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这样跪了一整夜?”阿瑞斯有些吃惊。
已经在伊西斯家族的门口跪了整整一夜的珀西早已冻得脸色发青,他艰难的开口,“你来了啊。”
阿瑞斯叹了口气,“这又是何苦呢?”
珀西没有回答,看着一身风雪、连眉毛都冻住的阿瑞斯,露出一个惨淡的笑,“那你呢?还不是一样。”
阿瑞斯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坐到了珀西身边的雪地里,雪还在下,纷纷扬扬,阿瑞斯和珀西都没有开口,就像是两座逐渐被雪掩盖的沉默的石像。
珀西突然问道,“你后悔过吗?”
阿瑞斯沉默许久,没有回答。
“我后悔了。”珀西并不想要阿瑞斯的答案,兀自说着,“我现在真想用我所拥有的一切,去换回他。”
“他曾经,是真的想要帮我……”珀西鼻头一酸,想哭,然而眼泪却被冻住,他哭不出来,“他告诉我,我的弟弟和雌父希望我好好生活,不要永远活在仇恨中,他甚至知道我做的关于革命军的一切,但是他还是想要帮我。”
“我时常在想,如果那时候我不那么执着要复仇,听他的一句话,或许就不一样了……我知道如今这样很难看……我也知道,他不会原谅我的,可是我没有办法……”连柯看着远处那片不会落雪、苍翠欲滴的森林,有些绝望的闭上眼睛。
“我后悔了……雌侍也好,雌奴也罢,如果可以,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待在他的身边,只要让我看着他就好……”珀西跪趴在雪地里,呜咽着说道,可是他想起上次见面时,雄虫冰冷的目光,以及保护连柯的动作,早就千疮百孔的心脏不自觉的开始抽痛。
珀西也不想闹得这么难看,毕竟曾经相爱过,好聚好散,也算是给彼此最后一点尊重与体面,可是连柯实在过于高调,偶尔甚至还会带着一身信息素招摇过市,后颈处的标记清晰可见,连柯这样毫不掩饰的炫耀,珀西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嫉妒与愤怒片刻不息的加倍烧灼,连柯是故意摆出这幅样子的,一想到这些珀西就恨不得撕烂连柯丑恶的嘴脸。
他可以接受无法和伊西斯主君在一起,但他不能接受主君和连柯这样卑鄙下贱歹毒的雌虫在一起,主君他那么善良,他一定是被连柯骗了。
他开始不断找连柯麻烦,连柯是恶龙,主君是珍宝,为了屠龙,珀西不惜化为恶龙,为的就是让伊西斯主君认清连柯的真实面目。
愤怒与仇恨掩盖了珀西内心深处的慌乱与恐惧。
直到后来,他被雄虫摧毁了精神力。
不会的……主君他喜欢自己,他也只喜欢自己,就算他曾经违背主君的命令做了那么多错事,他依然原谅了自己。
那么多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呢?自己和主君明明是两情相悦,若是没有连柯,只要消除误会他们就能在一起了……
他不会喜欢连柯……不会的……
我在他心里是特殊的,珀西一直这样告诉自己,可是心底的不安正在无限放大。
然而就在几天前,连柯身上那占有欲十足的信息素完全打破了珀西的幻想,霸道的信息素在明确的告诫所有靠近连柯的虫——他是我的。
曾经,珀西的身份不被认可,面对其他车的嘲讽与恶意,伊西斯为了维护他,也是像这样在他的后颈处留下痕迹,那时的自己在想什么呢……珀西记不清了,好像是在责怪他不能给自己一个身份吧。
他曾经拥有过这份珍宝,是他亲手推开的,后悔与委屈发酵、疯狂肆虐,他成为了在笼中无力挣扎的囚徒,日复一日的在无限愧疚中腐烂。
“我不敢奢望获得谅解,我只是想求一个救赎。”珀西说,“就当我是在赎罪吧,否则我真的……”
“我们不配获得救赎,珀西。”
“如果再选一次,你会选择退出革命军,站在他那边吗?”阿瑞斯问,“维萨里·莫格利,涅伽·亚岱尔,奥斯维特·德尔斐都活着,你会站在他们那边吗?”
珀西望着阿瑞斯,哑然失声,随即疯狂的大笑,“你说的对,我不配得到救赎。”
“我雌父、弟弟,我的朋友,都被他们虐杀,我闭上眼,耳边都是凄厉的惨叫和他们死不瞑目的样子,他们活着,我无法忍受。可是主君和他们不一样,他很善良,他……”
“他曾经告诉我,雄虫的暴虐和嗜血是刻在骨子里的,作为被神树选中的引导者,他们不会有慈悲和善良。”阿瑞斯平静的说道。
“你说的没错。”一道声音响起,清冷之中透着一丝温润,语气温柔的一句话却震的珀西和阿瑞斯呆愣在原地。
雄虫一袭纯白精致长袍,袖口和衣领上用银线绣着一道道古朴而繁复的花纹,碧绿色的双眼犹如澄澈的湖水,墨绿色的长发披肩,他安静地站在那里,周身的气势足以让虫变为脚下的蝼蚁,容不得有虫在他面前放肆。
“引导者确实不需要慈悲和善良,还是你们教会了这一点。”伊西斯平静的开口,强大的精神力如同决堤潮水般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这便是站在虫族顶点的车,艾瑞尔·伊西斯,安静美丽,却无比强大。哪怕他的异能是最没有伤害的治愈,但等级和血统的压制,是无法超越的一道天堑,在他面前,无论多么厉害的雌虫,都会弯下自己的膝盖俯首称臣。
“主……主……”珀西双手颤动,眼睛闪烁着光彩,惊诧的说不出话。
阿瑞斯在最初的震惊之后,挪动已经冻僵的四肢,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见过伊斯西主君。”
“我答应过他,不会干涉你的任何决定,但连柯是我的雌君,同样的,我也不会干涉连柯,以后如何,我不想管。你若是想要一个答案,现在已经给你了,走吧。”
“神树……为什么车要毁了神树?!”阿瑞斯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问,“难道你们不是神树的守护者吗?”
阿瑞斯一直不懂,作为引导者和守护者的车为何要集体自杀去毁了神树,如今他知道了神树的作用,就更加不明白,为什么车要做出这种足以毁灭整个种族的事。
伊西斯嘴角扬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树在车在,树毁车亡,守护者都死了,神树便没有存在的必要。”
阿瑞斯仍然不解,“您还活着,神树还留有希望。”
“是啊……我还活着,我用血养着神树,但也只是保证神树不会枯萎而已。”伊西斯一顿,幽幽轻叹,“神树的生机早就断了,作为守护者,我亦是如此。”
“什么!?”
“不可能!您怎么会……”
两道震惊的声音同时响起。
“事到如今,让你知道也无妨。”伊西斯开口,“这个世界不再需要神树,从神树被摧毁的那一刻起,不会再有sss级雄虫,也不会再有引导者,从今以后的路,你们自己走。”
“你不必担心我会威胁你的地位,你在乎的,我没有兴趣。也不必为难连柯,你很聪明,阿瑞斯,我想你知道该怎么做。”
伊西斯说完就走,没有理会仍然跪在原地的阿瑞斯。
珀西望着雄虫的背影,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做万念俱灰。整个过程,伊西斯都无视了他的存在,甚至都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不远处,候在一旁的连柯将手中的外套披在雄虫身上,然后撑起伞,阻挡了纷纷扬扬的落雪。
“听到了?”伊西斯看着连柯,目光有些深沉。
连柯到没有一点偷听的尴尬,坦然道,“都听到了。”
“不想问些什么?”
连柯思索片刻,小心翼翼的问到,“您会死吗?”
伊西斯笑笑,“谁都会死,我也是。只不过我肯定活不了三四百年。”
“作为我的雌君,被烙上了我的精神标记,我死了,你也要死。”伊西斯突然说道。
连柯思索片刻,“我明天就去辞职,我们去纳斯湖畔,也可以去北境看初雪,去克巴海域听群利鱼唱歌,他们唱歌可有意思了,我们还可以去西明高地看星辰坠落,运气好的话还可以看到星云……”
连柯看起来兴致勃勃的样子,但伊西斯能连柯感觉到那无法抑制的慌乱以及细密的酸涩,伊西斯心头微触,抱住连柯,轻声喃呢到,“我可以抹除你的精神标记,这样你便自由了。”
连柯听到这句话就急了,压抑的情绪彻底爆发,“为什么?!你不要我了吗?你明明昨天才标记过我,现在说什么抹除精神标记!”
他故意说出这样的话,可是连柯的反应却让伊西斯心头震颤,他曾经说过,他不喜欢住在圣亚德,如果有机会也想出去走走,随口一句话,连柯却都记得,伊西斯心中的酸涩开始蔓延,他哑声道,“我舍不得。”
这四个字让连柯彻底红了眼眶,他连敬语都顾不得了,“那我就舍得吗?抹除标记我该怎么办?留我自己,我该怎么活……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好不好……求您……别丢下我……”
说到最后,连柯已经泣不成声。
那热烈的、毫不掩饰爱意,将伊西斯的心灼烧的滚烫,十指紧扣,轻柔的吻落在连柯的眼角,心中更是柔软的不可思议,伊西斯说,“好,不管去哪里,我都会带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