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镜宫之内诸物坍塌,陈玉楼和鹧鸪哨逃出地洞时几次都差点被震到在地,所幸地洞外干涸的潭水还算空旷,沿着两边的蜈蚣梯爬上去后,便见张启山手下的军官焦急地问道:“佛爷呢?”
“他们在后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跟来。快跑吧,这瓶山要塌了,先护住自己的命吧!”陈玉楼率先登上平地,拉起鹧鸪哨便往外跑。整个地宫此时也是天翻地覆般晃得厉害,无数的梁木巨石倒塌,那军官一跺脚,见那潭底都开始裂开缝隙,也只得高呼后撤。
众人此时也顾不得殿内的宝物,纷纷奔逃出地宫抓起壁上的蜈蚣梯和登山绳便往上跑,只怕会被活埋在这地宫之内。瓶山上的这道裂隙太深,瓶肩和瓶颈相接的部分,仅有十成中的一成,其余九成早已断裂得年深日久了,如此欲断未断地在风雨中经历了几百年岁月,这是大自然鬼斧神工的造化,就如“风动石”一般,看似危险实则稳固,在绝险之中有着极其微妙的平衡,如果没有极为强大的外力相加破坏这种平衡,也许几百年几千年之后仍是如此。但先前不知是什么人用了炸药破坏了这种平衡,爆炸的冲击波一次次在山体中传导,使得这条裂开的巨大缝隙即将断裂,刚刚的震动,只是一个前兆而已。
山体又传来一阵阵颤动,比第一次的要轻许多,但震颤连绵,却是一阵紧似一阵,药壁上的泥土和碎石纷纷从高处落了下来,鹧鸪哨也知这山体一旦真正断开,攀在绝壁上的这伙人,都得跟着倒塌的巨岩再度摔落,爬得越高死得越惨,就算是有铜头铁臂金钟罩的功夫也休想活命。可是山体震颤不绝,巨石不断滚落,留在此地多半也是个被掩埋的下场,只得硬着头皮往上跑。
因为时间紧迫,山下人数又多,除了下来时的登山绳外,两侧山壁都架起了蜈蚣梯,在众人攀上半山腰时,山间发出天崩地摧的隆隆巨响,瓶肩一侧的峭壁裂缝猛然间扩大了数丈,在那侧峭壁上跑得最快的几名卸岭盗众满以为可以直接用竹梯挂在山壁上,不料此时山体裂缝猛然扩开,原本掐算准的距离再难触及,蜈蚣挂山梯落了一空,在众人的齐声惊呼中坠入了裂缝深处。
这几人倒也命大,掉下去的时候手中依然抓着竹梯不放,几架蜈蚣挂山梯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张竹网,卡在了两侧古壁的狭窄之处。可不等他们来得及庆幸自己死里逃生,上空轰隆隆落下数十块从山体上碎裂下来的岩石,竹梯上的几个盗伙哪里有处藏身,都被砸了个“万朵桃花开”,大大小小的岩石落将下来,撞击在绝壁上发出轰隆隆的沉重回声,夹杂着撕心裂肺的惨叫哀嚎,传来一阵扑咚咚咚的杂乱响声。
剩余的人见状都紧贴在山体的峭壁上,身体和山体都颤成了一处,一块块岩石古树黑糊糊地夹着劲风从面前落下。山体上那些松动的岩石全掉了下来,避得开一块也避不开这阵接连不断的落石,不断有盗伙或是士兵被乱石砸落,掉下去死于非命。
事到如今,众人也只好听天由命了,砸死了那是该着死在此地,侥幸砸不死的这条命就算是捡回来的。陈玉楼恨得直咬牙,前世罗老歪的人不懂专业的爆破操作,乱放炸药使得瓶山塌陷也罢了,今世张启山明明下了命令,无令不得用炸药,怎么还会如此?
这时山体的岩层深处如裂帛般响作了一片,众人忽觉药壁倾斜加剧,原本乱云汹涌雾气环绕的山隙裂痕是越来越大。眼前一花,似是阳光夺目,山缝里的草木尽皆暴露无遗,原来裂缝扩大后,外边的天光都已照了进来。
众人深夜下墓,此时已经天光大亮。瓶山这一瞬间真是摇晃得日月如覆,星河似坠,众人眼前是一片天旋地转,手足都已惊得麻了。鹧鸪哨在岩壁上左躲右闪,眼见瓶口这块千万钧的巨岩缓缓倒向外侧,半空里坠下来的碎石顿时减少,当即叫道:“要走就趁现在了!”
鹧鸪哨伸手扯起身边两个惊得体如筛糠的卸岭力士,让众人搭起蜈蚣挂山梯,架成竹桥逃回对面相对平稳的陡壁。众人见状也明白这是最后的机会,这形如古瓶的山体马上就要折断了。但是欲速则不达,心慌意乱之间加上手脚发颤,接连失手掉落了几架竹梯,仅剩的四架蜈蚣挂山梯拼成了双桥,搭在两道裂壁之间。
卸岭中人本想让陈玉楼先走,但却被几个军官抢先夺了生路,但此时也来不及叫骂阻挠,鹧鸪哨自恃身上本事了得,不愿争抢这条生路,对陈玉楼和身旁幸存的几人一挥手,示意让他们先行过去,自己断后。陈玉楼这次却不愿抛下鹧鸪哨先走了,只命手下力士先行,众人见状虽对他二人心生敬意,脚底下却顾不上谦让了,当即争先恐后地跑上竹梯,但在瓶山山体轰天吓地、掣电奔雷的猛烈震动中,又有几人失足落下蜈蚣挂山梯活活摔死。
鹧鸪哨见川岳震动草木披靡,山体断裂在即,已容不得两人一个个地过去了,当下大笑起来,道:“咱们这次可真是要同生共死了!”
陈玉楼知他臂弯和手腕内侧藏有攀山甲百子钩,前世他先走了,这石壁上便留着他和红姑二人,他便是凭着那过人臂力和百子钩背着红姑硬生生爬上了山,不待他唤,便主动圈上了他的脖子,道:“我这一身可不轻,你受得住吗?”
“哈哈哈,受不住,大不了咱们一起落下山。”鹧鸪哨目光一凛,拽起陈玉楼将他背稳,飞身踏上了那蜈蚣梯,在阵阵巨岩断裂的声响和半空激荡的气流中急速穿过。他行了一半,脚下竹梯已晃得势头不善,山隙间一阵狂风吹来,人在半空身如飘叶,似欲乘风归去,二人脚下的蜈蚣挂山梯卷得如同一片飘叶,打着转落进山底。
一阵失重感猛地传来,陈玉楼心中狂跳,他知道就是现在了。鹧鸪哨也不显惊慌,在山风呼啸的半空中划出一条弧线,斜斜落下,陡壁上的景物在眼前飞驰掠过。眼看接近了峭壁,伸出空着的左手,打开臂弯和手腕内侧的攀山甲百子钩,立时抓到了岩壁,在布满青岩的石壁上抓出数十道白印,接连几条凹凸的细小岩缝都没能阻住二人下坠的势头,耳中只听得百子攀山甲的钩子摩擦山岩之声尖锐刺耳。
陈玉楼侧头往山崖底部一看,瓶口那块巨大的山体已经砸落在了地上,把山底的树木泥土拍得寸寸碎裂,各种乱七八糟的碎片都飞溅到半空当中。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如果还有没来得及爬上来的,当真是十死无生了。
鹧鸪哨知道照这么滑下去,手中马上就会落空,直接摔到地上身亡,手上臂力加大的同时,忽听耳边传来“叮”地一阵响,陈玉楼的小神锋插入山体,二人堪堪停在了悬崖断面的棱线处,两个人的身体都悬在半空摆来摆去,再慢上片刻,就将落入山底,绝无回天之力。
“得了,看来咱俩这次是能同生了。”陈玉楼舒了口气,见瓶山周围云山淡淡、烟水幽幽的景色都在眼底,不由笑道:“若是徐福那对翅膀生在你我身上便好了。”
鹧鸪哨听他说起徐福,不由想起在那取得人符的地洞里看见他赤身裸体被红绸束缚的景象,侧头去看陈玉楼,只觉他眉眼清秀雅致,淡淡药香四散,在这断崖峭壁间亦是一派云淡风轻的从容,与在地宫中所见的妖娆媚色截然不同,眼前的景象和脑海中的记忆重叠,鹧鸪哨忽觉一阵口干舌燥。但他知晓此时绝非想任何旖旎之念的时候,他二人加起来怎么都有两三百斤重,他的手臂迟早承受不住,不可再在峭壁边缘多做耽搁,展开攀山甲,如壁虎游墙一般贴在百仞绝壁爬行而上。
陈玉楼只觉耳畔呼呼风响,凌空涉虚,云生足底,乱云迷雾一阵阵从身边掠过,上升得却甚是平稳,他伸手拭去鹧鸪哨额上汗水,道:“快了,我们就快上去了。”
鹧鸪哨抬头看向山顶,此时已经可见那悬挂垂下的蜈蚣梯,山顶之上更是不断有人发出欢呼,他此时双臂已然酸软,见了立刻卯足力气往上攀爬。抓住蜈蚣梯后,陈玉楼便从他身上跃起,当先上了山,和卸岭的人将鹧鸪哨一同拉起。
陈玉楼此次带来的卸岭力士有千人,张启山的军队有一万留守苗寨,一万入瓶山,但此时看去也不过仅存了两三千人。众人心下都是感叹至极,有几个军官直接跪地哭出了声,张启山从开始就未得上来,只怕是要长眠地下了。
“各位,对于佛爷的事情我很抱歉。”陈玉楼走到那些将士身旁,将墓下的遭遇说了一遍,便道:“虽然不知道佛爷最后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但诸位此时尚且可以集合山下的部队再下山底,看能否撅开乱石,再救得佛爷。也可选择一部分人,继续同我前往山巅的元墓继续挖掘元代古墓。”
“你胡……”有一名军官猛地站起,似想拔枪指向陈玉楼,却被另一人按住,那军官道:“佛爷如今生死未卜,虽然咱们在关帝面前盟誓要共同进退,但此时却实无心思再盗元墓了。”
陈玉楼知晓地宫里的宝货多被掩埋在瓶山之下,他卸岭在这场地震中死了不少人,可不能空手而归,便道:“我看军中将士和我卸岭之人受伤的都不少,无论接下来行动是否一起,我先前曾经摘了些九鬼盘和珍奇药草,便先熬了汤药给伤员服下吧。”
“那些草药还需与旁的药草辅助,搬山派还通药理,我去寻来。”鹧鸪哨见了陈玉楼拿出的药材,便要去山间摘采他物,陈玉楼道:“我同你一起,其他人先留在此地生火烧水,看顾受伤的弟兄。”
先前那欲拔枪的军官见他二人离开,忙将拦着他的人拉到一旁,低声质问道:“你什么意思?这两人分明就有古怪!我看八成是他们害了佛爷……”
“这地震来得稀奇,佛爷是否为他们所害还得另说,何况你看咱们剩下多少人,真要厮杀起来,未必讨得了好。”那军官看了看零零散散坐在地上的士兵,他们人虽多但同样死得也多,如今张启山生死不明,许多人负伤,早就士气大跌,就算要和陈玉楼翻脸也得先和寨中部队汇合,便派各派了两人,一人去往苗寨让剩余的留守部队前来,一人则去寻找陈皮(详见本卷第二十三章往事)。
陈玉楼和鹧鸪哨走入山中林间,便道:“你先前怎么就能想到跳下那血池呢?”
“六翅蜈蚣重伤跑入那镜宫,里面还有异常巨大的人面蜘蛛,想借阴气产子的山蝎子和聚集的尸蟞,这些平常人一生都难见到一二的妖物都聚集在了一处,只能说明地宫有阴气的源产地。而那血池,你也看见了,那蜈蚣失了内丹一入血池根本承不住血池的阴晦之气,就当即殒命,而且你我皆在里面看见了人,那就只能是他了。不趁他病要他命,我们就还是在险境之内,何况他还……”鹧鸪哨摘下几株药草,再度
看向陈玉楼,道:“你是不是遗憾,没有亲手杀了他?”
“……谁?”陈玉楼反应过来鹧鸪哨指的是徐福,道:“他害拐子失了手臂,又折辱于我,我自然是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我虽未亲手杀他,但看你活生生抽出他的脊椎,也算是为我出了口恶气。”
“那张启山呢?”鹧鸪哨眯起眼睛,看向陈玉楼,道:“是你引他下的墓。”
陈玉楼看了看四周一圈,他耳目过人,确认四周无旁人,才道:“是,我不但引他下墓,还寻了人要除掉他,他最后没有跟我们一起跑出来就是被我寻的人给困住了。即便未死现在也万万不可能上来,我留下卸岭的人挖元墓,我们两个就要立刻回长沙,趁他们没有反应过来,将你我的亲信都救出来才是。”
“可是……”鹧鸪哨看了眼远方山林,陈玉楼知他在想什么,道:“你放心吧,我既留下人手挖掘元墓,里面若有雮尘珠,我定然给你。”
“我自是信你的。”鹧鸪哨倚着身后的大树坐下,抚上了自己的胸膛。陈玉楼这才想起,他先前在镜宫里也被徐福所伤,他先前本就重伤未愈,地震时又疲于奔命,便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住,立刻上前剥下他的衣服,见那宽阔的后背青黑了一大片,也不知是否有伤到肺腑,道:“你先休息会儿,我把其他药采来,亏得先前留了几株九鬼盘。”
“你现在已然知道那元墓具体所在了?”鹧鸪哨咳了两声,唇色有些苍白。陈玉楼顿住脚步,道:“先前我和张启山在瓶山曾经救过一只中了毒的老猿,也是在那里第一次看见了徐福。徐福当时坐在山缝间,里面应该还有通路,我怀疑那处便是通往元墓所在。”
鹧鸪哨点了点头,并未多言,倚在那树上慢慢地闭上了眼睛。陈玉楼摘采来所需的伤药,见鹧鸪哨未醒,便晃了晃他,道:“鹧鸪哨?”
鹧鸪哨并未醒来,陈玉楼探了探脉息已经变得微弱了,担心他的安危,不敢再做耽搁,便将一株九鬼盘掐了花蕊和其他草药一起嚼碎了,捏开他的嘴,用舌头撬开他的牙关,将药汁渡入他口中。
陈玉楼也不知这样是否有效,将嘴里的药材全部渡入他口中,只是那些破碎的药草在他嘴里动也不动,陈玉楼鼻子有些发酸,捧着他的脸,道:“你不要雮尘珠了吗?不要你的师弟师妹了吗?你可千万要醒过来……这次换我背你吧。”
陈玉楼抓起鹧鸪哨的双臂放在肩上,反手抬住他的双腿,将人背了起来。鹧鸪哨的身量高出他许多,体重自然也重他许多,陈玉楼背着他有些吃力,道:“我知道雮尘珠在哪里,这一世我一定帮你找。我们不要再分开了,等找到了,你再陪我干一番事业好不好?”
昏迷中的鹧鸪哨并未回答陈玉楼的话,陈玉楼深吸一口气,笑道:“你不回,我就当你默认了。咱们可说好了,我陪着你,你陪着我,再无分开。”
陈玉楼在鹧鸪哨那张因常年历经风霜雨露而粗糙的面孔上摸了摸,一步步地往众人所在的驻地走去。他二人采摘草药的地方本离得不远,但陈玉楼还未走进那山顶便听见阵阵枪响和砍杀之声,心中顿感不妙,背着鹧鸪哨又走了两步,这才看见那山巅之上,无论是卸岭力士还是军官将士竟无差别的互相砍杀了起来,刀光剑影之间流弹四射。
陈玉楼忙将鹧鸪哨放到一棵大树下,飞也似地步入了战场,拉着一名卸岭力士,便道:“发生了什么事?”
“哗。”不待他把话说完,那卸岭力士便一刀向他捅来,陈玉楼侧身一避,方才将他踢开,便又有人举枪朝他射来,忙矮身一滑,那子弹便射在了旁人身上,而那举枪之人也被他身旁的军官用利刀斩杀,血溅当场。
陈玉楼吃惊不小,这才发现这些相互厮杀之人,眼睛都呈一种诡异的血红之色,就在他意识不对劲的时候,忽觉眼前一阵模糊,头脑中似乎有阵阵电流贯击,心底里一股杀意不受控制的喷涌而出,周遭景象变幻,已经不再是他卸岭的弟兄和将士,有拿着鞭子和匕首狞笑着向他走来的徐福和陈皮,还有拖着木马和鲜红烙铁的启红二人。
陈玉楼额上青筋涌现,在二月红笑着撕开他衣服的时候,那根仅存神智的弦崩断了,他挥舞着手中的小神锋加入到了这场厮杀当中,利刃穿破他们的身体,鲜血飞溅在他的脸上。腥甜的血液流入嘴中,似乎只有此刻他才得到了片刻报复的畅快。
瓶山之巅的厮杀在不断持续着,鹧鸪哨悠悠转醒过来,忽地闻得一股浓烈血腥,猛地站起身往那若修罗场的一看,先前一个个活生生的人都成了遍地死尸。而陈玉楼浑身浴血,正同剩下百余人扭打砍杀。鹧鸪哨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提气冲了过去。
陈玉楼此时再将一个卸岭盗众杀死,忽地感觉有人在拽他手臂,见到二月红又一次死而复生地站起来,不由勃然大怒,挥刀又向他扎去,喝道:“你活一次,我就杀你一次!”
“你疯了!”鹧鸪哨死死扼住他的手腕,见身旁有人挥刀刺来,立刻将陈玉楼一退,二人齐齐跌倒在地。鹧鸪哨见陈玉楼此时双目血红,情绪异常,心中暗道一声不妙,劈手夺过他腕间的小神锋,一脚将身旁追来的人踹开,便将陈玉楼锁在怀里,喝道:“陈玉楼,你清醒点!”
“呃,呃……”陈玉楼见挣扎不开,张嘴便去咬鹧鸪哨的手,鹧鸪哨见状只得劈手将他砍晕,正想带他先离开着此地,便听见一阵嬉笑之声传来。
“砰砰!”只听两声枪响,山林之间竟走来几个洋人和穿着西装的中国人,将还纠缠在一起厮杀不休的人给捆了起来。
鹧鸪哨眉头一皱,见几把黑黝黝的枪口齐齐指向他,并未轻举妄动,这一行人的人数不多,不过十几二十人的样子,其中一个洋人向着身旁一个穿旗袍的中国女人,用蹩脚的中文道:“汪小姐,好本事。这么快就叫这些人自相残杀了个干净。”
“呵。”那汪小姐容貌美艳,却生得有几分刻薄,她冷笑一声,道:“不过是利用这瓶山的天然蛊瓮摆下阵法,略施小计罢了。倒是你唤醒的那位吸血鬼,才真是另我大开眼界。”
“你是汪家人?”鹧鸪哨听那洋人唤她汪小姐,心中忽地有了个不妙地念头,道:“你们现在便敢出来?不知道苗寨里还有张启山的一万驻军吗?”
“噢,我亲爱的朋友,你是说他们吗?”那洋人里有人提起两颗血淋淋的头颅,正是那军官先前派去寻余下部队和陈皮的斥候。
“呵呵呵……搬山道人。”汪小姐摆弄着手中一把小型的银枪,含笑走近鹧鸪哨,道:“其实我们汪家也挺想和搬山派合作的,怎么样,要不要和我们合作一起除去九门?”
“合作?你们汪家为了达到目的倒是和谁都能合作。”鹧鸪哨鄙夷地看了看身前几人,侧过头,嘴唇微微一动,便听一阵机枪声从四周传来,那些洋人并不知鹧鸪哨之名,乍然听得这枪响,还当是张启山的部队赶到,皆是吓得一缩脖子,四处张望。
鹧鸪哨用口技引开这几人注意,松开陈玉楼便从衣服里抽出那两支在地宫中便换好的手枪,在大腿上蹭开机头,“啪啪啪啪啪”,子弹旋风般的横扫过去,五个洋人瞬间中弹,倒在血泊之中。这一切不过是发生眨眼之间,其他的洋人再想掏枪却是失了先机,那两把手枪已经直直指向了汪小姐和那看似是头领的洋人,“都给我把枪放下。”
“噢,放下枪,放下枪。”那洋人见识到了鹧鸪哨开枪的速度有多快,并不愿用自己的性命为赌,倒是那汪小姐神色不变,道:“鹧鸪哨,你是可以杀了我们,甚至还有可能会全身而退,但他呢?”
鹧鸪哨看了眼倒在地上的陈玉楼,道:“先前的炸药是你们放的,你们也打这瓶山元墓的主意?”
“是啊,不过不同的是你们是来寻宝,我们是来寻尸。”汪小姐说话间,便听山林间传来一阵近似野兽般的嘶吼,只见那山林间似有团黑气升腾,眨眼间便飞扑到了此处。
那是一具真正的元代古尸,尸体魁梧高大,面如牛肝一般血紫,首上无冠,满头披散将头发,周身穿着锦绣紫袍的凶纹殓袍,腰围嵌玉金带,正是一介大贵巨权的模样。怕是那元墓已经被这伙人给掏了!
不待那僵尸逼近,便有洋人将手中扣押的卸岭力士往那僵尸处一推,只见那僵尸揪起那人便张嘴咬住了那人的脖子,那原本还不住挣扎的人渐渐失了动弹的能力,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老化,不过眨眼功夫便如被吸干了般成了白发苍苍的老者,而那僵尸的面庞则红润了许多,接着又扑向了另一人。
鹧鸪哨心中大骇,汪家人不但将这元代僵尸放出,还同洋人合作到底是打什么主意?就在他的目光被那僵尸吸引的瞬间,汪小姐的手中的银枪扣动,将他手上的德国造给打飞,转而指着了鹧鸪哨的头,笑道:“鹧鸪哨,我最后问你一次,合不合作?”
鹧鸪哨正欲开口,忽听一阵叮铃铃的响声伴随着一道苍劲的男声响起:“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在那若送葬般的吟唱中,林间竟然蹿出了百余具被符咒遮面的清代古尸,那些尸体虽然不及这元代僵尸久远,却同样不惧刀枪水火,反倒直直地朝那元代古尸扑将过去,那些洋人皆是吓了一跳,汪小姐柳眉倒竖,道:“什么人鬼鬼祟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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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山山底·地宫
“噗噗!”骨肉具裂的声音,再度从张启山体内传来,他的胸骨已经凹陷断裂,再一次被齐步樵摔砸在断裂的石柱之上,大股暗黑的血迹从他嘴里流出,只待最后一口气咽下,世间便再无张启山此人。
齐步樵满意地笑了起来,戴上那具黑色边框眼镜,拍手道:“任务完成,不过我得想个法子出去呢。”说着,他从腰间拿出一个瓶子,倾倒在堵住了入口的石壁上,那石壁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出了一个个洞来。
张启山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他在生命的最后关头忽然想起这个要了他命的人到底在何处见过……是了,是那一次的战场上,只不过在他出手前,他就被流弹打死……
张启山忽地笑了起来,他摸着手上那枚染满鲜血的婚戒,最后一次想起了陈玉楼,那个张狂而又总是被他欺负的人。陈玉楼这一次,是真的摆脱他了……不甘,真的好不甘,如果有来世,一定一定不放过你……
张启山的意识消弭于黑暗之中,鲜血慢慢地流在那把粉色的伞上,伞见赤红的纹路中渐渐浮起了一层暗色的光晕。齐步樵见张启山咽气,忙于寻找出这镜宫的路线,并未留意到身后变化,待他将那被巨石掩埋的道路打通,正要出去的时候,忽听背后传来一阵龙吟虎啸般的吼声。
齐步樵惊讶地回头看去,只见一只生了双翼,毛皮赤红的巨虎正张大了利嘴朝他扑来。穷奇!
在他脑海里浮现出这两个字的时候,穷奇已经洞穿了他的身体,穷奇本是虚影可在穿透他身体时,齐步樵只觉浑身气力都被抽空,全身上下筋脉寸断,发出“咔咔”之声,他的身体眨眼间便化作一堆白骨倒在了地上。
“吼!”穷奇在墓中跑了一圈,再度冲入了张启山的身体,张启山胸前的纹身浮现出与那红伞相同的光芒,他凹陷的胸膛慢慢鼓起,全身的血脉似乎在此刻沸腾,那双紧闭的眼睛猛然睁开,四周红光消失,只他胸前纹身已然从水墨变为了暗红,比之从前更加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