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楼等人在妖雾内疾行了二十分钟，便感觉肺腑烧得火辣作痛，很快就有体质稍弱的人咳出了。在防 毒面具的那层玻璃下可以看见一层血雾。张启山见状也知道事态到了很严重的地步，可他的穷奇血从进入 遮龙山一带后就有削弱，如今越是深入这虫谷就越是感觉被压制得厉害，他现在即便想恢复原型杀出去也 无必胜把握，而且等同放弃了献王墓内的一切。

    虫谷内的毒障受风势影响有厚有浓，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往毒雾稀薄的方向走，但那仅仅也只是比浓厚 处好了一点。众人路过一座藤萝密布的溪谷时，张启山停下了脚步，尹新月已经有些难以忍受那若有似无 不断入内的毒气，忙道：“怎么了？”

    “这里是处断虫道。”张启山蹲下身，抚上地面光秃秃的一片。断虫道常见于汉代王陵，最简单的是埋 硫磺和水银，加上一些“厤麻散”、“旬黄芰”、“懒菩缇”等植物相调和，由于有对冲的属性，可以埋 在土中，千百年不会挥发干净。

    陈玉楼也走了过来，奇道：“虫谷一带昆虫极多，要避免虫蚁对陵寝的破坏，在主墓附近埋设经久不 散的驱虫秘药并不算稀奇，但此处离主墓尚远，设断虫道又有何用？ ”

    张启山摇了摇头，道：“你还记得之前那处烂骨穴吗？这献王和他的祭司是在改穴，以变天地气象。 如果此地龙脉要改形换势，转风变水，至少需要动地脉周围九个相关的主要穴眼，在其上修建庙宇祠堂之 类的建筑。”

    辅佐主陵的“穴眼”和“星位”，如果改得好，对主墓的穴位来说，便如猛虎添翼，蛟龙入水一般。 自古风水秘术中，最艰难的部分便是改格局，这需要对世间天地乾坤，山川河流，斗转星移都有一个宏观 的认识，外加雄霸一方，大兴土木的实力。

    改换风水的门道，从古籍上看虽晦涩难懂，但其实只要研究过《地经匫》，就会知道不过是在特定的位 置上埋金鱼缸，种植高大树木，挖深井等等方式，但难就难在位置的选择之上，这也是身为卸岭的陈玉楼 无法判断但发丘天官张启山可以察觉的部分。

    “那你的意思是，这断虫道是为了保护附近的庙宇？”陈玉楼随即反应了过来，道：“若是有庙宇，这 毒气至少也能遮挡一二。”

    张启山点了点头，立刻吩咐人在四周搜寻庙宇神社之类的建筑，陈玉楼回到昆仑身旁，张日山仍旧昏迷 不醒，但除了视野的能见度外，昆仑却并未受毒障太多影响，想来是因他有避尘珠护身的缘故。陈玉楼心 下稍安，咳喘两声，觉得喉咙烧得厉害，立刻也在附近搜寻起来。

    山谷里的能见度虽低，但好在人多，很快就有人发出呼喊，找到了座供奉山神的庙宇，众人立刻靠拢过 去。正前神殿的门面被藤萝缠绕了无数遭，有些瓦木已经塌落，好在其内几乎没有肉眼可以看见的妖雾毒 障，众人陆续钻了进去，想暂作修整。

    这神殿的木料朽烂不堪，在大量植物的压迫下仍然未倒，其内有几尊坍塌的石像，后殿则有九只巨大蟾 蜍的石像，九只石蟾蜍的大口有张有合，蟾头朝向也各不相同。

    又是九这个数字……陈玉楼知道九只蟾蜍肯定有讲究，上前查看就发现蟾蜍石刻的嘴都可以活动，也 有石槽可以转动身体，九只蟾蜍各有四个方向可以转动，加上蟾口的开合，陈玉楼便是不通阴阳术数也知 道这神殿有戏，便立刻招呼张启山过来转动这些蟾蜍的机关。

    张启山走来按一定顺序，将几只石蟾转动，神殿外便传来一阵惊呼，众人退到主殿一看，就见那几尊 坍塌的石像下露出了一道石门，那石门被修成了蟾蜍大嘴的形状，又扁又矮，以火红的云石制成，上面刻 着一些简朴的纹饰，分别在左右有两个大铜环，可以向上提拉。

    众人见状纷纷欢呼，只要进入这石门之内，这毒障的威胁算是彻底过去。陈玉楼心中暗暗一叹，这献王 墓的机关设计精巧，纵然知道后殿那九只蟾蜍是开启石门的机关，只要不懂破解之发，便是用大批炸药炸 平也炸不出出口来。

    到了这一步，不用张启山下令，便有士兵自觉动手，用绳索穿过石门一侧的铜环用力提升，随着“砰 ”的一声石门开启，显露出一个狭窄的通道。继而有亲卫向甬道深处打了一发照明弹，惨白的光芒照在洞 穴深处，露出无数巨大的白骨和象牙，这是条规模庞大的殉葬沟。

    张启山勾起了唇，道：“既有殉葬沟便能通往主墓道，进去后拾取象牙，继续前行。”

    进入那甬道，就能看见坑道的两边整整齐齐的码放着全象骨，就是整具大象的骨架，很明显是在外边宰 杀后运来的。在殉葬坑中安放全象骨或者象牙，取“象”的谐音“祥”。大象这种体形庞大而且非常温顺 的动物本身也代表了吉祥昌盛，早在商汤时期，象骨和象牙就作为陪葬品了，中国的黄河流域在远古时代 存在着数量不小的象群，不过现在早就灭绝了。

    这些殉葬的白骨都特意半埋，而不是殉葬沟那样全土掩埋，有随驾升腾之意，倒是为士兵筛选象牙省 去了许多功夫。单这一个殉葬坑便一共有六十四副全象骨，象牙和其他动物的骸骨更是不记其数，象牙珍 贵远超同重量的黄金，张启山自是不会放过。他手下的部队也十分的兴奋，往胳膊扎了抗毒的药剂，便纷 纷下去挑拣象骨。

    “光是殉葬坑便有这么大排场，这主墓不知有多少金银财帛。”尹新月看着这四周的殉葬坑忍不住发出 感慨，陈玉楼在精绝古城早见识过了什么是穷奢极欲，对这场景倒是不甚惊奇。一种将士取了几个殉葬坑 内的象牙便继续前行，因为坑道内已然可燃蜡烛，说明空气已经无甚问题，便纷纷摘下了防毒面具。

    昆仑给张日山摘下防毒面具的时候，他便剧烈的咳喘了起来，陈玉楼睨他一眼，叫张启山过来给他喂 了些药和水，便听他道：“这里……我们已经进墓了？”

    “是殉葬坑，不过快了。”张启山握住他的手，道：“你要不要再睡会儿？”

    “不，不了。”张日山摇着头，想从昆仑背上起来，但他脚步明显还有些虚浮，张启山看了陈玉楼一眼 ，陈玉楼便将那根手杖递给了张日山，道：“麒麟竭的功效倒是厉害。”

    张日山笑了笑，他苍白的脸色让他看起来有几分惹人怜惜，尤其是他那双眼睛含情脉脉地看着张启山 的时候，陈玉楼都觉得张启山一定硬了。

    “佛爷，接下来的路我不能保护你了，还……咳，还会是个累赘。”张日山说话的时候，额上便渗出了 冷汗。

    尹新月不由皱起了眉，道：“知道自己累赘……就别逞能了吧。”张启山的目光冷眼向尹新月扫来，尹 新月嘀咕道：“……外面的那些人可能永远进不能，也可能下一秒就进来了，还是快些走吧。”

    “还能继续背着他吗？”张启山看向昆仑和陈玉楼，陈玉楼看向了昆仑，像完全按他的意志来，不愿 背就不背了，反正现在这墓里张启山不会立即和他们发生冲突。

    昆仑一拍胸脯，正想应下，张日山却拉住了陈玉楼的胳膊，道：“你扶着我走就是了……佛爷要探路 ，昆仑太高了，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陈玉楼嘴角抽了抽，确实不过分，反正他不扶昆仑也得背，要是另外叫个士兵过来，张日山肯定不乐意 ，陈玉楼不想在此地耗费太多时间，便点了点头。张启山看了他二人一眼，将张日山的衣衫理顺，道：“ 照顾好他，毕竟他也救过你。”

    “我知道。”陈玉楼轻轻一笑，不过已经两清了。他刚一搭上张日山的手，便感觉大半的重量靠了过来 ，张启山已经转头快步走向了队伍前方。

    “你觉得那句话是说给你听的吗？”张日山在陈玉楼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陈玉楼的脚步一顿，随即 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确实，虫谷之内毒虫颇多，而腹下麒麟竭后对阴毒之物多少都有克制的作用，离 了断虫道后他和张日山指不定谁照顾谁。

    “跟紧。”陈玉楼向身后的尹新月轻声说道，“闹脾气会死的。”

    尹新月看陈玉楼搂着张日山十分不满，脚步也不知不觉地慢了下来，听了陈玉楼的话才意识到了什么， 便加快了步伐。

    众人沿着甬道一路前行，不多时便看见前方出现了一片湖，湖水没有结冰，岸边漂浮着几艘破烂的木 船，两侧的岩石凹陷内还放着几支撑杆，这里在古时应该是可以通行的。前面的队伍不由停下了脚步，张 启山想起陈皮所言的那处食人鱼之地，伸手试了试水温，目光向四方转了转，道：“涉水游过去。”

    众人闻言都纷纷露出了诧异的目光，现在外面正是寒冬飞雪，这水即使没有结冰，温度之低也可以想象 ，而且不知这水道多长，里面又会有什么异变。但张启山当下下水，那冷水眨眼间就没过了他的军靴，继 而是身体，他矫健灵敏地向湖深处滑动，自然也陆续有大批的士兵追随。

    “尹小姐，你要不要先留在这儿？”陈玉楼看向了尹新月，寒气对女人的恶意可远比男人要大，尹新 月却只是转动了下胳膊手臂，将脑后曲卷的长发一扎，便跃入了水中，道：“我又不是没游过冬泳。”

    “冬泳。”陈玉楼轻声笑了笑，他注意到张日山的脸色不太好看，道：“重伤不下火线？”

    张日山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里并没什么退缩之意，眼看着前面的人越游越远，并没传来任何情况，下 水的士兵也越来越多，便是有个别不会游泳的也有人拉着往前游。

    “快下来啊。”尹新月在水里游了一圈，便仰躺着向这边飘荡回来，陈玉楼向昆仑点了点头，昆仑也 “噗”地一声，溅起水花下了水。

    陈玉楼没有多言，脱下自己的外衣缠在自己和张日山手上，游水耗费体力，张日山现在正是虚弱的时候 ，也只有用拖带的办法了。随着陈玉楼下水，张日山嘴边浮起了淡淡的笑意，数千人的队伍在水中游行， 倒是不觉森冷……直到，水道两侧出现了一具具倒挂的尸体。

    军队游行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可以在最前方的张启山制止了后面的人，他自己则绑了手电入水探路 。游到现在已经看不见来时的船只了，冰冷刺骨的地下水越来越深，这里的山洞，在水中存在着许多巨大 的天然石柱，好象海底的珊瑚一样千枝百叉，头顶距离水面的位置很低，显得格外压抑，抬头向上一看， 有很多山谷中植物的巨大根茎都从上面生长了下来。有些比较长的甚至直接伸进了水里，形成一个罕见的 植物洞顶。

    昆仑和尹新月此时游水回来，陈玉楼正想问他们怎么了，就看见四周的水面浮游出许多巴掌大的水蜘 蛛和蚂蝗，附近的士兵立刻拿出铲子将那些水里的昆虫打开。水道两边的藤蔓上，不知何时聚集了大量密 密麻麻的黑色蜻蜓，让人看了不由作呕。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在一点点的……变小？”张日山趴在陈玉楼背上，看着一只迎面扑来的水蜘蛛，划 开了自己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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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神庙内，已经得到防毒面具支援的国军包围在了里外，陈皮看着后殿那些已经复原了的蟾蜍，低声 念着陆建勋和川口秀一听不懂的口诀，便指挥人再度打开了石像下的通道。

    “走吧。”陈皮目光冰冷，用二月红教的堪舆术对付张启山他并没有丝毫理压力，尽管这分金定穴的 本事也是张启山教给二月红的。

    陆建勋领着部队来到那已经被洗劫过一遍的殉葬坑前，勾起了唇，道：“张启山这么贪吗？”

    “何止是贪婪。”陈皮冷笑一声，正要继续上前，陆建勋却叫住了他，陈皮不耐地转过头，陆建勋低声 道：“你和陈玉楼从东北逃回来的时候，是不是杀了一个叫川口龙一的日军少佐？”

    陈皮眉头一皱，陆建勋又道：“川口这个名字我并不陌生，我们留在东北的间谍几次传来的消息都和 川口秀一有关。刚才，那队日军送东西过来的时候，记录清单上我有看见川口秀一的名字。”

    陈皮的脸色僵了一瞬，随即便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着，“为什么告诉我？”

    “我只是很欣赏你的才华，不希望你引火自焚。”陆建勋打量着四周的墓道，若有似无地贴近了陈皮， “优胜劣汰，九门该有你的一席之地，你觉得呢？”