    经过走廊的同学已经从最开始的震惊变成了麻木，甚至可以非常淡定地从挂在方泽宇身上的周嘉言面前经过。一般情况下方泽宇会靠在栏杆上，周嘉言就钻到他怀里抱着他的腰或者搂着他的脖子，方泽宇举着数理化生的便携手册或者单词本，周嘉言便靠在方泽宇怀里和他一起看。

    方泽宇会环着周嘉言拿着书，周嘉言只需要抱着方泽宇，以及等待方泽宇看完这一页开始翻下一页。有时候周嘉言会觉得阳光洒在身上，靠在方泽宇怀里闻他的味道很舒服，甚至会直接把脸埋在方泽宇脖颈闭眼睛休息。

    他偶尔也会打哈欠，方泽宇会笑着问他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周嘉言便会不好意思地回答自己就是觉得很舒服才打哈欠，不是很困。

    上课铃响了，周嘉言还是窝在方泽宇怀里不愿意动弹。方泽宇只好把周嘉言拉起来让他站好：“听话，你要回去上课了。”

    “哦，”周嘉言撅着嘴，“不想上课。”

    “不能这样想的，”方泽宇笑着揉了揉周嘉言的头发，“快回去吧。”

    周嘉言脑子一抽，突然说：“亲亲。”

    方泽宇也没反应过来，直接伸出一只手捧住周嘉言的脸颊侧过头打算吻下去，但在差点儿接触到周嘉言的嘴唇时看到了走廊里的同学，方泽宇心里顿时一惊。

    “那个……”方泽宇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说，“你有根睫毛掉脸上了，我帮你弄掉啊。”

    “好啊，”周嘉言努力维持着镇定，“谢谢。”

    方泽宇拿拇指随意蹭了蹭周嘉言的脸颊，接着便收回了手：“你回去吧。”

    “拜拜，”周嘉言转身离开，“下节课见。”

    “嗯，”方泽宇笑了，“再见。”

    回到教室后同桌暧昧地看着他，嘴里还不停啧啧感叹着。方泽宇努力维持着镇定：“干嘛啊？”

    “你和周嘉言干嘛一直抱在一起啊？”同桌还是忍不住八卦起来，“就连背单词都要抱在一起，不热吗？”

    “还好吧，”方泽宇清了清嗓子，“我们关系好呗。”

    “你们关系也太好了吧，”同桌感叹着，“他女朋友不会吃醋吗？”

    “啊？”方泽宇愣了一下，“女朋友？”

    “就高二期末考表彰大会啊，他不是挽回前女友吗？”同学顿了一下，“不是女朋友吗？”

    “不是啊，”方泽宇觉得说是自己大家估计也不会信，而且这样听起来太暧昧了，好像不太好，“就普通地和别人说话而已啊。”

    “哪里普通啊？当时我们全场震撼了特别久好不好？后来大家就一直在讨论没人听领导讲话了啊。”

    “哎呀这都是过去了，”方泽宇转移着话题，“忘了就行了呗。”

    “那你们到底是为什么非要每节课都黏在一起啊？”同学开着玩笑，“你们就跟那种跨班情侣一样诶。”

    方泽宇的心脏震了一下，心跳也开始加速。

    “反正都是男的，搂一下也不会怎么样啊，而且我有不懂的题就可以问他嘛，这样多好。”

    “说真的，”同学说，“你们不会在谈恋爱吧？”

    方泽宇瞪大眼睛看着同学：“你怎么知道！”

    刚开口方泽宇就恨不得掐死自己，他努力想着挽回局面的话，但大脑一片空白。

    同学看了方泽宇好一会儿。

    “我操，你演得也太好了吧！我差点儿就信了好吗！”

    “啊？”

    “你别学美术了，”同学又一次啧啧感叹着，“去学表演多好啊，你演技真是绝了。”

    “那我以后要是有兴趣就去北电听个课吧，”方泽宇笑了，在心里舒了一口长气，“估计能遇到一堆明星。”

    上完课后方泽宇和周嘉言说了这件事，周嘉言又是紧张又是想笑，最后和方泽宇约好还是得去实验楼谈恋爱，就是要随时注意上课时间，免得又听不见上课铃。

    时间过得很快，方泽宇和周嘉言已经考完了二模。方泽宇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和高考特别接近的考试，觉得特别紧张，甚至在考试前几天的晚上他都会一直在书桌前学习。周嘉言因为生物钟已经固定，一熬夜就会很困，但他还是想陪着方泽宇。方泽宇也不想破坏周嘉言的生物钟，一到时间就会让周嘉言休息，因此方泽宇会在晚上拿着课本靠在床上，周嘉言抱着他的腰埋在他腹部睡觉。

    二模考完之后方泽宇也舒了一口气，他在课上对过答案，这次考得只能说差强人意，差不多刚好过一本线。他知道自己不能放松，和周嘉言一起去商场吃了顿饭之后就继续投入了学习。

    周嘉言晚上学完之后就会在一边陪着方泽宇看他学习，他觉得好像坐在一边看方泽宇还是不能离方泽宇很近，于是去买了一个很大的坐垫放在地上，抱着方泽宇的腿把头靠在他的大腿上。方泽宇在最开始觉得周嘉言这样做有点儿好笑，但后来也觉得很安心。只要方泽宇开始有些无法静心的时候就会摸一下周嘉言的头，周嘉言也会蹭一下他，接着再搂紧他。

    周末的时候方泽宇还是决定要放松一个下午，于是和周嘉言一起看了一部好笑的电影。看完电影后方泽宇拿出手机看到了几条消息，点开对方发过来的照片开始欣赏起来。

    周嘉言去拿完饮料回来就看到方泽宇的手机屏幕上是一个裸着上身的男人，他把饮料放在桌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看谁啊？”周嘉言语气很酸，“还裸男呢。”

    方泽宇立刻关掉了手机界面：“没有啊。”

    “你别装，”周嘉言说，“我都看见了。”

    方泽宇觉得有些想笑：“你看见什么了啊？”

    “看见你在看裸男，”周嘉言哼了一声，“谁啊？”

    “没谁，”方泽宇决定打开可乐，但周嘉言马上拿走了他的可乐，“干嘛啊？”

    “不说就不许喝，”周嘉言冷声说，“到底是谁？”

    “其实我也挺想给你看这个照片的，但我觉得给你看了你会骂我。”

    “为什么？”

    “你不是觉得抽烟的男生很不好吗？”

    “别人抽也没有什么关系啊？”说完后周嘉言突然反应过来，“不会是你吧！”

    “我……”

    “你抽烟？”周嘉言立刻扯住方泽宇的领子喊着，“我不是叫你不要抽吗！”

    “哎呀我没抽！是摆拍的！”

    “哦？”周嘉言说，“为了装逼啊？”

    “不是！”方泽宇又是无语又是想笑，“就是我去北京集训了嘛，有个舍友也帮了我挺多忙的，他又有个摄影系的朋友拍照需要模特，就问我愿不愿意试一下，那我就答应了呗。”

    “然后他就让你拿烟摆拍了？”

    “为了艺术献身嘛，”方泽宇笑起来，“人家要的就是那个效果。”

    周嘉言伸出手：“给我看看。”

    方泽宇把手机递给周嘉言：“看完不准骂我啊。”

    周嘉言几乎在看到照片的那一瞬间就沦陷了，甚至觉得就算是方泽宇每天都叼着烟都可以。

    第一张照片是在画室里，方泽宇赤裸着上身，一手画着画，一手夹着烟。画纸上是还没完成的素描，方泽宇的笔停在画纸上，他的眼神也落在这张画纸上。

    照片是从侧面拍的，可以看到方泽宇的腹肌，可以看到他英俊的侧脸，可以看到他修长的手指上夹着的一根烟。红点在照片里若隐若现，让整张照片有了特别迷人的张力。

    下一张照片是方泽宇把烟叼在嘴里，还是专注地看着画板画画。再下一张照里方泽宇的眼神斜睨着镜头，画作也已经完成。

    是一幅裸女图，曲线优美，有胸有屁股。

    大概是因为照片的氛围，周嘉言只觉得这很色情。

    “不是我画的啊！”方泽宇的求生欲马上燃烧起来，“我就只去了个人，其他什么也没干啊！”

    周嘉言又觉得方泽宇很性感，又觉得照片里表达的方泽宇画其他女人的裸体的含义让他很吃醋。

    “哦，”周嘉言哼了一声，“还有吗？”

    “你翻呗，”方泽宇笑了，“其实拍了挺多的。”

    有酒店里凌乱的床单，方泽宇坐在床边点烟的照片。

    有方泽宇站在落地窗前，手中的烟头几乎燃烧殆尽的照片。

    “我操！”周嘉言在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就瞪大了眼睛，“你去拍裸照了吗！”

    “不是裸的！”方泽宇羞愤起来，“我穿裤子了好吗！”

    “看不出来，”周嘉言又是生气又是嫉妒，又是吃醋又是觉得喜欢，“干嘛拍这么色情的照片啊？”

    “我拍的时候也没想过有这么色情啊，”方泽宇笑了起来，“我们当时还挺正常的，就他说要我干嘛我就干嘛的那种，谁能想到结果是这样的啊？”

    周嘉言看着这张照片，方泽宇仰着头，花洒开着，水流洒在脸上，水珠滚落在身体上。光洁的额头因为背头而露了出来，身体的曲线因为仰头而更显得美妙。照片一直拍到了人鱼线的位置，但刚好在关键部位停住了。

    “真的穿了裤子吗？”

    “真的，”方泽宇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

    “摄影师是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方泽宇马上又补充着，“直男。”

    “真的？”

    “应该吧，”方泽宇笑了，“我也没问，但拍的时候我觉得他挺直的。”

    “你哪儿认得出来啊？”周嘉言还是翻着照片，看完最后一张后又开始看起了第一张，“你连绿茶都认不出来。”

    方泽宇哼了一声：“烦死了，你认得出就行了好吧？”

    “你才17岁啊！”周嘉言突然把手机放到一边坐在方泽宇腿上，捧着他的脸颊说，“你怎么这么性感啊！”

    “你也17岁啊，”方泽宇笑着说，“你也性感。”

    “快点儿，”周嘉言说，“你摆一个很凶的表情，就跟刚才那个一样的那种。”

    方泽宇努力做着表情管理，面无表情地看向周嘉言，但没过多久他就笑出了声。

    “但我看到你就想笑啊，这个太难了。”

    “我要嘛！”

    “那我再努力一下，”方泽宇决定还是得找点儿感觉，“这样呢？”

    “操，”周嘉言吻了方泽宇的唇后在他耳边说，“我想和你做爱。”

    方泽宇的耳朵一下就红了。

    “不准想这些！都4月份了！离高考就剩1个多月了好不好！”

    “那高考后就做爱。”

    “行吧，”方泽宇清了清嗓子，“等我学习一下理论知识。”

    “哎，”周嘉言说，“要不我们看个片吧？”

    “啊？”

    “就……”周嘉言的眼神有些飘忽，“GV。”

    方泽宇挑起眉：“GV？”

    “是啊，有AV就有GV啊。”

    “我操！”方泽宇压着声音，语调震惊，“你是说色情片吗？”

    “对啊，”周嘉言清了清嗓子，“两个男人的那种。”

    方泽宇的神色顿时复杂起来：“嗯……这种……好看吗？”

    “你不是要学习吗？”周嘉言羞愤地喊，“你不看怎么学啊！”

    “就……理论的呗……”

    周嘉言突然意识到方泽宇可能只是喜欢自己，但他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同性恋。他可能没办法直面接受同性恋的做爱方式，只是觉得如果对象是自己那就可以，但其他人要这样不行。

    周嘉言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些，他既觉得甜蜜，也觉得忧虑。

    方泽宇喜欢自己的身体，这样很好。方泽宇对自己的身体有欲望，这样也很好。

    可是万一自己的身体不再像现在一样具有可以模糊性别界限的少年感了呢？万一自己穿上那些情趣内衣，穿上那些裙子的时候不再好看了呢？万一自己长大后变得完全男性化，需要每天刮胡子，没有一丝和女性类似的特质，那时候该怎么办呢？

    要是自己的身体不再柔软，不再像热恋时会散发出荷尔蒙的气息，方泽宇还会喜欢自己吗？

    他会不会觉得……女生才是真的又香又软，等看腻了自己后就转身离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